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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他是極好的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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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他是極好的爹爹。……

天色放晴, 屋檐落雪,門前泥濘被人清掃得一幹二凈,青石板亮得仿佛能照出人影。

鹿皮長靴落地, 鞋面潔凈, 不染纖塵。

再往上, 是昂貴錦袍,料子順滑光亮, 繡紋精致繁覆。

“爹爹!”

孩童的嗓音自府內傳響,舒晉回頭時, 正瞧見兒子朝他小跑而來。

舒廷喘了喘氣, 站在爹爹面前仰著頭問:“爹爹要去哪兒?”

舒晉摸了摸他腦袋,“爹爹有事要出去, 你乖乖的在府中別亂跑。”

舒廷聞言有些委屈, “爹爹, 你都好久沒陪我和娘親了。”

他人雖小,但也知這段時日家中巨變, 先是祖父在獵場被熊瞎子咬傷,本以為回京之後好好養著遲早能康覆,誰知竟是越來越嚴重。

朝堂之事舒廷不懂, 但他知道家裏的氣氛很是嚴肅,爹爹每日沈著臉早出晚歸, 回來也是待在書房, 娘親心中擔憂又不敢去擾他,臉色都憔悴了。

而且……

舒廷咬咬唇。

明日就是娘親生辰,往年這個時候,爹爹都會和他一起悄悄為娘親準備生辰禮,可今年卻遲遲沒有動靜, 他懷疑爹爹是把娘親的生辰忘了。

舒晉摸著兒子的手一頓,“廷兒,爹爹這陣子忙,忽略了你和娘親,等我得空了,陪你們出城游玩可好?”

等那時候,娘親的生辰都過了。

舒廷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轉而問:“爹爹要去哪兒?”

“爹爹約了人談事。”

舒晉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應家一事鬧出後,朝堂上舒家一派官員被清算了不少,哪怕再傻,舒晉也看出了龍椅上那位表弟和他們不是一路人。

舒家要權勢地位富貴,他的皇帝表弟想做個明君。

舒家,已然成為了他成為明君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爹爹。”舒廷拉著舒晉的袖子,眼巴巴地看著他,“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他打算好了,等爹爹談完事,他就讓爹爹帶他去給娘親選禮物。

他特意在荷包裏放了好幾張銀票,都是逢年過節祖父祖母爹爹叔叔們給的。

“我保證一定乖乖的,絕對不給爹爹惹事。”

小男孩眨巴著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舒晉有些心軟,牽住舒廷的手,“行,爹爹帶你去。”

舒廷喜笑顏開,“謝謝爹爹。”

舒晉今日約了人談事。

父親病重無法理事,朝堂之上,應家昔日擁躉與皇帝的人步步緊逼,如今整個靖國公府的重擔都壓在舒晉一人身上。

情況不妙,他必須做出正確的抉擇。

到了雅間門前,舒晉蹲下身子對舒廷道:“爹爹與人談事,你去隔壁等我。”

舒廷乖巧點頭。

舒晉直起身子,對身後的侍從道:“看顧好小公子。”

二人恭聲,“是。”

舒廷和父親告別,乖乖地跟著侍從去了隔壁。

小二上了糕點茶水,他吃了兩塊,喝了杯茶,安靜地想該給娘親選什麽禮物。

首飾衣裳娘親都不缺,而且年年都送,總覺得缺乏新意。

該送什麽好呢?

舒廷苦惱地皺著眉頭。

一時想不出來,他洩氣地趴在桌上。

兩名仆從在一旁逗他開心,舒晉無奈嘆氣,“兩位叔叔,我都多大了,早就不用人哄了。”

聽見他這一聲“叔叔”,二人惶恐不已,彎腰告罪。

舒廷無奈,卻也不好多說。

娘親告訴他好孩子要知禮,有時候見了爹爹身邊的侍從,他一聲“叔叔”脫口而出,倒惹得他們惶恐不安。

次數多了,舒廷便不喚“叔叔”了,今日著實是下意識之舉。

他不想聽兩人賠罪,耳尖地聽到下方熱鬧的動靜,跳下圓凳,“噔噔”跑到窗戶邊。

聽動靜,樓下像是在耍雜耍,烏泱泱的圍著一群人,看不分明,只能聽見熱鬧的哄笑聲與鑼鼓聲。

舒廷趴著聽了一會兒,轉過頭問:“我能去看看嗎?”

