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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我不想給他做妾,你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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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我不想給他做妾,你帶……

墻角蟲鳴低切連綿, 夜風吹動窗欞,“哢嚓”一聲,有影子悄然進入內室。

長靴落地, 孟桓啟一瞬間皺起了眉。

屋內一片黑暗, 有風從留下小片縫隙的窗戶裏湧入, 輕輕吹動床前帷幔,也將床榻內斷斷續續的微弱哭聲送入他耳中。

男子大步向前, 在距離床榻兩三步的位置停下,沈聲問:“在哭?”

床榻裏的人似乎驚了一驚, 窸窸窣窣的動靜後, 低啞的嗓音殘留著哭腔,“齊公子?”

“是我。”

“你……”她好似很驚訝, “你怎麽來了。”

孟桓啟:“來看看你。”

雲鏡紗勉強勾唇, “我、我挺好的。”

孟桓啟不語, 取出火折子,點亮了窗前燈燭, “我想看你。”

帳子裏的人猶豫許久,帷幔被拉開一個縫隙,有個小腦袋鉆出, 垂著眼睫不敢看他,“公子看完了, 就快些離開吧。”

黑暗中亮起一抹昏黃朦朧的光, 足以照亮床上少女通紅的眼。

孟桓啟問:“為何而哭。”

一個對視,雲鏡紗眼眶裏的淚忍不住落下,“齊、齊公子。”

她擡起一張淚痕斑駁的小臉,哽咽出聲,“我想離開, 可是侯爺派了好多人在院外看守,不讓我走,我好害怕。”

孟桓啟:“嗯。”

他沈聲,“我知道。”

暗衛回去稟報,許玉淮強行將她留在府中,並派人看守。

夜色仿佛鉆進男子眼中,連帶著眼底一片暗色。

她膽子小,會怕的。

“我在,別怕。”

雲鏡紗搖頭,淚水隨之而落,啪嗒啪嗒掉在床畔。

“我不想給他做妾。”

少女殷切註視著他,似用盡了全身的勇氣,“你帶我離開好不好?”

仿佛過了許久,久到雲鏡紗起了忐忑,心臟緊張地急速跳動。

見身前男子始終不開口,她心下沈了沈,淚水決堤,朦朧杏眼暗淡下去,“對、對不起公子,是我、我,是我不自量力……”

少女無聲哭著,偶爾洩出一兩句泣音,“你,你就當什麽也沒聽到……”

“好。”

雲鏡紗淚眼婆娑,“你、你說什麽?”

“我說。”

孟桓啟聲音含啞,“好。”

他近前,右手動了動,終究還是擡起,輕輕擦去雲鏡紗臉頰上的淚。

掌心在她臉上停留兩息,仿佛撫摸。

孟桓啟看著她的眼睛,黑眸萬分認真,“你若不願,無人能勉強。”

語氣鄭重,好似許下諾言。

雲鏡紗與他對視片刻,心跳猛地劇烈跳了一下,隨後趨於平緩。

她含著淚撲進孟桓啟懷裏,雙手抱住他勁瘦腰身,輕輕啜泣著,“齊公子,謝謝你,謝謝你。”

“沒有你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齊公子,幸好有你。”

少女輕聲呢喃,話音滿是驚喜依戀。

柔軟身軀緊緊貼著他,孟桓啟身體僵硬片刻,緩緩伸手,輕柔地撫摸少女散在後背的柔順長發。

動作一下又一下,雲鏡紗竟感受到了幾分溫柔。

她貼在孟桓啟結實的胸膛上,緩緩閉上哭得酸澀的眼,不時抽泣一聲。

落在她背上的手始終不曾挪開。

眼皮子不停打架,雲鏡紗迷迷糊糊地想,他哄人只會這一招麽?

懷裏的姑娘睡著了。

孟桓啟如那日般將她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少女長發落在他手上,淡淡幽香襲來,他垂眸看了她半晌,將那綹烏發放在枕邊,轉身悄然離去。

回到宮中,衛焱迎面對他說了什麽,他並未聽清,擺擺手“嗯”一聲,坐到禦案後。

翻開一封折子,他垂眸看了許久,卻什麽也沒看進去。

孟桓啟吩咐,“拿張空白卷軸來。”

高德容“誒”聲應是,取來卷軸平鋪在禦案上。

孟桓啟提筆,筆尖猶豫著久久不落。

他驀地撂筆,吐出一口氣,心煩意亂地撫上太陽穴。

……

陛下今日心情不佳。

這是所有見過孟桓啟的官員的心聲。

幾名大臣暗自傳遞著眼神。

“武稷,明日殿試加緊巡邏,不可出紕漏。”

武稷恭聲,“臣遵旨。”

