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一章 人生如戲（END-31）

有時候人不該在心裏對自己說些太狠的話。

我早些時候在心裏腹誹尼古拉斯的時候說自己會被獨角獸撞壞腦袋，現在我真的在洞穴滑溜溜的斜坡上滑了一跤，而且是還沒有來得及拔出魔杖給自己做緩沖就腦袋撞到了石頭上。

我應該是當場就昏過去了，因為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發現自己躺在水坑裏，半個身子都凍透了。

但，還好，我還活著，沒有成為一個極其丟人的、把自己不小心給摔死了的女巫。

當我從水裏爬起來，頭痛欲裂地徹底清醒時，我很高興地看見自己歷經千辛萬苦在洞穴深處找到的筆記本還在身邊。

——雖然它因為我摔倒時手滑而飛出去了很遠，卻剛好掉在一小灘水的邊緣，連日記本的書頁邊角都沒有被弄濕。

昏暗的洞穴裏沒有光線能夠讓我估計時間，我有點擔心我昏迷的時間太長了，讓奧米尼斯在這個洞穴的入口處等了我太久。

其實我這裏是可以隨手揮舞魔杖來確認時間的，但喜悅和重重覆雜情緒全部堵著凝聚在心頭，這讓我腦子裏亂極了，亂到讓我忘記了自己還可以通過魔法來確認時間。

我這會只想著，沒事，我只要再走快一點就能見到奧米尼斯了。

我一邊走在回去的路上，一邊緊抱著筆記本。

它讓在這個洞穴深處裏看見了不同於碎片灌輸給我的一串記憶，而且這些記憶都被通過某種特殊的形式存在了我手裏拿著的這個日記本裏，我甚至只需要憑借自己的想法就能操控這個日記自己翻到我想看的那一部分內容。

雖然在很久之前韋斯萊先生就和我說過，看不見腦子長在哪裏的魔法物品都值得警惕，但，這個日記本實在是太合乎我心意了。

很奇怪的是，在尼古拉斯再次回到這裏並在指南書當中做標記之前，我從沒有在這個洞穴裏發現過任何類似的痕跡，甚至連路都找不到——

在開學前那一次的經歷當中，我眼前始終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那只不知道通過什麽手段闖入了這裏的鳳凰是我唯一的光源。

當然，那時還有尼古拉斯，雖然他沒有看見我，但他和我都在這裏經歷了一次不同尋常的冒險。

我推測應該是尼古拉斯在第二次回來後做了些什麽，無意中用他那份特殊的力量打開了某種我無法打開的通道，這才讓我順利找到了這個地方。

一開始，我還很好奇為什麽只有這裏沒有任何被人探索過的痕跡，在尼古拉斯走過的路上慘留著很多盔甲士兵的石像殘骸；但我走的這條就沒有，幹幹凈凈的，簡直像是有什麽珍貴的東西已經被附近的什麽給藏起來了一樣。

抱著對這一幕的“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懷疑，我沿著幹凈的道路走了會就在盡頭找到了一個密室，有坩堝還有各種魔藥書籍，以及堆積成小山的魔藥材料，還有我找到的這個日記本。

剛一打開日記我就知道了，日記裏寄放著一份記憶，而且僅僅只是簡單地打開就會觸發記憶的播放；我發現它來自一個經歷跟我非常相近的【夏王】，但它和那些碎片裏所承載的記憶有一處巨大的不同——

它不僅與我現在身處的這個地方有著千絲萬縷聯系，而且正好收錄了我急於尋找的消息——終於，不再一份是神神秘秘的、讓人根本找不到線索的提示的記憶。

日記裏面記載著那【王夏】在這個時代裏經歷的一切，看見的一切，以及，最重要的，關於她是如何失敗的。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從某個魔法物品上汲取如此完整的一段記憶，以至於我在剛剛吸收完畢這些記憶時有點分不清這些究竟是我已經做過的事還是從日記本裏看來的另一個【夏王】的經歷。

它太完整了，沒有像那些死亡回放一樣被掐頭去尾，在觀看這些記憶時，我仿佛一下進入到了某種上帝視角，每個人之間的聯系以至於他們走向毀滅的原因都被這個【王夏】細致地在靈魂裏記錄下來了。