娘親很少出府,這麽熱鬧,這雜耍應當很是好看,他想看了回去說給娘親聽。

一人猶豫,“小的得去問過世子。”

舒廷點頭,“你去吧。”

那人轉去了隔壁,敲了兩下房門。

屋內舒晉皺著眉,不耐道:“進來。”

侍從大氣不敢出,推門而入,屏氣走到舒晉身旁,小聲道:“世子,小公子想去樓下看雜耍。”

舒晉也聽到了樓下的敲鑼聲,擰了擰眉,“去吧,照顧好小公子。”

廷兒這段時日一直被拘在府裏,讓他松快松快也好。

“他若有個閃失,我唯你是問。”

這話只是習慣性的叮囑。

舒家如今雖有難,但舒晉並不覺得在京城有人敢動他的兒子。

侍從道:“是。”

小孩子愛熱鬧,舒晉沒放在心上,轉頭與人說話。

侍從回了隔壁,笑道:“小公子,世子同意了。”

舒廷小臉蛋上露出笑,“那咱們下去吧。”

下了樓,舒廷直奔雜耍之地。

他個子矮瞧不見,一名侍從便把他放在肩上。

視野開闊,舒廷眼睛發亮地看著被圍在正中鉆火圈的猴子。

它一連鉆了兩個火圈,引得周圍陣陣叫好。

舒廷還是孩子,被興奮感染,也跟著拍手。

身前的人忽然後退,重重一腳踩在侍從腳背,他“哎喲”一聲彎下腰,險些把舒廷摔下去。

好在舒廷反應及時,在身子倒下去之前抓住侍從衣服。

“小公子,沒事吧?”

舒廷搖搖頭,“沒事,你先把我放下來吧。”

喧鬧聲太大,侍從沒聽清,還是舒廷再重覆了一遍他才把他放下。

另一名侍從道:“小公子,我帶你看。”

舒廷往裏望了眼,眼睛裏有不舍,卻還是懂事地沒再繼續。

今日看夠了,下次他想和爹爹娘親一起來看。

“不用,咱們回吧。”

話音剛落,周圍人群猛地推搡起來,鑼鼓聲中夾雜著喧鬧聲。

“誰啊,擠什麽擠?!”

“啊!誰摸我!”

“我的錢袋,誰拿走了我的錢袋?!抓賊啊!”

人群擁擠,侍從們立馬去拉舒廷,這一看,方才還在面前的孩子,此時已經消失無蹤。

二人慌了,推開人群叫喊:“小公子,小公子?!”

……

“咚”的一聲悶響,男人壓低嗓音喝斥,嗓音粗嘎如悶雷,“當心點,若是這小崽子醒了大吵大鬧,惹來了人就不好了。”

女人敷衍應道:“知道了,他的家人應該很快就要追上了,咱們動作快些。”迷迷糊糊聽見這兩句對話,舒廷幽幽轉醒。

睜開眼睛,眼前是快速後退的青石板地面,眼珠一轉,兩側是光滑鋥亮的墻壁。

額頭一陣陣地發痛,舒廷腦子發暈著掙紮,“你們是誰,要帶我去哪兒,放開我,快把我放開!”

男人罵了一句,“怎麽這麽快就醒了?”

話音甫落,肩頭忽然一陣劇烈疼痛,男人沒忍住叫了一聲,猛地甩開肩上的小崽子。

舒廷後腦勺重重撞在墻上,疼得他玉雪可愛的小臉一片慘白,臉上淌著兩行淚,強忍恐懼看著面前一男一女。

“你、你們是誰?”

男人揚起蒲扇般的手,狠狠給了舒廷一巴掌。

“小兔崽子,你敢咬我?!”

他用了十足的力,舒廷白皙側臉頓時紅腫,巴掌印印在臉上,格外刺目。

從小到大,他從未被這般對待過,舒廷眼淚止不住地掉,卻也分辨得出面前二人並非善人,身子蜷縮成一團,驚恐又警惕地看著他們。

“你、你們要做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保持著這個年紀的孩童罕見的冷靜,語氣哽咽,但內容清晰道:“是要錢嗎?我有錢,你們把我放了,我把錢全都給你。”

男人齜牙咧嘴地摸著肩頭,女人不屑冷哼,“你個小鬼頭身上能有幾個錢?”

“我真的有錢!”

舒廷從腰上取出錢袋,小心謹慎地遞了出去。

女人一把抓過,打開一看,眼睛立馬亮了,興奮道:“沒想到啊,你這小鬼頭還真有錢。”

舒廷點點頭,小聲道:“現在能把我放了嗎?”

