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門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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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門大吉

陳蕭燃一定要送紀清嫣上樓去。

她像個狗皮膏藥似的,黏糊糊地跟在紀清嫣身邊。她要看看到底是不是住在這裏。

這小區很是老舊,路燈幾乎全都壞了,偶爾有一個兩個在黑暗中微弱地亮著。兩人在漆黑的夜裏一起走著,就像以前下了晚自習一樣。

紀清嫣聽到陳蕭燃問她:“紀清嫣,這麽多年沒有聯系過你,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你去了什麽地方?做了什麽事?遇到了什麽人?

陳蕭燃都想要知道。

好嗎?

不好嗎?

馬馬虎虎吧。至少還活著。

紀清嫣搖了搖頭,這個問題她不知怎麽回答,於是繼續往前走。

陳蕭燃真就這樣跟著她走到了樓道門口。

樓道的防盜門甚至是壞的,不需要輸入任何密碼,一推就開了。

“這房子是你買的還是租的?”

“租的。”

“那就好。”

陳蕭燃一路走來都覺得陰森森的,她打算勸紀清嫣趁早搬家吧,至少找個有燈的小區啊。她看著紀清嫣,欲言又止,沒敢開口問房租是多少,她生怕紀清嫣會報出一個無可挽回的天價出來。

今天已經很倒黴了,不需要再讓她覺得自己更倒黴了。

到了六樓,紀清嫣剛要輸門鎖密碼,卻看到陳蕭燃先她一步上前,輸入了一串密碼。

門開了。



“你生日,我隨便猜的。”陳蕭燃說。這也太好猜了吧。

紀清嫣推開門進去,開了燈。

陳蕭燃緊隨其後,剛要進去,就被紀清嫣推了出去。

“好了,我到了,你走吧。”

“你不請我進去坐坐嗎?我大老遠送你回來,我還知道你家的密碼,咱倆需要這麽生分嗎?”

大家都是女人,進去一下又有什麽關系呢。

“太晚了,下次吧。”

兩人在門口站了許久,都沒有讓步。

樓道裏的聲控燈早就熄滅了,陳蕭燃看不見她的表情。

最終,陳蕭燃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轉身離去。

紀清嫣的咖啡店關了整整一周。

陳蕭燃上班的地方就在咖啡店對面的辦公樓,她已經連著好幾天都沒喝咖啡了。

她的助理有時會點知名連鎖咖啡店的咖啡外賣,問她要不要一起,她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陳蕭燃非常忙。

每天一進公司,她馬上就切換成加速模式,走路的速度,打字的速度,講電話的語速,全都像催命一樣。作為商務總監,她要負責的事情很多,要接到許多方面的匯報,還要確認數據和價格信息,她已經忙習慣了。

每天晚上去咖啡廳坐一坐,成了她喘息的機會,那個時間對陳蕭燃很重要,她能恢覆精力,也能療愈自己。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回魂。

紀清嫣的咖啡店磁場很好,能讓人平靜下來。

陳蕭燃說不清這是什麽原理,為什麽別的咖啡店她呆不住,她總是買了咖啡就走,卻偏偏喜歡在紀清嫣的店裏坐到下班晚高峰結束。

她之前甚至習慣了抱著電腦來咖啡店,在店裏繼續加班。

咖啡店關門了一周,陳蕭燃覺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周。她後悔沒有加一下樂樂的微信,問問她你們店什麽時候開門。

紀清嫣不理她。

上次加了紀清嫣的微信,陳蕭燃晚上回去就把律師朋友的名片推給了她,同時也給白律師打了電話,提前講好了。

紀清嫣沒有回覆她。

真的很過分吧,連句謝謝也沒有。

她又點開紀清嫣的朋友圈,白茫茫的一片真幹凈,什麽內容也沒有。

剛加了好友就被屏蔽了?好狠心的女人。

那些工人後來有沒有再找她麻煩呢。

她回想起那天晚上困得像小貓一樣還奮力把自己往門外推的紀清嫣。

陳蕭燃坐在車裏,一支煙接著一支煙,腦子裏全都是紀清嫣。

她在路上漫無目的地開著車,把車開到了美術館附近的停車場。她打算去看看事發現場。

紀清嫣的新店還挺好找的。

她盤下了一家面積很大的商鋪,上下兩層,連店鋪的名字都掛上去了。陳蕭燃隔著玻璃往裏看去,裏面竟然已經裝修得差不多了,用餐區的桌椅還疊在一起,沒有擺開。看來這一星期她沒閑著,一天也沒耽擱。

