凡煙小說

第68章 冤家見面 “我對他也是真心的。”……

關燈
第68章 冤家見面 “我對他也是真心的。”……

風煙俱凈, 天山共色。韶光苑陋室空堂,一人立在院中那棵桂花樹下,背影偉岸。

聽到聲音, 那人緩緩轉身,澹然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枝枝——”

姜樾之灰頭土臉,見陸檀朝自己奔來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表兄?”

陸檀見她這幅樣子心疼壞了:“怎麽搞成這幅模樣, 枝枝過得不好怎麽不早來尋我?”

姜樾之擦了擦臉:“表兄誤會了,我這是事出有因, 表兄且在院中稍後。容枝枝回去梳洗一下。”

還沒等陸檀回應, 姜樾之一溜煙地逃離此地。

陸檀面露沈思,大約過了一刻鐘, 姜樾之換了身幹凈的衣裙從裏屋走出。臉不施粉黛卻自帶桃花一般的嫣紅, 頭不帶珠翠只隨意綰了一個發髻,更顯清麗。

姜樾之同他行了個禮:“讓表兄久等了,也不知你今日到訪, 我什麽也沒準備, 當真是失禮。”

“我們之間不講究這些虛禮, 你先同我說說怎麽忽然離開定慧庵,而來到這種地方。”

院中有一方石桌, 姜樾之在他對面坐下:“此事說來話長, 自我來到定慧庵,那些不知所謂的世家子弟每每來侵擾。我不勝其煩,也擾得定慧庵師姐們不得安生。”

“這些混球,也就趁我不在盛京如此冒犯你。枝枝莫委屈, 待我回盛京定好好教訓教訓這些人。”

姜樾之嘆了口氣:“我深知帶給庵中太多麻煩,好在妙德師太說她塵緣中還有一座老舊的屋舍,可暫借我一避。等這風頭過去, 再回庵中也無妨。”

陸檀聞言當即就道:“還回去作甚,你在尼姑庵裏我都不便去看望你。如今可好了,我能時常來看看你,等時機一到,你假死脫身,我送你去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

姜樾之聞言有些動容,此法也未嘗不可,等太子迎娶太子妃。盛京中人淡忘了她這個人,她大可找個全新的地方居住,和他一起以全新的身份。

到時候就再也沒有靖國公嫡長女和青樓小倌的身份。

原本她可以接受青燈古佛,但現在她又有了想要相伴終生的人。

“這事容後再議,勞表兄費心了。”

聽她如此回答,陸檀便知此事至少成了一半,到時候他找個風景如畫的地方安居,八擡大轎迎她做將軍夫人。

“表兄說這幾日不在盛京,可是又接到了什麽任務?”

“沒什麽,不過是江都世家掌舵人猶豫不定,在太子與六皇子中間不知該押寶何人。我代替太子出面,也是表達太子一個態度。”

姜樾之心下了然,盛京之中各家如何分派已是心知肚明,如今兩方制衡,便要投靠外力。

“江都富饒,若是能得到他們的支持,殿下定會萬事亨通。”

陸檀給她展示送來的禮物:“這次倉促,我原本以為你還在定慧庵,便不敢大張旗鼓。多虧了姜小將告知你在這,我才沒有白來一趟。”

姜樾之來此,必然不可能瞞著靖國公府,但又不想惹得全城皆知。便只偷偷去信一封告知了姜維舟。

“維舟近日可好?”

“他十分刻苦,是個可造之材。”

姜樾之垂頭感謝:“名義上他還是我的弟弟,還請表兄多多關照。”

“這是自然,他自個也爭氣我才有機會能提拔他,否則就算是枝枝求情,我也不會徇私枉法的。”

姜樾之輕笑出聲:“表兄盡管教他,若他不聽話或者犯執拗,你盡管告訴我,教訓他的本事我還是有的。”

陸檀送來了禦寒過冬的衣物被褥,樣式都很普通,很符合她們帶發修行的近況。

“當真是雪中送炭,表兄有心了。”

陸檀笑得憨厚:“不妨事,只是姑姑留給你的玉佩,我原本想替你取回來,只可惜……那秦笙行蹤不定,我去了幾趟都沒逮住他。”

提到玉佩,姜樾之的臉色變了變,強顏歡笑道:“阿娘的玉佩替我脫離了姜家,或許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好歹留個念想。”

屋中的柳時暮全程聽到二人的對話,從一開始的寒暄到相談甚歡,到如今拿著舊物思念故人,接下來莫不是要借著二人之間的表親關系訴衷腸了吧?

“枝枝,姑姑從小十分疼愛我,我也想替她……”

砰——

屋內忽然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姜樾之一楞,當即起身跑進屋中。

陸檀眉頭一蹙,南星竹瀝都在,那麽屋中是何人?