我猜測她是特意為了我的到來而留下這個筆記本的——除了我，這世上應該沒有人能明白這些記憶意味著什麽。

沒人知道，為什麽會有人想在百年前摧毀所有稀世珍寶——格蘭芬多的長劍，斯萊特林的掛墜盒，赫奇帕奇的金杯，拉文克勞的冠冕，鑲嵌著覆活石的戒指，恐怕這些寶物的主人就算想破頭也不會想到千百年後它們會被一個名字叫做湯姆·裏德爾的青年變成骯臟的、下賤的，負責保管著殺人犯的一部分靈魂碎片的魂器。

擊敗伏地魔從來都和他把什麽制成了魂器無關，這個【王夏】首先就犯了一個大錯。

是的，她以為沒有這些寶物，伏地魔就不會把它們變成魂器——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但伏地魔仍然找到了全新的獵物。

他看上了一個來自外國商人手裏的寶貝，把它藏得足夠深，這讓那個世界裏的白巫師們吃足了苦頭也沒能將不斷覆活的黑魔頭徹底擊敗，直到我聽說過名字的那一群人全軍覆沒，那個世界裏的魔法界都還籠罩在長生不死的魔王的統治陰影之下。

日記本中，意識到錯誤的【王夏】迅速回到了這個時代，試圖另辟蹊徑，卻意外在再普通不過的人際交往中發現了尼古拉斯的秘密——她好奇地跟著後者，意外在學校裏發現了一個密室（在看到這裏的時候，我從他們的對話中意識到這個密室就是奧米尼斯所提到過的，被塞巴斯蒂安洩露給尼古拉斯的那一個），妖精金屬，古代魔法，苦痛，創造，一切都一切都在這份記憶帶給我的演繹中被串在了一起，成了有頭有尾的閉環，讓我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從來都不是一個戲劇性的人，也不喜歡戲劇，所以當我發現自己的身世居然戲劇性得令人想要發笑時，我表現得出奇地冷靜，甚至還想著待會該怎麽安撫被我擺了一道的奧米尼斯。

他不是自願留在外面等我的（如果他有這麽做的話）。

他是被我關在洞穴外面的，因為我發現，這個位於洞穴入口的魔力屏障並不允許奧米尼斯的通過。

如果我不去牽著他的手，他恐怕就算是被關在外面花費一輩子也進不來，所以我在發現這一點後立即甩開手跳過了那扇屏障，給他出了一個難題：我要求他在外面等我，或者他就這樣離去，不在這裏等我也可以，但如果我始終沒有回學校並且失去聯系超過兩天，我希望他可以去城堡裏叫老師來這個地方幫幫忙，看能不能把我的屍體打撈出來安置在一塊合適的墓地裏。

我剛說完這番話的時候，奧米尼斯的整張臉都是綠的——他想扯著嗓子兇巴巴地教育我一番，但我腳步溜得比偷了金幣的嗅嗅還要快——我想這些事得太入神，差點被一塊小石頭狠狠絆一跤。

但我終於走到洞穴的入口了，謝天謝地，外面的天色還沒有徹底亮起來，我很快在光線不算暗的地方發現了一雙腳；當我再走近了一些後，我才看見腳的主人是奧米尼斯。

他居然就這麽坐在泥土地上，靠著入口睡著了。

現在仔細想來，我大概從一開始就對自己能不能從洞穴裏平安出來的把握不大，所以才說了那番話嚇唬奧米尼斯；現在我很慶幸自己還沒有倒黴到那個程度，尤其是在有我整個家族的運氣作為對比參照的情況下——我已經是個無與倫比的幸運兒了。

我用漂浮咒減輕了奧米尼斯的重量，打橫把他從地上輕輕抱了起來，就像是抱著年紀比我小的弟弟妹妹一樣小心翼翼，睡夢中的奧米尼斯也仍然皺著眉頭，大概是在做些不太好的噩夢，痛苦不會消失，但是會轉移，看見奧米尼斯糾結在了一起的五官莫名讓我心情松快了很多。

回城堡的路上，我腰板挺的很直，沾滿了露水的蜘蛛網在第一縷日光裏滾落下不屬於織物的一部分的透明液滴。

我想，從這一刻起，迷茫這個詞已經徹底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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