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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舒晉,和我一起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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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舒晉,和我一起去死吧……

孟桓啟來陪雲鏡紗用午膳。

她吃著燒雞小聲問:“小啟哥哥, 貴妃找你做什麽?”

雲鏡紗這陣子食欲大漲,除了不能聞到魚腥味,其他的倒是都能吃。

孟桓啟給她夾肉, “什麽都沒說。”

雲鏡紗“哦”了一聲, 沒再問。

午膳用完, 雲鏡紗有些犯困,打了個哈欠。

孟桓啟陪她去榻上, 眼見她睡著,這才起身回長極宮。

懷孕的日子和平時也沒什麽不同, 就是吃得多了, 容易犯困。

雲鏡紗日日待在玉華宮中有些煩悶,但她也知這幾日正值關鍵, 能不出去還是不出得好。

心煩意亂地撂了書, 雲鏡紗正準備回去睡會兒, 芳音步履匆匆進殿,“娘娘, 貴妃娘娘跟前的飛荷來了,說是貴妃娘娘邀您去和她說說話。”

雲鏡紗眉頭擰起,前一陣邀她賞花, 今個兒又請她去說話,舒裳晚到底要做什麽?

芳音看了眼雲鏡紗的肚子, 遲疑道:“娘娘身子不便, 還是找個借口回絕了吧。”

雲鏡紗沒應,指尖在書上瞧了瞧,目光看向豐熙。

豐熙與她對視一眼,沒露出什麽異樣。

自從知道舒裳晚和孟桓啟的合作關系,雲鏡紗待她已無從前的敵對, 但她畢竟是舒家人,心裏還是有那麽些膈應。

舒裳晚與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此次竟罕見地邀她去鳳儀宮,雲鏡紗也想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忖度片刻,她搖頭道:“既是貴妃娘娘相邀,那就走一趟吧。”

她給尹尋春使了個眼色,後者了然,拍了拍手,默默跟在雲鏡紗身後。

豐熙也去準備。

一刻鐘後,雲鏡紗坐著轎攆去了鳳儀宮。

一進門,便覺鳳儀宮與之前比起來蕭瑟不少,雲鏡紗擰了擰眉,在尹尋春的攙扶下步入內殿。

飛荷立在門前,“娘娘,昭儀娘娘到了。”

殿內響起舒裳晚平淡的嗓音,“讓她進來。”

飛荷退到一旁,雲鏡紗看她一眼,帶著豐熙三人進了殿。

紗帳落下,殿內光線略暗,雲鏡紗一眼瞧見坐在榻上的舒裳晚。

她身子斜斜臥著,一手支頤,濃密長睫在眼下落了層陰影,神色淡淡,仿佛一尊無欲無求的玉雕像。

雲鏡紗微微屈膝,“貴妃娘娘安。”

舒裳晚徐徐擡睫,冷淡道:“坐吧。”

尹尋春和芳音扶著雲鏡紗在下首落座。

她斟酌著開口,“不知娘娘今日尋臣妾有何要事?”

舒裳晚神色微冷,“無事便不能尋你了?”

“自是可以。”

雲鏡紗含笑道:“只是擔憂叨擾了娘娘。”

舒裳晚乜她,耷拉著眼皮,“今日喚你來,的確有一事想問。”

進入正題了。

雲鏡紗正襟危坐,“娘娘請問。”

下一瞬,幽幽女音回蕩在殿內,“你為何要殺我的孩子?”

什麽?

雲鏡紗驚訝,“娘娘此話從何說起?”

舒裳晚低低一笑,“前些時日,本宮不慎小產,宮中發現一只香囊,裏邊裝了紅花。後經查探,那香囊正是出自你宮中,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雲鏡紗有些理不清這話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舒裳晚當真有了身孕?

若是假的,現在又是唱的哪一出?

但她下意識反駁,“宮中只有臣妾與娘娘兩個妃嬪,若是娘娘小產,嫌疑最大的只會是臣妾,臣妾豈會如此蠢笨?”

舒裳晚擡起冰冷的眼,“起初本宮也不信,但後來邀你賞花,你為何不敢喝本宮的飲子,是不是心裏有鬼,害怕本宮害你!”

雲鏡紗這下是真的震驚了,眼睛微微瞪大,“臣妾……”

“住嘴!”

舒裳晚驀地將她打斷,眼中有淚滑落,顫抖的身子被丹瑩扶住,“老實交代,你究竟是怎麽害了本宮的孩子?!”

“裳晚。”

紗帳後沈著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腳步聲緩緩靠近,一道身影出現在雲鏡紗面前。

舒太後擡起陰翳的眼,“不必與她多說,拿下。”

話音甫落,殿門驀地被人撞開,一群手持兵器,穿著太監服的人沖了進來。

豐熙拔出腰間軟劍,“保護娘娘!”

