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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落魄大小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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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落魄大小姐回家

紀清嫣不知道陳蕭燃來了多久,她一直在沈浸式發呆,什麽都沒註意。

她和她所在的環境抽離了,一個人的時候,她經常這樣做。

陳蕭燃確實來了很久很久。

她沒敢進店,只是站在店門口,隔著玻璃往裏看去。

今天好像不太一樣,店門口有許多垃圾,店裏似乎一個客人都沒有,連店員都不見蹤影。

沒開門嗎?

可是卷簾門是開著的,她又走近幾步,看到了坐在沙發椅裏的紀清嫣。

紀清嫣閉著眼睛,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好像是睡著了。人雖然坐在這裏,實際上看上去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陳蕭燃就站在原地,等著紀清嫣發現自己。

她說不好自己為什麽會來這裏去,下班之後,她已經去公司對面的那家店喝過咖啡了。

她還點了一份三明治,那家店的咖啡小哥給陳蕭燃推薦,美術館後街旁邊的新店有許多現烤面包,有需要的話可以去那邊嘗嘗看。

陳蕭燃特別聽勸,馬上就來了。

紀清嫣似乎真的睡著了,陳蕭燃看著最後的夕陽把她整個人包裹在暖橙色的光芒裏,輕柔明亮,閃閃發光。

陳蕭燃送的那幅畫就掛在紀清嫣身後,她站在街上,一時間聽到許多聲音,風的聲音,車輛駛過的聲音,腳步聲,說話聲,以及來自身體內部、響亮的心跳聲。

她覺得內心深處有什麽地方被水流沖垮了。那力量來勢洶洶,她無力抵抗。

她一直在街邊站到天黑,紀清嫣還沒有醒。

陳蕭燃看著店裏一點點變得漆黑,隔著玻璃,她逐漸看不清紀清嫣的樣子,只剩下一個柔軟而脆弱的輪廓。

她開始有些擔心。

還好,又過了不久,紀清嫣終於醒了。她有些費勁地站起身,走了幾步,打開了燈。

紀清嫣在明亮的地方,看不見站在黑暗中的陳蕭燃。

陳蕭燃看著她按部就班地做著清理工作,把全部面包倒掉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忍痛。

紀清嫣終於看到她了。

隔著落地玻璃窗,兩人久久地對視。

陳蕭燃這是什麽表情?紀清嫣看不明白。

她把垃圾袋放在店門口,鎖了門。

今天就這樣結束了。那明天呢。

以及,她擡眼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陳蕭燃。

“今天為什麽沒有正常營業?是白天發生了什麽事嗎?”陳蕭燃一張口就問出讓紀清嫣心煩的問題。

紀清嫣沒有回答,直徑往前走去。

“你要回家嗎,我可以送你。”

陳蕭燃跟在她身後,詢問她。

紀清嫣走了幾步,忽然停在了原地。她為什麽要往前走呢?

她忘了應該先打車,再等車,陳蕭燃的出現讓她忘記自己該做的事。

陳蕭燃覺得紀清嫣今天明顯不在狀態,到目前為止,她還沒對自己說過一句難聽的話。

她走上去,牽起紀清嫣的手,帶著她往停車的地方走去。她的手摸起來又濕又冷,觸感很奇異。

紀清嫣沒有躲開。

你看,就是不在狀態吧。

陳蕭燃給她打開車門,她也配合地坐上了副駕。

“紀清嫣,我現在要帶你回家咯?”

車開了。紀清嫣看著窗外發呆,安靜得讓人擔心。

“紀清嫣,你餓不餓,你是不是還沒吃晚飯?”

“紀清嫣,你想不想玩捏捏?”

陳蕭燃說著,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個透明袋子,裏面裝著一只毛絨絨的貓爪。

軟軟的,捏起來很解壓,她隨手丟給紀清嫣。

她覺得紀清嫣現在需要解壓。

紀清嫣把這小玩具拿在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累。明明什麽也沒做,什麽問題都沒解決,怎麽還會這麽累。

她的身體想被灌了鉛一樣,沈沈地靠在座椅裏。

陳蕭燃忽然覺得一陣難過。

紀清嫣怎麽會變成這樣?喪喪的,大多數時候都沈默著,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低沈的氣場。

她記得以前的紀清嫣很喜歡講話,她還和紀清嫣開玩笑說,你以後要是談戀愛,選的戀人必須很愛聽你講話,不然肯定會被你煩死的。你每天都有一千多件事要說。

紀清嫣當時問她:那你呢,你煩我嗎?

