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給錢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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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錢都不要

兩人面對面坐下,陳蕭燃點了很多吃的,她真是有點餓慘了。

紀清嫣也不跟她客氣,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陳蕭燃都占了她這麽多便宜了,她吃她一點外賣怎麽了。

陳蕭燃吃著油條,酥酥脆脆,紀清嫣也安靜地喝著粥。兩人都對剛才那場別扭的親密接觸絕口不提,當作沒發生過一樣。

“紀清嫣,你平時都怎麽吃飯啊?”

紀清嫣指了指眼前的外賣。

剛去a國念大學的時候,陳蕭燃和紀清嫣都保持著中餐胃,學校食堂以面包為主食,兩人一度很崩潰。紀清嫣那段時間拒絕吃任何食堂的食物,她們很快就學會自己在公寓做飯,陳蕭燃當時很厲害,會做西紅柿炒雞蛋和糖醋排骨。

照道理說,越年輕的時候適應能力就越強,可當時她們就是無論如何都吃不下那些西式的飯菜。

還有咖啡,20歲的陳蕭燃和紀清嫣一致認為,美式咖啡是世界上最難喝的東西。陳蕭燃和紀清嫣曾經在圖書館門口捏著鼻子分了一杯咖啡,為了提神趕essay,紀清嫣被苦得眼淚汪汪,陳蕭燃咬牙切齒地心想,這玩意兒是誰發明的呢,還不如喝中藥。

她們後來逐漸養成了放學後去超市買菜的習慣,兩人把小公寓的廚房填的滿滿當當,調料齊全,會做的中餐炒菜也越來越多。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紀清嫣反而開了兩家西式的咖啡面包店,而陳蕭燃也成了她店裏的常客,天天去店裏把面包當飯吃,早中晚要喝三杯冰美式。

今天是星期六,陳蕭燃一邊吃著早餐,一邊想著要怎麽繼續賴在這裏。她沒什麽頭緒,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跟著你的心走。她覺得自己就是很迫切地想要呆在紀清嫣身邊。

“吃飽了把垃圾一起帶下去。”紀清嫣先一步開口了。她跟隨自己內心的感覺,要把陳蕭燃驅逐出去。

感覺到陳蕭燃向她靠近,她就把她推開。物理上和生理上,都要保持距離。

“我今天能不能不走?”陳蕭燃可憐巴巴地問。睡了一夜,小貓已經和她混得很熟了,在她腳邊蹭來蹭去。

紀清嫣搖了搖頭。

她今天其實沒什麽事,剛才在臥室還給電子閱讀器充了電,但偏偏不想和陳蕭燃待在一起。話又說回來,她為什麽要和陳蕭燃待在一起?

兩人的分別也很平淡自然,紀清嫣沒給她擁抱的機會,關門的節奏拿捏得很好,連再見也沒說,直接讓她滾蛋了。

陳蕭燃今天其實真有點事。

從紀清嫣家出來,她去修車行把車開回了家。

分別太久,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有輛車。當時被砸得面目全非,要修要更換的配件有點多,她等了一個月才等到。

南城到了夏季,空氣裏彌漫著花香,陳蕭燃心情很好。這麽好的天氣,不出來約會可惜了。和誰約會呢。

陳蕭燃自然是想到了紀清嫣。

可紀清嫣不想見她,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她又忘了問紀清嫣到底為什麽,到底為什麽這麽討厭自己。她甚至找不到一個兩人關系破裂的時間節點,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在機場離別後,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分別淡出了彼此的人生。以前是關系最好的朋友,現在卻不是了。

不過問題不大。

陳蕭燃想,這麽多年過去,命運讓她和紀清嫣在南城相遇,就是要讓她們在一起。

她開著車回了家。換下衣服,給自己全方位地洗了個澡。回到床上,她又開始想紀清嫣。

紀清嫣現在在做什麽呢?這麽美好的周末,這麽晴朗的天氣,這麽溫暖的陽光,她大概率和小貓一起呆在荒漠般的房間裏,沒有任何外出計劃。

陳蕭燃沒忘記查看自己的存款,她把餘額截了張圖發給了紀清嫣。

“我只有這麽多,如果你有需要,隨時可以用。”

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不需要還。”

