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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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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蘭齡脊背發毛,血管裏流淌的血液冷成了冰水,冰得他後背硬挺太陽穴漲疼。

並非是因為燕萍的話,而是因為蘭齡看見,燕萍背後的水鳴村血流成河,阡陌間到處都橫著那些白皮膚的人的屍體,有一個男子氣管已經被割開了,暴露在空氣中,頸間慘不忍睹,他不斷發出喝喝的氣聲,動作遲緩地爬向燕萍腳下。

蘭齡看出了他的口型,他在說饒命。

可是他的喉嚨已經斷了一半了,即便是杏林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燕鳴鏑壓抑著胸中的情緒,一字一頓:“燕萍你真是瘋了。”

燕萍和善地笑了笑,蹲下身拍拍那男子的額頭:“抱歉,本來以為能斬首的,是我力氣太小了。我的錯,讓你多受苦了。”

燕萍手腕一翻,一根銀針從袖中飛出,直直釘入男人眉心,男人兩眼一翻,立刻沒氣了。

燕萍仰起臉對眾人笑笑,蘭齡拔劍欺身而上。

處理完水鳴村,下一步必定是要跑了。

燕萍殺人是出於好意還是惡意已經挑不起蘭齡道半點憐憫,水鳴村的村民還想活著,他們不覺得活在世界上是一種折磨,而燕萍卻僅僅靠自己所想替他人做了決定,和惡意殺人一般無二。

但蘭齡出劍的一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的靈力被封住了!

厲驚春和燕鳴鏑立刻封住燕萍的後路,幾下行動間也意識到靈力受阻。

感覺最明顯的是燕鳴鏑,醫修符修陣修都對靈力依賴極強,靈力一丟燕鳴鏑幾乎就手無縛雞之力了。

燕鳴鏑憤怒地質問:“你給我們施了兩層術!?”

燕萍笑瞇瞇地從袖子裏抖出一袋子銀針,銀針針尖粹著綠色,道:“是啊師姐,我在夢術上又疊加了一層暫時封禁靈力的術法。不過不要擔心,我學藝不精,只能暫時封住靈力,不能剝奪你們的靈力。對了,師父來了嗎?那我可要快點離開了。”

燕萍一抖衣袖,頃刻間無數銀針暴雨梨花般刺向三人,燕鳴鏑沒有靈力,只好退避。

燕萍靈力在手,三個沒有靈力的人根本不可能留下他!

燕鳴鏑大為懊惱,燕回天此刻還沒有來,她如果拖不住燕萍,這一趟可就半點收獲也沒有了。

而且自己和燕萍的靈力鏈接越來越弱,一旦讓他從手裏逃脫,不出幾日鏈接一斷,天涯海角,燕萍只要找個地方安生一蹲,世上沒人找的到他。

水鳴村的村民就白死了嗎?燕萍肯定還會殺更多無辜的人,杏林怎麽和百家交代,怎麽會天下交代?

燕鳴鏑也沒辦法和燕回天交代!

燕鳴鏑躲過劈頭蓋臉的毒針,正焦頭爛額間卻看見蘭齡踩著山石兩下追了上去,燕萍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又揮出一把毒針。

燕鳴鏑直覺一股急火躥上心頭:“回來,針上有毒!”

這一趟村民沒救下,燕萍也沒抓回去,要是再讓十四洲的弟子因此喪命,被十四洲的人興師問罪,那真是沒臉回杏林了!

燕鳴鏑又氣又急,心說劍修果然都是不要命的東西,有架就打一點後果都不顧,這個蘭齡看起來還挺聰明,怎麽一碰上危急之時發到發起瘋來了。

渾身靈力都沒了,光憑著一把劍竟然妄想在毒針下和有靈力的修士硬碰硬。

厲驚春卻道:“閉嘴,別煩他。”

毒針朝蘭齡直刺而來,燕鳴鏑一看針尖上的顏色就知道那是無解的劇毒。中此毒者血液首先受到汙染,接著就是五臟,等到毒素深入骨髓,便會從皮膚開始腐爛,一直爛到骨骼裏,這個過程中中毒者會一直活著,眼睜睜看著自己懶成一攤血糊糊。

無法可解!窮盡杏林百年底蘊,連緩解疼痛都做不到,也正因此,中了這毒的人都是自盡而死的。

蘭齡......

