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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那位故人 且看與她的緣分,千絲萬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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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那位故人 且看與她的緣分,千絲萬縷……

“這麽巧,表妹今日也在。”

姜樾之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回答:“陛下方才來了,臣女正要離宮。”

祁歲初仰著下巴,驕傲自滿:“這麽著急離宮作甚,本公主好不容易回宮一趟,表妹難道不作陪?”

“殿下,這於理不合,若殿下想要臣女陪同,改日必定拜訪公主府……”

“別說了。”祁歲初揚手打斷她的話,“你去偏殿等著吧,本公主先陪父皇母後用過午膳,再來尋你。”

話音剛落,也不顧姜樾之的反應徑直走進,身形風風火火。一剎那便進了主殿,不留任何餘地。

趙嬤嬤左右為難:“姜大娘子,這……”

姜樾之早就習以為常,微笑著對趙嬤嬤點頭:“偏殿,還請嬤嬤帶路。”

姜樾之進入偏殿,裏頭設施一應俱全,只有趙嬤嬤略帶為難地開口:“姜大娘子,偏殿只有簡單的茶點,陛下駕臨鳳儀宮用膳,司膳司自然是緊著陛下的……”

姜樾之無所謂地搖了搖頭:“無礙,朝食用得多,現在還不餓。公主既然有事尋我,必然不會讓我等太久的。皇後娘娘那還需要嬤嬤伺候,嬤嬤先忙自個的事情吧,我坐在此等公主殿下就是了。”

趙嬤嬤心懷感激,姜樾之善解人意,只要自己不在偏殿,她大可以借口說已經將人送出去了。只是被公主殿下叫了回來,除了姜樾之這,誰也不得罪。

而姜樾之看起來也不會多加為難的樣子。

“那就多謝姜大娘子體恤了。”

姜樾之獨自一人留在偏殿,以往偏殿都應該有人值守的,可今日陛下在,哪怕只是些小宮女也想出頭去見陛下一面。

午時三刻,姜樾之已經喝了不少茶水,公主卻還沒來的意思。在皇宮之中,又不敢放松警惕,就這般端坐著,直到腰板都酸透了。

咚咚——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姜樾之朝門外看去,只見一內侍打扮的人站在門外,手中提著個食盒,謙卑討好道:“姜娘子,奴才可以進來麽?”

“全公公?”姜樾之訝異地看著他,因為他是陛下身邊的總管太監,身著絳紫色內侍服,此乃宮中最高規格的內侍服制。

姜樾之連忙起身:“公公快請進。”

全公公跟著陛下幾十年,那背脊早就佝僂得直不起,看向姜樾之時臉上笑得全是褶子,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姜娘子還沒用膳吧,先吃點東西墊墊。”

“這。”姜樾之有些受寵若驚,“全公公客氣了,我受之有愧。”

“什麽愧不愧的,也不是什麽金貴玩意兒,就是奴才老了,陛下娘娘體恤,讓奴才別餓著肚子當值。”

全公公邊說著話邊打開食盒,不是什麽葷腥的食物,清清淡淡一碟金絲脆餅,一碟子糖藕,還有一碟子栗子酥。

這些一看便不是宮中菜譜,反倒像是街邊小食。

“怎麽,姜娘子是嫌棄膳食粗劣?”

姜樾之搖頭:“並非如此,只是這些小食不像出自宮中,讓我有些好奇罷了。”

全公公自顧自坐下,又示意她也坐下:“老奴也不是從小就在這皇宮裏的,在陛下還是親王時,也曾混跡街坊。人老了,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嘴裏時常沒味時,就想吃點這些簡單,但年少時又十分珍惜的食物。”

全公公親和,沒有身居高位的壓迫感,姜樾之便不再推拒,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脆餅放入口中。

面糊中裹著蘿蔔和菜絲,口感酥脆,是十分質樸又懷念的味道。

脆餅用油炸過,吃得小女郎唇角紅艷油潤。

全公公瞧著這一幕,欣慰一笑:“姜娘子自小在宮中,也算老奴看著長大,幼時不覺,如今瞧來,您真像老奴一位故人。”

姜樾之用帕子輕輕擦了擦嘴:“我還能與公公的故人相似?”

全公公笑著點頭:“是啊,也同姜娘子一般,是位絕倫的女郎。”說著眼中居然出現一絲傷懷。

好似勾起了對方的傷心事,姜樾之連忙夾了一塊栗子酥,吃到的第一口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公公若是不介意,可否讓禦廚寫一份方子來。我保證不會外傳,只是這栗子酥外酥裏嫩甜而不膩,實在勾起我的饞蟲。”

全公公哈哈笑起來,他心中的那人,也是一位吃到好吃的糕點,便到處找人要食譜的姑娘。

“好,只要姜娘子不嫌棄這方子粗鄙就成。”

姜樾之回以微笑,覆又望著裏頭的栗子內餡道:“這個時節,居然還有栗子。”

“陛下也愛吃這一口,秋收時司膳司會留一批栗子存在冰庫中,陛下若想吃,隨時都有。”

陛下的喜好不可輕易外傳,總管太監最是知道規矩的。卻就這般堂而皇之地說出口,姜樾之心中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笑著將最後一口栗子酥咽下:“那我今日豈不是既吃了公公的午膳,又奪了陛下的栗子?”