隨著她話音落下,幾道黑影落入殿中,與刺客交戰。

尹尋春手動了動,被雲鏡紗死死握住。

她看了眼混戰的人群,又看向被護在中間的舒裳晚和舒太後。

心裏微微一沈。

中計了。

……

“陛下,陛下!”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拍向了長極宮的門,臉上帶淚,哭嚎道:“陛下,娘娘出事了!”

高德容正在殿內伺候,聞言瞬間皺眉。

身側的帝王撂了折子,快步朝殿外走去,“你說什麽?”

小太監涕泗橫流,“昭儀娘娘方才不慎摔倒,身下流、流了好多的血,小皇子怕是保不住了,陛下您快去看看吧!”

“你們怎麽伺候的!”

孟桓啟心下一慌,一腳踹開小太監,來不及多問,直接朝玉華宮的方向奔去。

高德容急急追出,“陛下,您等等奴才!”

他“哎喲”一聲,招呼禁衛們跟上。

冬日天黑得快,天上無月無星,濃雲烏壓壓聚集,周遭除了宮道上的宮燈外,再無光源。

風雪從孟桓啟飄飛的衣袍角肆虐而過。

他的步子卻慢了下來。

小雨懷孕一事,除了他和豐熙三名宮人、姓何的太醫,再無人知曉,哪怕是高德容都不知情。

方才那名小太監是怎麽知道的?

何況若是小雨當真出了事,來送信的也該是豐熙或者別的暗衛,怎會是一名陌生的小太監?

雪花飛至孟桓啟眉心,漆黑鳳眸冷如寒潭。

他驀地轉身折了回去。

黑夜中陡然響起無數道輕微呼吸聲。

接連不斷的人影從暗處走出,手中兵器齊齊指向孟桓啟。

他神色冷漠,五指緩緩攥成拳。

……

夜已至,魏姝放下針線,含笑看著手中衣物。

她端來燭火,將衣物全部點燃。

煙霧裊裊,魏姝擦了擦手,輕聲問:“夫君呢?”

侍女遲疑,“應當還在書房議事。”

魏姝點點頭表示知道,起身溫聲道:“他忙了這麽些時日,都沒好好用過飯,讓廚房準備酒菜,我去給夫君送飯。”

侍女應了。

片刻後,她拎著食盒進來,“夫人,飯菜已備好了。”

魏姝伸手去拿食盒,對侍女柔柔一笑,“我自己去即可,你自去用飯吧。”

侍女尚未應聲,魏姝已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撐著傘步入風雪中。

今夜的靖國公府格外肅穆,魏姝一路暢通無阻來到舒晉書房。

她到時,舒晉正從書房外出來,驚訝道:“茱兒?”

魏姝含笑迎上,“夫君這是要出去?”

舒晉點頭。

魏姝笑意微落,“前陣子廷兒去了,我整日渾渾噩噩的,今日精神爽快些,想著夫君為了公爹的事忙碌已久,想必許久沒好好用過一頓飯了。”

她眼瞼微垂,握緊手中食盒,“既然夫君有事,那我便回了。”

“茱兒!”

舒晉叫住她,上前攥住魏姝腕子,“一頓飯而已,不急。”

離約定的時刻還有半個時辰,完全夠他陪她用頓飯。

這些時日她一直郁郁寡歡,今夜難得有興致,他不想掃興。

魏姝露出笑容,溫婉道:“好。”

舒晉攜了她手,一並進了書房。

書房有一方八仙桌,魏姝將飯菜一樣樣擺放在桌上,又從食盒內取出一壺酒。

她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舒晉面前。

“希望廷兒來生順遂。”

別再有他們這樣的父母。

舒晉與她碰杯,一飲而盡。

魏姝眼裏露出笑,也跟著把酒喝下。

她夾了筷子肚絲放在舒晉碗裏,“夫君快吃。”

舒晉實則已經用過晚膳,但陪她再吃些也無妨,捏著筷子一口吃了。

魏姝又倒了兩杯酒,臉頰泛起紅暈,“好像許久未曾與夫君一起飲酒了。”

舒晉愧疚,空著的那只手握住魏姝,“等這陣子忙完,我一定好好陪你。”

魏姝展顏一笑,“我敬夫君。”

兩人相對飲下杯中酒。

喝酒誤事,為避免耽誤正事,舒晉喝了三杯便不願再喝,魏姝便給他夾菜。

她慢慢收手,放下筷子,輕聲道:“其實,我不想你陪我。”

舒晉不解擡頭,“為何?”

冷漠女聲道:“我只想讓你償命。”

依舊是那張清麗婉約的臉,可女子此刻的神情冰冷至極,看向他的目光像是在看臟物。

舒晉指尖驀地一顫,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茱兒,你在說什麽?”

