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江上舟 “你不會水,下來作甚?”……

關燈
第12章 江上舟 “你不會水,下來作甚?”……

姜樾之將船楫放下船,柳時暮緊緊拉住向上爬。

姜樾之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人拉了上來,二人分坐兩側,氣喘籲籲。

姜樾之看著他狼狽的模樣,秀眉微蹙:“你不會水?”

柳時暮不停地咳嗽,面對如此窘境,羞赧道:“原以為我會的,約摸是太久未下水,忘了如何鳧水。”

姜樾之忍不住笑:“既然不會水,你下水作甚,若你倒黴些沒到船邊就沈了下去,誰來救你?”

柳時暮驚魂未定,擡手擦著面上的水:“我遠遠地見到你被人推至船上,一時心急,便沒想這麽多。”聲音越發微弱,看來也在反省自己太過沖動。

他衣衫盡濕,水珠在白皙的面頰上凝聚,重重滴落。發髻已亂,貼在臉側頸側。因著方才的劇烈咳嗽,他面上浮起一陣紅暈,眼尾也染上緋紅,瞧著可憐。

“你若見到了,不如去幫我叫人來,這樣莽撞行事不僅救不了我,還有可能搭上自己呢?”姜樾之道。

“對不住……”柳時暮低下頭去。

姜樾之一噎,她方才應該沒有疾言厲色,怎麽他……

於是話鋒一轉:“不過還得謝謝你,若沒有你,我如今該是被灌醉失態了。”

偷偷換了她的酒,又冒險潛在六皇子身邊為她通風報信,她才躲過六皇子的為難,還讓六皇子丟臉於人前,扳回一局。

柳時暮悄然擡頭,嘴唇微張:“不用謝。”

姜樾之規規矩矩坐好,船不知何時已經漂離了岸邊,亭中的絲竹管樂之音已經一點也聽不見了,縈繞耳邊的只有風聲和鳥雀的叫聲。

“與小郎君見了幾面,還不知曉你的姓名。”

柳時暮打算起身,一個踉蹌又跌坐回去。姜樾之下意識伸手扶他,船身不穩,柳時暮這一摔,摔在她身邊。

“我……我姓柳,名時暮,時和歲稔,暮染煙嵐。”被洗滌過的眼眸,清亮如月,聲音低沈悅耳,如湖上微風輕拂過耳畔。

姜樾之不動聲音松開他的手:“船上顛簸,柳小郎君莫要亂動。”

柳時暮往後縮了些,拱手道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姜樾之與他相隔一人的距離,說起話來:“初見時,你說你不是夫子,我卻沒想到你還通音律。”

柳時暮守男女大防,背過身去望著平靜的湖面:“都是我阿娘教的,傳授我些安身立命的才藝,能勉強糊口。”

富貴之家只要不犯什麽大錯,大昌不受外國侵占,便可保後代富足。而窮人家生出的後代,只會一代又一代的繼承家中的貧窮。

船內陷入短暫的平靜,柳時暮主動開口:“雖楚都知不肯告訴我那日為何會出手相助,但我也能猜到是姜娘子所托。”

姜樾之看著他濕漉漉的背影,他身處秦樓楚館,沒想到還是個恪守成規的,甚至不敢同她面對面說話。

“公主殿下確實過於荒唐了些,我也有所聽聞,青蕪坊坊主十分奉公守法。你既然是清倌,便該守清倌的規矩,就是公主也不能逼良為娼。”

柳時暮身形微動,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坊主步步為營,在坊中我們能自行其是,可一旦出了青蕪坊……盛京達官貴人眾多,哪是我們這些人能夠得罪的。”

姜樾之略有所思:“青蕪坊坊主是個怎樣的人。”

許是驚訝她會主動提起坊主,柳時暮回頭看了她一眼:“坊主大人豈是我這樣身份低微之人能見到的,不過從其他人口中聽說過只言片語。”

姜樾之尋了個地兒,倚靠在船身邊上:“反正你我同困在此處,不如與我說說坊主的事兒吧,對於能在盛京將秦樓楚館做到如此地位的人,我也有幾分好奇。”

柳時暮回頭,想了想聽到的關於坊主的故事:“坊主乃是琴師出身,彼時盛京幾處大的青樓分散城中東南兩處。他依靠著一手好琴藝,混跡盛京各達官貴人所舉辦的宴會之中。一時名聲大噪,邀約難求。他所在的青蕪樓一時間成為盛京最大的青樓。”

柳時暮說著,側邊忽然遞過來一方巾帕,淡粉的帕子上繡著一簇雪白梨花,躍然紙上,栩栩如生。

見他沒反應,姜樾之將手再往前伸了伸:“一時暈了頭,竟忘了懷中有手帕。”

柳時暮接過,棉綢輕觸臉頰,柔軟細膩,仿佛一雙柔夷劃過臉頰。又似乎帶上一絲清甜,像是秋中甜潤的梨。

“繼續說說。”姜樾之半闔上眼,低聲道。

柳時暮擦幹了臉上的水,身上濕透,巾帕無處可放,便只能握在手中。

“可隨著名聲大噪,青蕪坊又成為了眾矢之的,對坊主不利的流言傳遍大街小巷。此時,坊主遇到一位貴人,其仙姿玉色又是世家貴女,坊主一見傾心,情難自拔。”

“他原是清倌,卻為了賭一把自己在那位貴人心中究竟是何地位。便在青蕪樓掛了牌,初.夜當晚想看看那位貴人,會不會出現。”

姜樾之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許是這個故事太過精彩,讓她酒意散盡。

柳時暮停頓,反問道:“你猜猜,結局如何?”