按照紀清嫣的安排,下周就能開業了。

陳蕭燃站在店門口,很沖擊地感受到了紀清嫣的變化。她比她想象中的更堅強,有能力,很獨立。

美術館附近的街道很適合約會和散步,陳蕭燃一個人沿著路走了許久,許多情侶都挽著手從她身邊經過。

陳蕭燃走進一家畫廊,閑逛著,主要是想蹭蹭冷氣,她孤家寡人的,不想這麽早回家。

忽然,她看見一幅放在地上的畫,兩個女孩緊緊擁抱在一起,浸泡在淺藍色的水裏。兩個女孩一個長發,一個短發,陳蕭燃一下子就被這幅油畫所散發的溫柔和寧靜觸動了。

她向畫廊的老板詢問了這幅畫的價格,內心很是忐忑。她沒有買過藝術品或是畫作,很擔心老板會借機爆出一個驚天價格。

很幸運,價格在陳蕭燃能接受的範圍之內。她鬼使神差地付了款,打包好之後,拎著這幅畫走出門,一路上都很恍惚。

她在回去的路上給紀清嫣發了消息:

我給你買好了開業禮物,什麽時候開業?我給你送到店裏。

然後就像漂流瓶沈入大海,再也沒了回應。

紀清嫣去見了陸遇桉推薦給她的律師,她和律師前後見了三次面,把案子徹底委托給了她。

是紀清嫣主動聯系的陸遇桉,陸遇桉很驚訝,繼上次在咖啡館的不愉快事件之後,她還以為紀清嫣早就把她刪了呢。

在收到陳蕭燃這條消息的時候,紀清嫣剛好在和蘇律師吃飯。

她看了一眼消息,淡淡地移開了視線。

蘇律師白天已經去裝修公司和他們的老板見了一面,案件本身不難辦,類似的案件有許多,照道理是裝修公司和紀清嫣一起給受傷的工人支付賠償,紀清嫣的比例會相對少一些。

紀清嫣卻還要主張一筆賠償。

出了事情之後,她又找了另外的裝修公司,付了加急費用,把店裏剩下的裝修完成了。這個費用她很不甘心,她想要原來的裝修公司賠償給她,即使出了事故,也不能耽誤她的進程。

裝修公司把她的項目承包給這批工人,這批工人又在醫院對她進行勒索和威脅,她隔天就帶著律師去醫院報了警,要到了監控視頻。她雖然錄了音,但她知道,單憑錄音肯定是不夠的。

事情會有點難辦,但紀清嫣很是堅持。

她可不是什麽好捏的軟柿子,她不接受任何和解,也一點也不好說話。

至於以前的店鋪關店,紀清嫣也有自己的想法。

她打算把樂樂調到新店去,之前的店鋪她直接招個有經驗的咖啡店員負責就好。她之後的重心全部都會放在新店上,做好一家烘焙甜品加咖啡的綜合性店鋪。

蘇律師一邊和紀清嫣確認著各項內容,一邊偷偷打量著她。

在見紀清嫣之前,陸遇桉又給她打電話特別關照過,讓她務必多幫幫忙。

紀清嫣白天都在忙著盯裝修,穿了一身最簡單的白色T恤加工裝褲,長發散落,整個人在餐廳暖黃色的燈下看上去柔美又嫵媚。

難怪陸遇桉會對她這麽念念不忘,甚至聲稱要幫紀清嫣付律師費,結果被紀清嫣不客氣地拒絕了。

蘇律師有點擔心陸遇桉,雖然陸遇桉挺渣的,但心不壞,紀清嫣就不一樣了,她看上去太無情了。

“你最好不要太喜歡她。”她給陸遇桉發消息,好心勸說道。

“現在說什麽也晚了。”陸遇桉回覆道。“你對她溫柔一點哦,不要拿出你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勢來對待我喜歡的女人。”

到底是誰咄咄逼人?!

蘇律師一臉哀怨地看著手機,再看看冷著臉一言不發只顧著吃飯的紀清嫣。

她註意到紀清嫣的手機時不時地震動一下,紀清嫣都只是低頭看一眼,並沒有回覆任何信息。

好冷漠的人。

明明看到了,還偏偏不回消息。

紀清嫣和蘇律師在餐館門口分開,她向蘇律師道了謝,站在路邊等車。

“這事情辦下來會很麻煩嗎?”

“不會,不麻煩。你既然把案子交給我,我肯定幫你盡全力爭取。”

紀清嫣拿著手機,站在路邊,有些無聊。

玩手機玩著玩著,不知不覺就點開了和陳蕭燃的聊天框。

自從兩人加回好友以來,陳蕭燃話還挺多的。她每天早晨八點都會準時給紀清嫣發消息,問她的咖啡館今天開門嗎。

她還給紀清嫣發了許多荒謬的表情包。

紀清嫣點開陳蕭燃的朋友圈,刷了幾下又退了出去。

加了好友的當天,她當晚就把陳蕭燃的朋友圈全部看完了。陳蕭燃的朋友圈發得不算多,但透露的信息都很關鍵。

陳蕭燃的十年就這樣清晰地展現在她的眼前。

陳蕭燃從a國研究生畢業之後,先去了港城的公司實習,在港城呆了四年,又去了滬市。之後她一直留在滬市工作,今年才剛被調來了南城。

陳蕭燃這期間幾乎沒有回過家。

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裏長大,陳蕭燃從來都不覺得那是她的家。她人生的所有美好和快樂都是從家庭之外獲得的,哪裏有溫暖和快樂,哪裏能滋養和療愈她,哪裏就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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