區區小二百萬,陳蕭燃的全部存款,紀清嫣需要的話她都可以給她。她和紀清嫣之間的交情比這個還要多,可惜她只有這麽多錢。

唉。

消息發出去沒一會兒,陳蕭燃坐在沙發上,覺得有些心疼。這錢是她這麽多年辛苦工作存下來的。她本來是想留著以後給自己全款買個小房子的。

紀清嫣不肯告訴她,她到底遇到了什麽麻煩,連那個劈腿女都知道,她卻不知道。

陳蕭燃對現在的紀清嫣一無所知。人的細胞每三個月就會通過新陳代謝替換一次,過了七年,一身細胞就會全部更新,相當於成為一個全然嶄新的人。

那記憶呢。記憶也會被代謝掉嗎。

還有感情呢。隨著時間過去,感情也和舊的細胞一起慢慢死去了嗎。

不過,她的心疼是多餘的。

紀清嫣並不打算用她的錢。

存款這個東西是隱私,陳蕭燃就這麽赤裸地發給她了,紀清嫣看著手機屏幕,有點驚訝。

把陳蕭燃趕走之後,她去浴室把自己洗幹凈,讓掃地機器人在家裏幹活。

吃完飯後,她又去吃了藥,再次睡醒就是下午了。

一天過得很快,紀清嫣在下午收到陸遇桉的消息,錢的事,陸遇桉說她認識一些想要投資的朋友,或許可以談談看。

她和她道了謝,把見面時間約在明天。

和陸遇桉聊這些事,紀清嫣沒有任何心理負擔。陸遇桉對她的喜歡是她在南城可以利用的資源,她自然會好好利用。

紀清嫣獨自在家看小說。

她大學的專業是新聞傳播,Internationalmunication。這個專業的分支課程有文學和電影分析,紀清嫣當初在上學時完全沒有閱讀和觀影的自覺,滿心想著出去玩,成績一直在及格邊緣。現在不需要上學了,反而開始喜歡閱讀文學。

人在寂寞的時候總要做點什麽來打發時間,她在住院期間,靠著kindle裏的小說熬過了漫長的時間。這個習慣挺好養成的,反正她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沒有可以說話的人,很容易看得進去。

紀清嫣看的小說叫《糖果子彈》,主人公是在海邊小鎮生活的山田,有一天,班上來了一名奇怪的女孩,海野藻屑。她的外貌非常美麗,穿著昂貴的衣服,自稱是人魚公主,拖著腿走路模仿人魚,對所有同學都愛答不理,口中滿是謊言。

她似乎和其他同學都合不來,唯獨想要和山田成為朋友。海野身上有許多秘密,她的身體上總是會出現許多新鮮的傷痕,她的父親似乎有很嚴重的精神問題,而她也總是編織著美麗的糖果謊言來掩飾自己所遭受的痛苦。

兩個13歲女孩下決心要一起逃離這個大人掌控的世界,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要成功了。

結局很遺憾也傷感,海野藻屑再也沒有機會成為大人了。

紀清嫣忍不住哭了。

她想到了餘盡歡。

她的病友,也是她在南城一起開公司的合夥人。

————————————————

六年前,京市第七人民醫院。

紀清嫣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住進精神病醫院。

她是主動住院的。醫院是全封閉的,她只帶了最簡單行李,住院前還被檢查了許多遍。

在這之前,紀清嫣在郊區飆了車,一個不小心就撞上了電線桿,差點一命嗚呼。可能是爸爸媽媽真的在天上保佑她,經過了漫長的治療,她沒有落下什麽殘疾,小命保住了,只是身體素質變得很差。不過這都沒關系,她活下來了。

人們似乎都覺得這次車禍是自殺未遂,只有紀清嫣自己知道,其實是一場意外。她忽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動作,她知道應該轉彎,她知道應該踩剎車,可是她無法動彈。

出院沒多久,紀清嫣就出現了很嚴重的心理問題。起因是一次外出,她在人多的商場門口,忽然覺得一陣暈眩,雙手發麻,忍不住顫抖,身體癱軟,她靠著墻緩緩坐下,半天都起不來。第二次更是嚴重,紀清嫣甚至直接眼前一黑,沒能維持一點清醒。

她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身體。許多夜晚,她躺在床上,只覺得心慌又心悸,一動也不能動,手機離得太遠,她沒辦法打急救電話,只好絕望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醫院,確診了重度抑郁焦慮軀體癥。醫生建議她住院治療,紀清嫣本來是想拒絕的。可她站在診室門口,忽然就想開了。反正她已經沒有家了,去哪裏都一樣,在醫院至少還能活著。

住院第一晚,她的隔壁床女孩就又一次割腕了。

紀清嫣沒想過要割腕,她對自己的死法沒什麽特別明確的傾向,一點點傷害自己她做不到,她比較喜歡全方位性的毀滅,例如只身走進火焰。她只記得自己當時一直都昏昏沈沈,一直在打針。因為她入院時的狀態不太好,打針能夠讓她更快地鎮定下來。

醫生提供了兩種治療方案,一種是藥物治療,一種是mect治療,也就是電休克。大多數患者都會先選擇藥物治療,mect治療會見效更快,但副作用也非常多,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不建議做。

一開始,紀清嫣選擇了藥物治療。打了五天的針以後,她鎮定了很多,心也不會那麽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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