姜樾之一笑:“對方若是心悅於坊主,必然會去的。”

柳時暮搖頭淺笑:“姜娘子猜錯了,對方沒有來。而是在當天經家中決定,與城中另一戶門當戶對的人家定了親事。”

姜樾之又閉眼假寐:“那便是對方根本不愛坊主,坊主癡心錯付了。”

“這麽說也是,坊主自從掛牌之後,每日來的貴人們幾乎要踏破門檻。而她,再也沒有踏入過青蕪樓。”

姜樾之:“真是一對癡男怨女的淒美故事,女子接受家中安排,嫁入高門,至此相夫教子。男子情場失意,勵精更始,吞並了其他幾家礙事的青樓,至此樓變坊,規模宏大。”

柳時暮一笑:“看來後面的故事,你已經知曉了。”

姜樾之唇邊噙著笑:“話本故事裏常有的結局罷了,老套乏味。”

柳時暮眼神變得疑惑起來,只是沒有多問。

姜樾之兀自在想,如今朝廷對青蕪坊如此放任,也不知青蕪坊背靠哪位官員。他既然能定下規矩,一般人亦不敢違背,誰給他的權利,誰在為他做靠山。他能在青樓之地一手遮天,是不是與他一夜春風的那些貴人們,一點一點將他捧上如此高位。

姜樾之眼神晦暗不明,聽聞寡居的惠安公主,還時常召見坊主為其彈奏。也是坊主退居人後,唯一還會應邀的門第。

惠安公主乃是先帝三女,序齒還在當今聖上之上。惠安公主的駙馬英年早逝,彼時公主的母家顯赫,便沒有再嫁。過上了聲色犬馬的快活日子,少時也是追捧坊主貴女中的主力軍。

柳時暮歉然一笑:“再上面的事情,就不是我能打聽得到的了,方才我說的這些,也不過坊間傳聞。畢竟誰都不知,那位改變了坊主一生的女子是何身份。”

姜樾之又覺得困乏,無力地應答一句:“嗯,我也十分好奇。”

柳時暮拿起船楫:“姜娘子先小憩一會,我看看能否將船劃回去。”

湖面之上的縈縈噪聲使人困意上湧,又是聽完一個故事之後,姜樾之已經強撐到極致。明明心知此處有外人,不能睡著,但想到此人種種,又沒由來的對其感到安心。

她許久沒有這般容易對人放下戒備了,難不成因為他的舉動看起來過於純粹。還是因為這張臉,天生讓人產生好感?

姜樾之無力再想,就連應答的話都不知道有沒有說出口。

柳時暮見她倚在船邊睡沈,未施粉黛雙頰微紅,額間發絲隨風輕揚,睫毛纖長,睡顏清雅,酣然入夢。

他不由得笑了笑,眼唇同時向上揚起,一張如願以償的笑臉。

姜樾之不知睡了多久,太陽已經西斜,日暮沈沈,餘霞成綺。

睜開眼時,船上之人已然變成熟悉的人:“娘子,您可算醒了。”

“南星?”姜樾之輕揉眼尾,“你為何在此?”

南星道:“酒席之上您沒了蹤影,此處男子眾多,奴婢不敢聲張到處尋找。直到有一濕漉漉的郎君將您的位置告知與奴婢,奴婢慶幸娘子平安無事,只見您酣睡便沒有叫醒。”

姜樾之睡得腰酸也顧不上,詢問:“酒席可結束了?”

“還未,您不見後奴婢去尋過大郎君,可他在應酬,聞言也只吩咐奴婢盡快尋找。”語氣中滿滿都是對他這般冷漠態度的不滿。

“那人來找你時,可有旁人看見?”

南星細想一番:“並無,他謹慎得很,一開始奴婢見他遠遠跟著,只不過周圍人眾多他沒有上前。等到奴婢一人時,他才上前搭話。”

看來也是顧念她的名聲,姜樾之想到此處心中不由得發寒,泛泛之交尚能思慮周全。

席中她的親兄長,她的名義上的表兄甚至還有可能成為她的夫君,卻連她不見了這麽許久都漠不關心。

姜樾之起身理了理衣裙,船已經被人用纖繩牢牢綁在岸邊,她彎腰下了船:“走吧,回去算算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