出於好奇,陸檀也跟了過去。

姜樾之推開門,就見柳時暮狼狽地摔在地上,腿上的紗布隱隱滲出血,傷口竟是再次撕裂了。

“枝枝——”他擡起那雙單純無害的雙眼,眼圈紅紅,楚楚可憐地揉著手腕,“我只是想喝口水。”

他的嘴唇幹涸,無措地舔著唇:“對不起,是我打擾了你們的寒暄。”

姜樾之二話不說跨入:“你若想喝水,喚我一聲就好,你腿還傷著呢,別下床走動。”

姜樾之將他扶起,柳時暮似乎又牽扯到傷口,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半個身子都倚靠在她身上:“枝枝——”

“他怎麽會在這?”門口傳來一聲蘊含暴怒的質問。

姜樾之懷裏的男人高出她一個頭,如今嬌嬌弱弱地靠在她身上。門口的男人,滿身戾氣,武將的身軀幾乎同門一樣寬。

“表兄莫要誤會。”姜樾之想要解釋,卻只覺得越描越黑,無奈只能將柳時暮先扶回床上。

手上一空,回過神竟發現陸檀徑直進入一把扯過柳時暮,不由分說地將他丟回床上。動作有些粗暴,柳時暮腿上的血暈得更開了。

“陸檀!你在做什麽?”姜樾之揚高了聲音,去查看柳時暮的傷勢。

陸檀被這一聲給嚇得楞在原地:“枝枝你……”

柳時暮強忍著眼淚,故作堅強道:“沒事,枝枝我不疼。”

“你少來,我方才根本沒碰到你的腿!”陸檀最受不得冤枉,張口反駁道。

陸檀認得他,在惠安公主的浮羽山莊,彼時姜樾之還為他解過圍。與她有交情的是他,那一夜也是他。她如今身敗名裂,更是因為他!

姜樾之起身擋在他面前,柳時暮只弱弱出聲:“陸將軍確實沒碰到我,枝枝莫要生氣。”

“枝枝也是你叫的?!”陸檀是既憤怒又驚愕。

姜樾之:“是我允許他叫的。”

柳時暮在身後露出個小人得志的表情,語氣卻是更加怯懦:“枝枝同陸將軍好好說,陸將軍好歹是客人。”

陸檀被這茶顏茶語氣笑:“客人?你倒是以主人自居了?”

“都說先入為主,我比陸將軍早些來,便有義務做到接待好陸將軍的職責。只是在下如今雙腿不便,陸將軍還請見諒。”

陸檀氣不過伸手指著他道:“先入為主是這個意思麽,你休想欺負我讀書少。”

姜樾之眼神越發淩厲:“表兄,莫要無禮。昨夜多虧時暮相助,否則我就葬身荒野。如今他為了我受傷,我必須盡到照顧他衣食起居的責任。”

陸檀不可思議地嗤笑一聲:“呵,時暮?”

柳時暮低頭偷笑,時暮……這名字在她口中,竟然變得這般悅耳。

姜樾之輕咳一聲:“他是我的恩人,表兄莫要於我為難。”

陸檀閉了閉眼:“好,好,既然如此,我就暫時放過這個居心叵測之人。但他居心不良,枝枝一定要擦亮雙眼,莫要被他花言巧語所蒙騙。你如今這個下場,是被誰所累,你可要好好想清楚。”

看似教導的話,卻引起了姜樾之的反骨:“我如今什麽下場?你是覺著如今我落魄,你不願與我來往了是麽?”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檀慌忙解釋。

“枝枝,你誤會陸將軍了,他定然不是這個意思。他是在責怪我,你被千夫所指時,我無能力去救你,只能讓你一人受苦。我心中滿是自責,自願用餘生去彌補這個錯誤。”

陸檀簡單的腦袋一時沒反應過來,開始明明是在為自己說話。怎麽越往後聽越覺得他在借機諂媚。

“這事本就不怪你,這是我的決定。”姜樾之轉身同他說話時,又放軟了語氣。

陸檀氣得每根毛都直立起來,當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柳時暮笑了笑:“要不然還是留陸將軍用午膳,我前兒打的野雞還有。寒舍簡陋,請陸將軍見諒。”

寒舍?他還這是有臉說出這句話。

陸檀咬著牙:“好,這頓飯我是非吃不可。但!”他加重了語氣,“你不要儼然一副男主人的做派同我說話,你不配。”

陸檀氣得摔門而出,姜樾之無奈搖頭:“你別同他計較,他只是脾氣比較大。”

“我知道的,枝枝的表兄我也應該要敬重才對。”

“你的傷?”

柳時暮自己解了紗布:“無事,你去陪客人吧,我自己重新上個藥就好了。”

姜樾之攔住他:“算了,還是我來吧。”

柳時暮笑得格外燦爛:“多謝枝枝。”

拿著沾滿血的紗布出來,姜樾之見到臉色鐵青的陸檀:“你還幫他換藥,你忘記之前同我說的話了嗎?”

他幾乎是吼出的這句話,姜樾之嚇得渾身一震:“他因救我而傷,這是救命的恩情,難不成讓我不管不顧?”

“姜樾之,你最好承認這句話是你真心的。”

你對他只有要報恩的情誼,絕沒有摻雜別的。

姜樾之湧出一股愧疚,心中也知道不該再瞞著他,便直言道:“我這句話是真心的,我對他……也是真心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