女人眼尖地瞥見舒廷腰上的玉佩,伸手搶過,兩眼放光,“好東西啊!這玉起碼值幾百兩……”

目光落在某處,女人驀地擡頭,眼睛緊盯著舒廷,“你是舒家的人?”

舒廷楞了片刻,嘴唇嚅動,潛意識裏覺得讓人知曉自己是舒家的人不是件好事,怯怯搖頭,“不、不是……”

“舒家的小崽子?”

男人瞇起眼睛,一把奪過女人手裏的玉佩,看清上面的“舒”字,歪嘴獰笑,“既然是舒家的,賣了你也算積德了。”

舒廷瞪大眼睛,“什、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女人哼笑,“舒家壞事做盡,喪盡天良,賣了舒家的子孫,可不是給自己積德?”

舒廷顧不得後腦疼痛,瞪著女人,小臉漲紅,臉上巴掌印顯得猙獰,“你胡說!”

“我胡說?”

女人不屑一笑,“誰不知道舒家殘害忠良被告了禦狀?舒家那名千金大小姐為了個男人毀了姑娘家清白,逼得人父兄不得不調離京城,至今不敢回。舒家世子也不遑多讓,據說當年看上一個姓魏的姑娘,姑娘不從,舒晉直接逼死了她一家五口,其中兩個,不過是比你大不了幾歲的小姑娘。”

“這舒晉還真是個狠人,朝堂上凡是擋了舒家路的人,不是被他殘害就是被迫遠走,手中鮮血比起我等不知多了多少。”

“哎呀呀。”

女人好以整暇地低頭看著舒廷,“今日你犯到我手上,說不準還真是老天爺給的福報呢。”

“胡說!你胡說!”

舒廷雙眼含淚,兇狠地瞪著她。

不知為何,聽她說姓魏的一家五口,舒廷心口泛起陣陣疼痛,他分辨不清,只能歸咎於聽見父親被人誣蔑的痛恨。

“你胡說,我爹爹才不是這樣的人!”

男人挑眉,“舒晉的小崽子?”

女人大喜,“那可真是個金疙瘩。反正你有個這樣的爹以後也好不了,不如讓我給你換個爹。”

“我不要!是你們誣蔑爹爹,你們胡說!”

舒廷雙眼通紅,仿佛一頭發怒的小獅子,沖上去抱住男人的腿,重重一口咬上去。

眼淚冒出來,他死死咬著,口腔內彌漫著血腥味也不放開。

才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祖父威嚴但慈祥,祖母溫柔,爹爹待他和娘親極好,會抱著他玩鬧,帶他騎馬射箭,陪娘親賞花做糕點。

他是極好的爹爹,怎麽、怎麽會是這樣的人呢?

男人痛得大叫,一巴掌將舒廷扇開。

小身子重重撞在墻上,本就隱隱作痛的後腦越發疼痛,恍惚間,舒廷好似感受到了咕咕鮮血在流淌。

男人猶不解恨,重重一腳踹在舒廷胸膛,雪白小臉瞬間慘白。

他疼得說不出話,眼淚止不住往下淌。

男人一連踹了幾腳,氣得瞪眼,頸側青筋暴跳,兇惡又可怖。

“別管他了!”

女人拉住他,瞥了眼舒廷,“動靜太大了,再不走,當心舒家的人找上來。這小子出氣多進氣少,眼看就不能活了,別管他了,趕緊走,別惹一身腥。”

見男人一臉怒容,她勸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舒家可不是好惹的。”

男人終於消了氣,拉著女人快速消失在巷子深處。

“咳咳。”

舒廷全身上下都疼,掙紮著爬起。

血跡順著墻壁下滑,染紅了他的衣擺。

舒廷指尖曲起,哭著往外爬。

他要去找爹爹,他要去問他,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娘親說,好孩子要知錯就改,如果是,他陪著爹爹改,他替爹爹贖罪。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後腦疼痛越發劇烈,舒廷的視線被淚水模糊。

他一陣陣發暈,白嫩指尖染了血汙。

爹爹……

你告訴我……

你能說一句,不是嗎……?

忽然一陣風雪卷過幽暗巷子,一道小身影伏在其中,鮮血暈開,仿佛一朵開在糜爛血肉之軀上的罪惡罌粟。

一巷之外的閣樓上,紅木八仙桌上坐著三名衣著華貴的男子。

最上方那人裹著大氅,金冠束住長發,側臉如刀削斧鑿,俊挺深刻。

眉目深邃,眸中閃過陰鷙之色。

舒晉放下玉盞,嗓音冷冽如冰。

“那姓應的留不得。找個靠譜的潛進大理寺,做幹凈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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