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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下聘書 好女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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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下聘書 好女難求。

風吹一片葉, 萬物已驚秋。仿佛一夜之間,暑熱散去,清晨的風已然裹著淡淡涼意。院子裏的樹漸黃, 反倒是那葡萄藤,依舊蒼綠。

姜樾之將那苦澀的藥隨手倒入窗下的花盆中,臉上不見病容。

“娘子, 這藥您再喝個一帖,就該痊愈了。”南星接過藥碗, 遞上手帕。

姜樾之略微頷首:“做戲要做全套, 祖母那你們知道如何傳話的。”

“是,二娘子無禮數驚擾了大娘子, 害得您在季節更替時染了風寒。身子虛弱, 將將養了半月才好。”

姜樾之臉上沒有一絲愧疚,姜家人總變著法欺負她,當真覺得她是軟柿子不成。

“二娘子被罰禁足抄女則, 二夫人還不服氣, 陰陽怪氣著娘子裝病弱, 陷害姐妹。又被老太君好一頓說教,這才安分下來。”

姜樾之隨手拿起木梳, 輕而緩地梳著頭發。這種事情, 她早料想到了。

“還有件事,幾日前,盧尚書府上辦了賞菊宴。夫人帶著大郎君赴約了,看樣子兩家已經達成共識, 只等秋闈大郎君高中。”竹瀝道。

姜樾之心中冷笑:“他倒是自信得很。”

南星手裏還舉著托盤,憤憤不平:“聽聞夫人已經寫了退婚書,這事還瞞著老太君呢。也不知道那吳家會不會甘心咽下這口氣。”

“不甘心也得咽下, 姜家有權有勢,同我們作對,不是什麽聰明的決定。”

三人在屋中閑聊,合歡忽然闖入屋中,神情有些慌亂:“娘子,不好了。”

姜樾之眉心微蹙:“怎麽回事?”

“陸將軍,陸將軍來下聘書了!”

竹瀝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南星差點摔了手上的碗:“什麽!”

姜樾之眼皮一跳:“這個莽夫。”她頓了頓,“替我更衣。”

正堂內格外熱鬧,剛被老太君訓斥過的莊氏在一旁幸災樂禍。

靖國公夫婦二人看著那閑庭信步的陸檀,格外頭疼。現如今,老太君正在午休,無人敢去打擾。

原本若只有陸檀一人,靖國公還能隨意尋個理由打發他走。可他居然拿來了定國公的親筆信!

定國公駐守邊疆,快馬加鞭送來聘書,可見他與皇家作對的決心。

陸檀胸有成竹,時不時打量著靖國公府:“我記得幼時還來此拜訪過姑姑,一別多年,倒是沒怎麽變化。”

聽到他姑姑的名號,姜臨渾身一顫,他這位發妻在府中根本無人會提起。偶然聽見,頗有種物是人非,心中空落落之感。

陸檀不理會姜家人面色的難看,自顧自道:“我阿父說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了,接下來咱們還能親上加親。”

親上加親四個字,讓靖國公感到眼皮一跳。這陸家難不成天生克他的不成,老的、小的各個和他過不去。

“這件事……”靖國公正在思索措辭,瞥見轉角處的身影,止住了話語。

姜樾之腳步匆匆,陸檀見到她眼睛瞬間亮了亮:“枝——”

姜樾之輕咳一聲,打斷他的話,遂上前給幾位長輩行禮:“樾之失禮了,還望幾位長輩見諒。”

莊氏眼珠子一轉,沒好氣道:“喲,樾之不是病了,走這麽急做什麽,要是病情加重,這可怎麽使得。”

姜樾之不理會她的尖酸,直言:“陸將軍怕是有什麽誤會,父親容我和他講清楚,定親一事還需要兩家慎重考慮。”

靖國公巴不得趕緊把這瘟神請走,擺擺手道:“去吧。”

姜樾之看著陸檀,示意他跟自己離開。

陸檀行了個禮,跟上她的腳步:“枝枝,方才聽說你病了,可好全了?這件事你本不用出面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安心待嫁就是。我會將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包沒有後顧之憂。”

“嫁什麽嫁!”姜樾之如今也顧不得體面,揚聲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麽?”

陸檀依舊是那一副笑臉:“知道啊,上回你說我父親不會同意,所以我寫信同他說明了緣由。他來信告知我,他允了這門婚事。”

姜樾之語塞,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定國公……同意了?”

“是啊,我阿父親筆書信,作不得假。”說著將信件遞了過去。

姜樾之接過,掃了一眼,指尖微微顫抖。

似乎是下定什麽決心,二話不說將那信撕了個粉碎。

“枝枝,你——”

姜樾之正色道:“這不是逞能的時候,更不是顧念兒女私情的時候。我不知你是如何去信告訴定國公這件事的,但我明白地告訴你,我姜樾之今生今世絕不會嫁入陸家。”

陸檀臉上的笑終於凝固,滿目悲涼,嘴唇亦是顫抖著:“你寧願入宮,也不願意嫁給我麽?一入宮門深似海,你可知當年為了阻止姑姑入宮,祖父放棄一半兵權,父親永遠留在邊疆。你就應該明白,皇宮不是一個好地方。”

姜樾之看著鮮活的少年郎,因為她的絕情變得陰沈,心中也並不好過。

她伸手拉著他的衣袖,滿目懇切:“所以,定國公府已經付出足夠多。不能再因為我,而失去什麽了。”

她的話語有些哽咽,陸檀心跟著顫了顫。

姜樾之整理好思緒,再次擡眸堅定語氣:“所以帶著你的聘書離開,當做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聽我的。”

少女的眼神格外決絕,她向來獨立自主,已經決定的事,旁人很難改變她的想法。

她不想定國公得罪太子一黨,陛下也不願見到兩家聯合,一定還有別的方法。

嫁給陸檀,不是個好主意。

“娘子!”南星小跑著趕來,顧不得禮數,“不好了!”