全公公被她的話逗笑,笑得合不攏嘴,擺手道:“無礙無礙,今兒見到姜娘子心中高興,腹中竟也不覺得餓了呢。”

二人在屋內相談甚歡,院外隔墻之下的人站了許久,一片明黃色衣擺輕拂,柔柔的,似是一股春風和煦。

直到未時末,那位公主殿下好似才想起偏殿還有一人在,姍姍來遲臉上卻不帶一點愧疚。

“父皇離開後,本公主覺得困乏得厲害,母後非要留我小憩一會。一時間居然忘了表妹還在等我,讓表妹久等了。”

姜樾之屈膝行禮:“公主找我所為何事?”

祁歲初原本也沒什麽大事,只是變著法的磋磨人罷了:“你這麽說,本公主一時間竟也想不起來了。”她裝作懊惱地點了點頭。

姜樾之一笑置之:“既如此,臣女先行離宮了。”

“對了,忽然想起來那日露瓊宴你也在場是吧?”

姜樾之點頭,不知她為何忽然想起這件事來。

祁歲初擡眼狀若思索:“那日我看上一個伶人,妝面洗漱幹凈之後也確實生的不錯,可總給我一種不一樣的感覺。你可還記得當日那位伶人生得是何模樣,本公主酒醉居然也有些想不起來了。”

姜樾之指尖輕扣,搖頭:“臣女不記得了。”

“也對,你只知道禮儀詩書,何曾會註意面容姣好的郎君呢。”祁歲初嘲諷一笑,“本公主苦尋無果,簡直是病急亂投醫了。”

姜樾之:“莫不是殿下醉酒,臆想出一位神儀明秀的郎君出來。又或是伶人妝容妖冶,洗凈臉後便少了幾分顏色。”

祁歲初若有所思地搖頭:“不可能,那樣好顏色的郎君,本公主不會記錯。起初還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後來又主動柔情似水,態度轉變也不合時宜。”一雙眼饒有趣味地看向她,“前後不會有人掉包了吧?”

姜樾之心頭一顫,維持面上神情自若:“何人會如此大膽?伶人混跡在青樓之中,能得殿下寵幸是他的福分,誰能不為權勢低頭呢。”

祁歲初面露自得:“你說的也對,誰能拒絕成為本公主的裙下之臣。寄浮生上下我會再派人去查,究竟有沒有這個人到時候就會明了了。”

姜樾之心底為某人捏了一把汗,躬身告退。

坐在回府的馬車上,姜樾之想起九公主的話。忽而馬車經過一個街口,那夜朦朧的醉意浮上心尖。

是一位面如冠玉的小郎君,抱著一只三花貓,貓兒瞧著瘦弱,小郎君瞧著更是楚楚可憐。

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裏柔情。姜樾之放下氈簾,好似將那夜的掠影浮光隔絕。

“我當真是喝多了酒,不該對一個萍水相逢之人……動惻隱之心。”姜樾之低聲呢喃,只說給自己聽,好似在告誡自己些什麽。

竹瀝偏頭:“娘子在說什麽?”

姜樾之一笑:“沒什麽,有些餓了,去悅仙坊一趟罷。”

——

靜夜沈沈,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深夜裏,除了日夜笙歌燈火通明的青蕪坊,其他街坊都已經暗了燈。

青石巷,城南一處居民所,這裏租金便宜,因此住著不少進京趕考的學子。許多支摘窗下還透出融融燈火,那是學子們還在勤學苦讀。

腳步聲在寂靜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吱——

老舊的木門被人推開,一個黑影似乎帶著利爪鋪面而來,白衣郎君一把撈起,懷中的“猛獸”奶聲奶氣喵了一聲。

“小梨花,別胡鬧。”柳時暮眉眼溫柔,為它順著毛,這一日的疲憊,在此刻消失在眉眼之中。

“你養的好畜生,見到我一直叫個不停。”黑暗中傳來一個沈重的聲音,冷冷的,好似利刃上的寒光。

柳時暮眼也沒擡,視若無睹:“它親人,你長得可怖,沒咬你算不錯了。”

黑暗中的人只站在影子裏,一片月光都照不到他。

“你主動去招惹九公主,她在坊中到處尋你。”

柳時暮眸色淡淡:“我知道。”

“你同我說的,還作數?莫不是臣服於皇室的權威,想自甘墮落成為九公主的面首?瞧你這幅模樣,受寵一年不在話下。”他語氣裏充滿譏諷。

“不要幹預我的決定。”柳時暮的聲音陡然陰沈下來,“當初是你找上的我,你若不相信,現在就可以離開。”那人沈默了半晌:“九公主若找到你,你當如何,難不成那位坊主會為了保你,而得罪皇室?”

柳時暮將小梨花放在地上,長了些肉的貓乖順地趴在他腳邊:“五月,是青蕪坊十二司選舉魁首的日子。”

“你想當上魁郎?”

柳時暮唇邊漾起一抹淺笑:“屆時,她也會來。”

那人嗤笑一聲:“家中管教如此嚴厲,會放她去花街柳巷,不怕汙了她的名聲?”

他笑得如同往常一般,單純無害:“拭目以待。”

且看與她的緣分,千絲萬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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