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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淪落成打工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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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淪落成打工妹

從陳蕭燃走進咖啡店的那一刻起,紀清嫣就認出了她。

陳蕭燃啊,化成灰紀清嫣都認得她。

只是,陳蕭燃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現如今的陳蕭燃從容自信,有神采,有一種精英上班族特有的高智魅力。

她已經在世界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很是鎮定,談話時那種氣度和理所應當的態度,都讓紀清嫣在心裏很感慨。陳蕭燃很厲害,能隨時隨地變成一個和她的本體完全不一樣的人,更勇敢,更犀利,能和人展開一段困難且專業的對話。

以及,她能感受到陳蕭燃身上散發的那股熟悉的勢在必得的殺氣。一直以來,紀清嫣都能感覺到每個人所散發的不同氣場,她最初留下咖啡廳的打工小妹,也是因為覺得她氣場好,為人聰明友好,相處起來舒服自在。一切都憑感覺。

而紀清嫣自己呢,這些年不僅沒有找到自己的位置,反而像一朵雲一樣,變得輕飄飄的,沒有了家,離開了從小長大的地方,暫時留在了南城。

認出陳蕭燃是真的,不想再和她有任何關系和牽扯也是真的。

只是紀清嫣沒想到,陸遇桉原來還有個小女友。

她回想起在咖啡館潑她咖啡的那個短發女孩,犀利又漂亮,看著也就二十歲,手臂和腿上都有大片的紋身。

紀清嫣一直很想去紮紋身,但總是下不了決心。

她覺得自己以後可能會後悔。

陸遇桉追了紀清嫣很久,紀清嫣想不到,有了小女友還對自己這麽窮追不舍,在兩個女人之間周旋,她難道不覺得累嗎。

她摸著胸口的項鏈,小心地摸索到鎖扣,按下來,把項鏈摘了下來。

紀清嫣很難追,陸遇桉在她身邊轉悠了許久,又是拿出自己的全部小金庫和她一起開了這家咖啡館,又是追在紀清嫣身後送禮約會吃飯,持之以恒地堅持著,這些都沒能讓紀清嫣松口。

紀清嫣曾經告訴過陸遇桉,自己失戀快十年了。並且到目前為止,依舊沒有重新開始一段感情的打算。

“看不出你還挺專情的。那她呢,你的前任?”

“死了。”

“啊?”

“所以我打算一輩子替她守寡,你確定你還要追我嗎?”

“當然,她死了我就放心了,活著反倒不好辦呢。”

可是今天,陳蕭燃又活了過來,不僅看到了陸遇桉給紀清嫣送禮物,甚至撞見了她的女朋友跑來捉奸的名場面。

陳蕭燃還挺有情有義的,那杯咖啡潑下來之前,她擋在了紀清嫣面前。

回到家後,紀清嫣把包扔到沙發上,站在鏡子前,觀察著自己。妝容很完美,頭發很精致,一切都很好。

她一點點脫掉身上的衣服,打開窗,夜風吹進來,柔軟,靜謐,甜美,悲傷,和京市的風不一樣,京市的夏天沒有風,是一種毫不客氣的沈悶和炎熱。

她搬來南城已經快十年了。

紀清嫣讓身體滑落進浴缸,這房子不是她的,是租來的。房租年年漲,紀清嫣卻是打定了主意不想折騰,搬家太累了,她目前搞不定,沒有那個心力。本來還可以麻煩陸遇桉來幫忙,但現在看上去也是指望不上了。

去年還是陸遇桉提醒的她,要她早做打算。

“你這個房租很明顯已經被坑了,這個價格可以住在南城市中心了。”陸遇桉去年剛搬到南城靠近中心的位置,房租比紀清嫣低了不少。

“好麻煩啊。”紀清嫣每次都這樣回答她。

“不麻煩啊,我年年都搬家。我可以幫你。”

陸遇桉是個很貼心的追求者,她雖然對紀清嫣窮追不舍,但距離和力度剛剛好,紀清嫣現在才明白,她不是張弛有度,而是忙不過來罷了。

紀清嫣靠在浴缸裏點燃一支煙。

她在水中滴了精油,水溫有點熱,可她懶得調整,懶得再加一些冷水中和。她玩弄著打火機,點燃,熄滅,點燃,熄滅。

陳蕭燃現在有沒有自己的房子呢?肯定是有的吧。每個人在三十多歲的時候都會買房子,她回想著陳蕭燃現在的樣子,長得就像是有房子的人。

想來也好笑,陳蕭燃當初可是一直寄人籬下,連家都沒有,靠著紀清嫣的幫助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紀清嫣的小貓用爪子撓著浴室的門,喵喵的叫個不停。它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她從水裏出來,裹著浴巾,打開門,小貓馬上用身體蹭在她濕漉漉的小腿上。紀清嫣給它開了罐頭,給自己做了沙拉,抱著沙拉碗回到沙發上,安靜地吃完。她意識到自己忘了吹頭發,也沒有敷面膜,還忘了塗抹身體乳。