“我不叫連茱。”

魏姝揚唇,眼淚落下,“我叫魏姝。”

舒晉心頭慌亂,“你、你想起來了?”

“都想起來了。”

眼淚落至唇角,魏姝淺淺勾唇,“舒晉,你殺我爹娘,我要你償命。”

舒晉重重喘氣,眼珠爬上血絲,紅著眼眶艱澀問道:“哪怕我們成婚多年,你依然要殺我?”

“那是我的爹娘啊!”

魏姝哽聲哭泣,“愛我如珠如寶,疼我入骨的爹娘!他們都死在你手上,你要我怎麽釋懷,怎麽釋懷?!”

纖細長指落在眼下,魏姝撫摸著那顆紅痣。

她想起爹爹的鮮血濺在眼下時的滾燙溫度,她看著他們倒在血泊中,哪怕是死,眼睛依然註視著她的方向。

淚水模糊了視線,魏姝哭得傷心,“你殺了我的爹娘,現在還想殺我妹妹妹夫,你要我如何不恨,怎麽忍得住不去報仇!”

“妹、妹妹妹夫?”

心□□發出劇烈疼痛,舒晉猛地咳出一口血。

他大口喘氣,“是、是孟桓啟……?”

“是啊。”

魏姝笑著,嘴角湧出血跡,“你瞞得再深,可我畢竟是你的枕邊人,不可能察覺不到你的野心。我不會讓你破壞我妹妹的幸福。”

她忍著劇烈的疼痛,輕輕笑出聲,淚水血水一並流淌在下巴、脖子上。

“舒晉,和我一起去死吧。”

一滴淚從舒晉眼角淌下,他又咳出一口血,五臟六腑仿佛擠壓在了一處,“阿珠,這麽多年,你就沒有一刻愛過我?”

那年春鶯鳴啼,楊柳如絲,他在湖邊見到一名衣著樸素,秀麗無雙的少女,對她一見傾心,強搶入府。

當時的舒晉正當年少,強硬霸道,害死了心上人的父母,連帶那姑娘也撞了柱。

上天垂憐,姑娘並未身亡,卻因傷了頭失去記憶,舒晉激動狂喜,以為是老天給他的再一次機會。

此後多年,他們的確恩愛情深。他想,等他殺了孟桓啟登上皇位,便立她為後,再與她生幾個孩子,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在他起事的關鍵時刻,她竟然恢覆了記憶。

毒發的疼痛令舒晉喪失了大部分理智,卻還是執著地看著她。

“……一刻,也沒有嗎?”

“阿珠,真的一刻……也沒愛過我嗎?那廷兒呢,廷兒又算什麽?”

他似哭似痛的聲音讓魏姝閉眼。

連茱的確愛過自己的丈夫舒晉,可魏姝卻只會恨他。

在這個時刻,她竟然慶幸舒廷早逝,讓她不用去面對一個乖巧懂事,卻又流著罪惡之血的孩子。

“舒晉,我是魏姝,哪怕失去記憶,我也只會是魏姝。連茱只是你為我編織的一個夢境。”

魏姝忍痛砸落桌上酒壺,從懷中取出火折子扔在地上。

火焰猛地竄起,齊齊映照在兩人含淚的眼中。

“現在夢醒了,你該為我爹娘償命了。”

“你的謀劃,你的野心,從這一刻起結束了。”

“陛下容不下舒家,所有的罪孽即將現世,你們舒家將被萬人唾罵,為你們所犯的罪付出代價。”

舒晉嗓音嘶啞著笑出聲,猩紅的眼死死盯著魏姝,面色猙獰,“阿珠,你是我的,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你都只會是我的人。我絕不放手,黃泉路上,我等著與你夫妻相見。”

他哈哈大笑,笑聲淒厲詭異,在魏姝的註視下慢慢閉上眼。

魏姝一直看著他,等到他咽氣時驀地哭出聲。

疼痛蔓延至全身,魏姝眼前陣陣發暈,熊熊大火映照著她蒼白的臉,與臉上鮮艷的血漬。

爹娘,不孝女魏姝給你們報仇了。

魏姝淚流不止,口中喃喃,“爹娘,對不起……”

這一切由我而起,也該由我結束。

舒晉,既然你不願放過我,那就生生世世與我共墜煉獄,別去擾我爹娘清凈,臟了他們的眼。

可惜啊……

沒能看見小雨的孩子出生,也沒能看見小圓出嫁。

魏姝忽然勾起唇角。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就讓她們一直以為魏姝早就已經死了,讓她活在她們的記憶裏,免得為她這個為仇人生兒育女的姐姐難過。

魏姝緩緩閉上眼,一滴淚從眼角滑下,落在大火中。

火焰越燒越旺,將整間書房吞沒,也吞噬了姑娘柔弱的身影。

煌煌火光中,似有一道無盡遺憾的嘆息隨之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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