燕鳴鏑心裏已經認定蘭齡是個死人了。

蘭齡卻不知道她想了那麽多,一邊用劍挑開毒針一邊打量燕萍的身手。

燕萍顯然不是那種武力極強的修士,他身形單薄、下盤不穩,一看便是靠著一手飛針和靈力戰鬥,和大部分醫修一樣。

蘭齡心下多了幾分把握。

雖然自己沒有靈力,但是只要近身,拿下燕萍絕對輕而易舉。

蘭齡忽然陡然揮出一劍,這一劍用了力氣,劍身帶起的風像是一張屏障,把鋪天蓋地的毒針全部掃開。

燕萍臉上的從容消失無蹤,像是擔心自己被靠近,燕萍立刻就想拉開距離。

但是來不及了,蘭齡以一種非人的速度貼近了燕萍。

燕鳴鏑雙眸中滿是驚異,便見蘭齡先並指點中燕萍身上大穴,制住他的行動,右手立刻跟上,劍柄擊中燕萍心口,燕萍發出一聲悶哼,像墜落的流星般砸進厲驚春身邊的山石壁上,軟綿綿地吐出一口血。

厲驚春立刻把劍架在燕萍脖子上,燕萍又吐出一口血,他大穴被封住,手腳無力地垂落,白著臉笑道:“劍修沒有靈力也這麽厲害嗎,竟能一劍揮開我所有的針,失算了。”

燕鳴鏑心裏一塊大石頭陡然落地,大約是剛剛心血翻湧,她肺腑燒得厲害微微發痛。

燕鳴鏑悶悶對蘭齡道:“多謝你了。”

厲驚春看出她別扭,呵呵道:“說了讓你別管。”

燕鳴鏑立刻怒道:“關你屁事。”

她既不管燕萍身上的傷,也沒表現出失望或是別的什麽,倒是讓蘭齡有些驚訝。

蘭齡原本以為燕鳴鏑和燕萍情誼很深,所以才不惜偽造拜帖來尋找,可是眼下看來,似乎不是這樣。

燕鳴鏑說完便看向燕萍,燕萍道:“師姐,我......”

燕鳴鏑冷著臉打斷:“不必再叫我師姐,師父馬上就來,你自己和他說去吧。”

厲驚春若有所思:“原來也是燕回天的徒弟,怪不得要背著門派來找。她護短得要命,想必哪怕是彌天大錯,只要燕回天在,他都不會被處死了。”

蘭齡聞言眼神動了動,看向水鳴村裏的屍體。

燕鳴鏑不悅,橫了他一眼,厲驚春還待給蘭齡講講燕回天的事,忽然側耳,接著猛地閃身避開。

劍刃穿透□□的聲音響起,草地上跌落的銀針被濺起了好幾根,蘭齡險險避過。

下一秒,一道熾熱的劍氣猛地戳穿了燕萍的喉嚨,燕萍掙紮了一下,吐出了生命中最後一口氣,喉嚨上巨大的血洞刺眼無比。

燕鳴鏑又驚又怒,猛轉頭,便見谷寒濤站在高高的山崖上,指尖劍意未散,神色隱晦地看著厲驚春。

蘭齡和厲驚春的手都放在了劍上,燕鳴鏑或許不知道,但是蘭齡和厲驚春心裏都清楚,那一劍,其實是沖著厲驚春去的。

只是厲驚春警覺躲了過去,被貫穿的變成了燕萍。

蘭齡全神貫註地註意著谷寒濤的一舉一動,如果谷寒濤夠狠,完全可以在這裏殺死自己和厲驚春,再滅口燕鳴鏑推給燕萍,可以摘得一幹二凈。

燕鳴鏑:“谷長老。”