這是她人生中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夜晚,但她卻不斷地反覆回想著陳蕭燃。許多感官都隨之蘇醒,她停不下來。

————

再次聽到紀清嫣的消息,是在京市的同學聚會上。

陳蕭燃本來是沒打算去的,可那幾天她剛好去京市出差,一想到可以借這個機會建立和鞏固一下自己的人脈,她選了一套不錯的衣服,又去做了頭發,光鮮亮麗地去參加了。

沒想到在這場聚會上會有額外的收獲。

陳蕭燃一進包間,幾經寒暄之後,大家自然而然地就問起紀清嫣的現狀。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陳蕭燃當初畢業之後在紀清嫣父親的資助下同紀清嫣一起去了A國,成了大小姐的陪讀。對於這件事,同屆的學生們都又羨慕又嫉妒。

陳蕭燃的家境根本不足以支持她過上這樣明亮的人生,所有人都說,她可真幸運啊。

現如今,三十多歲的陳蕭燃更是看上去狀態極好,人逢升職精神爽,她和大家聊著天,不動聲色地回避了關於紀清嫣的種種問題。

這麽多年,她只在前幾天碰巧見過紀清嫣一次,其餘的事情她全都不知道。

身邊的人告訴她,紀清嫣回國那年,公司破產,財產查封,父母相繼病故,她一個人處理了所有事,求了很多人,但她當時還是個孩子,自然是什麽也做不成。她拿著手裏唯一的一點存款,把父母留在她名下的房產賣了,離開京市,去了小城生活,隱姓埋名。惹人註目的好命大小姐紀清嫣就這樣消失了。

陳蕭燃很驚訝。她以為紀清嫣回國之後就順理成章地進入父親公司的管理層,繼續保持著她的圓滿順遂,誰知竟然會遇上這樣的變故。

她記得學生時期的紀清嫣挺愛笑的,至少在她面前,總是把眼睛笑成小月牙的形狀,心無城府,無憂無慮。所以這麽多年,她從未掛念過紀清嫣,紀清嫣的命怎麽看怎麽好,用不著她這種人掛念。

從陳蕭燃這裏問不出什麽,身邊的人轉而和身邊的另外一位女性朋友繼續聊下去。

“我聽說她那時候還得了抑郁癥,自殺過兩次。”

“兩次都救回來了?”

“是啊,是有多想不開。不過話說回來,她父母應該沒少給她留錢吧。”

“那不知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怎麽樣也比我們普通人有錢啊。”

“也是,那她現在做什麽呢。”

“不知道,聽說早就不在京市了,具體在哪兒咱們誰也不知道。”

“哎,陳蕭燃,你當年跟紀清嫣關系很好啊,你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麽嗎?”

“不知道。”剛才的對話信息量巨大,陳蕭燃有些聽傻了。她知道這些話都說流言,不能全信。

“你和她真的沒有聯系嗎?我記得你倆以前關系最好了吧?”

“沒有沒有。當年出國留學確實是她爸爸資助我去的,但後來我轉了專業,畢業之後和她回國了,我申請了獎學金繼續讀研,就再也沒聯系了。”

陳蕭燃回想起那天看到的紀清嫣。

她就那樣平靜地吃著鮮奶布丁,一口接一口,面無表情,很淡漠,甚至有點生無可戀。

以前的紀清嫣絕對不是這樣的。

她美麗,無憂無慮,隨心所欲,占有欲強,對陳蕭燃方方面面的索取都濃烈而無止境,那些欲望是刺眼的粉紅色,不由分說地覆蓋了陳蕭燃年少時期的生命。

陳蕭燃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紀清嫣時,是在高中。當時在食堂,她正在一個人抱著盤子吃午飯,紀清嫣忽然就坐在了她的對面,自顧自地開始和她聊天。

“你…”陳蕭燃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打擾很是抗拒。

“我發現你有小虎牙,還挺可愛的。”紀清嫣說。

“我們認識嗎?”

“你不認識我嗎?沒關系,現在這不就認識了嗎。”

“我知道你的,你是隔壁班的陳蕭燃。”

“我也知道你,你叫紀清嫣。”

陳蕭燃不是沒有朋友,只是紀清嫣來了之後,不知為什麽,那些朋友都自然而然地疏遠了她。最終,陳蕭燃成了紀清嫣一個人的陳蕭燃。

紀清嫣太粘人了,陳蕭燃去哪裏她都要跟著。兩人甚至都不在一個班,紀清嫣只要一下課就會來找陳蕭燃聊天。

“陳蕭燃,以後你就是我的好朋友了,我一個人的好朋友,明白嗎?”

“明白。”

陳蕭燃依稀能夠想起,紀清嫣身上散發的微妙香氣,像是夏季的雪的味道。她不知道紀清嫣為什麽會選擇自己做朋友,她成績一般,身上也並沒有什麽特別優越的條件。

陳蕭燃極少會回憶學生時代,那是一段不太美好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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