姜樾之立刻松開了陸檀的衣袖:“怎麽了?”

南星臉色發白:“六皇子……六皇子也來下聘書了!”

姜樾之聞言發出一聲冷笑:“真是嫌不夠亂的。”

陸檀方才差點被說動,聽到祁衡的名號卻越發激動起來:“你若嫁給太子,我些許還能放心。在東宮面前,我還能說上幾句話。但是祁衡分明意有所圖,他心思不正,絕非良配!”

姜樾之點頭:“他這會來,不過是借著你掀起的由頭過來火上澆油罷了。”

“那我們——”

姜樾之眼中閃過狡黠:“既然如此,那不妨更亂一些。”

靖國公府如今可熱鬧,陸家的,六皇子的人馬分成兩派,針鋒相對。

祁衡悠閑地品茶,時不時同靖國公寒暄:“這大娘子怎麽還不來,與陸將軍的話說完了沒有。若是說完了,怎麽也輪到同本皇子說了吧。”

靖國公頭疼欲裂,板上釘釘的儲妃之位,怎麽太子那邊沒出事,自己這裏冒出一個兩個程咬金。

“六皇子來此,虞妃娘娘可知曉,虞尚書那可通過氣兒了?”

話中暗喻,你我兩家可不是能這樣和平坐一起談話的關系。

祁衡風流不羈一笑:“這是自然,姜大娘子名滿盛京,母妃和舅父都十分滿意。”

靖國公幹笑兩聲。

祁衡卻暗自壓低了聲音:“太子暗中阻截了我同江都世家大族的來信往來,自個偷偷搭線。江都族長已經暗自投靠了東宮,我費盡心思到頭來只為了旁人做嫁衣。”

靖國公眸色一凝,這件事可沒有外傳,六皇子是借著這件事向他示好呢。

見他神色凝重,祁衡便知自己賭對了:“到底不是從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心中到底怎麽想,誰又能知道呢。姜虞兩家雖然不睦已久,但也沒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東宮已經開始瞞著您行事,可見他心思已經不純。您若還是一意孤行支持太子,只怕這南墻會撞得您頭破血流。”

靖國公到底混跡官場幾十年,趨利避害孰輕孰重心中還是有數的。自然不會因為他這幾句話動搖,但……太子有異心一事,卻是真的。

人一旦掌握了權力,就會不甘屈居人下。彼時姜家是太子的助力,日後只會成為他的阻礙。

一國儲君,難不成會一直甘願被迫受限?

靖國公自太子回京之後,時常有種力不從心之感。彼時怯生生看著他的小皇子,如今威嚴極盛,望著他時滿目鄙夷。

二人密謀著什麽,眾人大抵是不知的,只是見靖國公臉色不對,不敢擅自探聽。

姜樾之帶著陸檀回到正堂,祁衡立刻起身相迎:“姜大娘子可讓本皇子好等。”

陸檀立刻上前擋在姜樾之身前:“六皇子說話便說話,就不必站得這麽近了吧。”

祁衡輕哧一聲:“那陸將軍又是何身份,這護花使者的位置,也不是你說當就當的吧。”

二人氣氛微妙,到底陸檀是位武將,身材魁梧,在氣勢上倒是不輸祁衡。

“二位別在靖國公府放肆了,如若要打不如去演武場比試比試。”

陸檀活動著筋骨,眼帶挑釁:“好啊,陸某願意奉陪。”

羅氏見狀有些不安,連忙上前拉著她:“樾之,這可如何是好?”

姜樾之拍拍她的手,知道三嬸嬸是真心為她擔心,這兩位都不能輕易得罪。況且,背後還有太子在呢。

靖國公府裏吵得如火如荼,消息早就傳遍大街小巷。一早陸家車馬到達姜府時,便引起軒然大波,那架勢看起來就不對勁。

更別說不多時,六皇子的車架也趕到了。

靖國公府門前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心癢癢得恨不能把耳朵摘下來丟到姜府裏去。

姜樾之上前:“小女惶恐,受不得殿下蒙愛,這些禮物和聘書,還請殿下依數帶回。”

六皇子被拒絕也沒有氣惱,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輕笑出聲:“我也不是個無賴潑皮,姜娘子不如先聽聽我的條件。”

“哦?”姜樾之嗤笑看向他,“六皇子還是個講道理的人呢,臣女還是第一次聽說。”

祁衡直接越過陸檀,上前抓住她的衣袖。

陸檀見狀當即就要出手,姜樾之一手甩開祁衡,一手阻擋著陸檀:“不急。”

陸檀疑慮地望向她。

“我倒是有些好奇,六皇子想同我說些什麽。”

姜樾之對著諸位長輩行禮,這場鬧劇既然已經開場,眾人也想知道,六皇子的底牌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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