燕鳴鏑臉色灰敗,剛要說話,忽然身形晃動,栽倒在地。

蘭齡這才看見燕鳴鏑手腕上紮著一顆細小的銀針,傷口處青黑難看,帶毒的針尖顯然已經沒入了皮肉。

燕鳴鏑身為丹修,身手並不出眾,少了靈力的加持,一時間五感遲鈍,竟然被谷寒濤濺起的毒針刺中了。

蘭齡一手擔起燕鳴鏑,一手執劍和谷寒濤對峙,現在燕鳴鏑昏了過去,谷寒濤正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厲驚春和自己。

眼下他們沒有靈力,谷寒濤殺他們就像殺待宰的雞一樣簡單。

谷寒濤哈哈大笑,拔出了腰間劍。蘭齡暗自琢磨,他並未見過谷寒濤的身手,拼著沒有靈力的身體,不知能拖住多少時間,這些時間不知夠不夠厲驚春逃脫。

就在這時,又一人飛來,那人杏衣飄然,腳踩丹爐,神色帶著一點傲氣,目下漠然。

谷寒濤驀得收劍入鞘,蘭齡看見他眼中的可惜:“丹仙?”

杏衣女子點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這聲問候。

谷寒濤還想說話,但燕回天鳳眸一轉,迅速鎖定到已經死得不能再死的燕萍和昏迷不醒的燕鳴鏑身上,立刻落地,再也沒了和谷寒濤寒暄的興致。

燕回天沖過去,一把拉起燕鳴鏑的手,摸了脈搏,神色巨震,不假思索地對蘭齡道:“你帶路,去你們門派。”

房間裏靈力波動強烈,時不時有修士端著帶血的水盆走出來,蘭齡和厲驚春在屋子裏看著燕回天救燕鳴鏑,一邊把當時的情形講給祝寒枝和燕回天聽。

而那些留在茶室裏的弟子,已經聽命去水鳴村料理後事了,料理那些村民的遺體,還有燕萍的,他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燕回天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把最後一根針刺進燕鳴鏑的眉心,在水盆裏凈了手,臉色一點都不輕松。

燕鳴鏑躺在床上,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紫斑紋,一些皮膚比較薄的地方血管斷裂,已經開始潰爛。

這毒的確無法可解。

蘭齡和厲驚春按部就班地站在一旁,講述剛剛發生的事,說到燕萍被趕來的谷寒濤一劍刺死,又因劍氣而導致燕鳴鏑中毒針的時候,燕回天眉心一下子變得黑沈。

緊接著,燕回天用一種極其不善的眼神掃向谷寒濤,燕回天本就不是和善之輩,這一掃看得谷寒濤也後背發麻。

谷寒濤一劍殺死了燕回天費盡心思想保的弟子,又害得他的得意弟子燕鳴鏑中毒瀕死,丹修燕回天橫行多年,兇名在外,只一眼,谷寒濤就知道自己把燕回天得罪透了。

燕回天冷冷道:“谷寒濤,你等著。”

祝寒枝攔他:“回天,此事的確是寒濤的錯。但現在最要緊的是這孩子的命,你先說說,這孩子可還有救?”

燕回天冷笑一聲:“救?拿什麽救!此毒自首創以來死者不計其數,從未有人解開,沾著就是一個死字,誰能救!?谷寒濤救嗎!?”

祝寒枝不死心地問:“那就只有死路一條?我記得你研究過此毒的解法,眼下情況危急,無論是猜想還是別的,都值得試一試啊。”

燕回天壓抑著呼吸,把充斥著煞氣的眼神從谷寒濤身上移開,略平息了呼吸,道:“那只是我的猜想,從未嘗試過,但如今也沒辦法了。這毒會排斥外來的靈力,但如果是她親人的靈力,應該不會被排斥,若能找到與她有血緣之人取血送入她身體,再用靈力一點點凈化血液,或許還有救。”

祝寒枝:“可是她母親早就死了,至於父親,你找了這麽多年也未曾找到。”

燕回天眼裏像是含著刀子,又轉向谷寒濤:“我知道!我告訴你谷寒濤,鳴鏑是我撫養長大,如我親生。你害死她就是害死了我的女兒,她如果死了,我保證不出三天就讓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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