陳蕭燃回答她說:好煩啊,但沒辦法。

然後她被紀清嫣揮著小拳頭追著打。

在這之後,陳蕭燃和紀清嫣仿佛朝著相反的方向生長,陳蕭燃變得越發的松弛開朗,紀清嫣反倒變得消沈落寞,就像現在這樣。

紀清嫣以前是什麽樣?也像現在這樣漂亮嗎?陳蕭燃覺得自己的記憶好像出了問題,過去的紀清嫣好像只是一個甜甜的影子,和任意一個路過的中學生都對得上。

“紀清嫣,你……”陳蕭燃剛想說什麽,就看到紀清嫣接起了電話。

“餵。”

“嗯。”

“你們明天先不用去了,我去和他們協商試試看。”

“沒事,別擔心,我會想辦法解決。”

“我已經和蘇律師說過了,她讓我保存好監控證據。”

“好的,拜拜。”

紀清嫣全程閉著眼睛接完了電話。

車廂變得安靜起來,許久,她聽到陳蕭燃說:

“紀清嫣,你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紀清嫣搖了搖頭。

陳蕭燃繼續說道:“我可以幫你的。”

沒有回應。

車停在小區門口,紀清嫣緩了緩神,打開車門下車。

陳蕭燃依舊跟在她身邊,和上次一樣,她要把她送到家門口。

紀清嫣很安靜。她顯然不打算和陳蕭燃說任何話,她現在很擅長沈默,一個人生活久了,語言能力會逐步退化。住院那兩年,她幾乎徹底失語,把自己深深封閉起來。她的朋友圈到現在為止都是空的,沒有表達欲,也沒有想要分享的東西。

只有對生命有幸福感的人才會想要交流和表達。紀清嫣沒有。

在黑暗中走著走著,紀清嫣忽然被自己的低氣壓給逗笑了。

多大點事兒啊。

三十多歲的人了,為什麽連這麽點小事都處理不好。

小區的路燈依舊是壞的。陳蕭燃走在紀清嫣側後方,借著清涼的月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纖細美麗的小腿。陳蕭燃很久以前就註意到,紀清嫣的雙腿非常美麗,腳踝處能清晰看到細細的骨頭。這樣纖細的腳踝,穿高跟鞋是最美的。

陳蕭燃覺得自己這樣下去很危險。這太變態了,總是這樣盯著十年未見的老朋友,還胡思亂想心跳加速,這合適嗎。

但想一想應該也沒什麽關系吧。那句話怎麽說來著,論跡不論心。怎麽想都不重要,關鍵是不要對人家胡作非為。

不知不覺間,就到了紀清嫣家門口。

眼看著紀清嫣輸入開鎖密碼就要回家了,陳蕭燃忽然打趣道:“熹熹,我一路送你回來,你都不和我說一聲謝謝嗎。”

紀清嫣開門的手頓住了。

熹熹。

她的小名。

父母死後,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過她了。

紀清嫣回過頭,在黑暗中看著陳蕭燃,深深呼吸。

“謝謝。”

許久,紀清嫣終於理她了。

緊接著,她又說:“以後別再這樣叫我了。”

“晚安,紀清嫣。”

隔著一道門,陳蕭燃站在黑暗中,輕聲說道。

在藥物的作用下,紀清嫣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

昨天和樂樂交代過,今天咖啡店不營業。她打算再去和那夥人談判試試。

紀清嫣在床上躺了很久,才下定決心要起床。她了解自己的惰性,如果再不起床,她今天肯定是不會出門了。

她發現自己身邊有個小玩具,拿起來看看,是陳蕭燃昨天給她的捏捏。

她在手裏捏了一路,不知不覺就把玩具帶回了家。

紀清嫣今天特意化了個精致的妝,畫了眼線,塗了顏色較深的口紅,她想讓自己看上去厲害一點。她一邊戴耳環一邊回想起那天那個包工頭說的話,他說一看她就不像老板,陳蕭燃才是老板。

放他嗎的屁。

我很像打工人嗎?陳蕭燃很像老板嗎?我看上去像是給陳蕭燃打工的嗎?豈有此理。

出門前的穿搭浪費了很多時間,臨走時貓醒了,紀清嫣又放慢腳步,擼了一會兒小貓,餵了些小零食。

等紀清嫣做好準備到達咖啡店,卻發現門口一個人也沒有。

奇了怪了,該不會他們是去另一家店了吧。

紀清嫣著急地拿出手機,給另一家店的店員打了電話。

“餵,清姐,什麽事?”

“今天一切都正常嗎?”

“挺正常的,就是中午人特別多,清姐,你真得給我再派幾個人來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咖啡師小哥確實覺得很破防。

他聽另外一家店的店員說,她們已經全體員工連續兩天休假了。他一個人被派到這家店工作,原本以為這邊的客流量較少,售賣的品類也不算多,應該不會太忙。沒想到連續幾天,咖啡店中午竟然滿客,外賣訂單更是多到爆,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好的,我這幾天幫你招個實習生。你再堅持一下。”

紀清嫣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忽然,她在店的門把手上看到一個掛著的袋子。

拿下袋子打開,裏面是幾個捏捏。和昨天紀清嫣玩的那個不一樣,這幾個看上去體積更大,樣子也更精致。

陳蕭燃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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