大臣們擡眼,正好對上帝王深不可測的眸色,連忙正色,一一說起正事。

一日眨眼即過。

今日是殿試,孟桓啟在武稷的護衛下到達太和殿。

貢生已到場,齊聲呼喚陛下萬歲。

孟桓啟擺手道了平身,視線掃過或沈穩或激動或期待或緊張的貢生們,簡單勉勵幾句,於龍椅入座。

一沓折子放在眼前,孟桓啟提著朱筆,遲遲未曾落筆。

他本想將心思放在正事上,可少女的臉控制不住地往他腦海裏鉆。

眸中頓生浮躁,孟桓啟握緊了朱筆。

猶豫間,禮官唱聲驟響。

時間到了。

貢生們被請至偏殿,閱卷大臣們湊在一處。

孟桓啟瞥了他們一眼,見並無紕漏,又開始出神。

良久,禮部尚書將考卷呈上,“陛下,這是臣等擬訂的前十名,還請陛下過目。”

孟桓啟總算回了神,細細翻看手中考卷,做了調整,隨後親自在金榜上題字。

看清其中一個名字,孟桓啟瞳孔一縮,握著筆的手瞬間收緊。

頓了片刻,他一筆一劃將那名字寫下。

“拿去吧。”

禮部尚書雙手捧過金榜,躬身退下。

須臾,傳臚官的唱聲響徹殿宇。

“第一甲第一名,雲景舟。”

“第一甲第二名,符英才。”

“第一甲第三名,唐鶴原。”

三名男子在禮官的帶領下步入殿內。

孟桓啟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最前面那人身上。

不等他打量清楚,側方有人在喚高公公。

孟桓啟視線移過去,略一頷首。

高德容躬身後退,見了那小太監就罵,“這種場合你也敢放肆,仔細你的皮!”

小太監冤枉,“公公,並非我冒犯,實在是這位大人催得緊。”

高德容目光一轉,瞧見一張帶著銀色面具的臉,“衛大人?”

衛焱點頭,語速極快將事情道出。

高德容臉色大變,急急忙忙回到禦前。

孟桓啟目不斜視,“何事?”

高德容急道:“陛下,常遠侯今日納妾,侯夫人親自擺了席,只等宴席一過,便將雲姑娘擡進後院。”

孟桓啟瞬間攥拳,手背青筋凸起,眼中有雷雲聚集,他冷冷急斥,“怎麽不早說!”

高德容苦著臉,“衛大人前日便上報了。”

孟桓啟臉色難看。

前日衛焱好似的確稟告了什麽,但他當時並未聽清。

男子閉了閉眼。

高德容極有眼色地遞上一封空白卷軸。

孟桓啟提筆,龍飛鳳舞地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落了筆,他拿起玉璽。

略微停頓一瞬,孟桓啟看向下首,“擡起頭來。”

下首三人擡頭。

孟桓啟看向左邊那人。

身形高挑,貢士統一的襕衫在他身上有些大,但看著卻並不瘦弱。

他生得極為出色,眉目清潤,五官俊朗,即便恭敬地半斂著眼,腰背依舊挺得很直,像極了水邊生長的一叢青竹,松風水月,金質玉相。

雲景舟。

她惦記著的雲景舟,原以為早就已經死了的雲景舟,竟然出現在了太和殿,還成為了新科狀元。

一個狀元罷了,護不住她。

這世上除了他,還有誰能護住她。

有他在一日,就能保她一日平安無虞。

既然如此,還猶疑什麽?

掌中玉璽重重落下,仿佛一道朝暉灑落,破除了縈繞在他心中一天一夜的迷霧。

孟桓啟緊緊盯著雲景舟,口中卻對高德容道:“快馬加鞭,送去常遠侯府。”

“你親自去。”

高德容急急拿過聖旨,“諾。”

……

得知納妾的日子就在明日,雲鏡紗難掩震驚。

這麽快,許玉淮是怎麽讓舒含昭同意的?

消息一出,桃蕊院內敏良芳音擔憂不已,後者急得團團轉,一下又一下地拍著手,口中念念有詞,“怎麽辦,怎麽辦啊,姑娘,要不你連夜逃吧?”

雲鏡紗倒是不急。

孟桓啟答應過她,會帶她離開。就算他食言,明日殿試過後,景哥也會來接她。

留下成為許玉淮的妾室?

根本不可能。

雲鏡紗心中明鏡,念及孟桓啟的暗衛,面上帶了愁苦,“院外時刻有人盯著,我如何能跑?”

一聽這話,芳音面色灰敗,雙目無神,“完了,完了啊。”

就連敏良的目光也暗淡了。

尹尋春看看二人,忍痛放下手裏糕點,悄悄低頭,手在臉上動作兩下,擡臉時眼眶通紅,仿佛下一瞬就會哭出來。

在兩個丫鬟的擔憂中,明日轉瞬即至。

舒含昭派人送來了衣物釵環,命雲鏡紗午時去往凝芳閣。

她倒也沒拒絕,倚著窗傷春悲秋一上午,不緊不慢地讓敏良為她梳妝,隨後慢悠悠去了凝芳閣。

桃林裏桃花早已雕謝,雲鏡紗踩著落葉,想到今日過後便會離開常遠侯府心情大好。

可惜,或許不能親眼看見舒含昭和許玉淮這對恩愛夫妻反目了。

雲鏡紗頗為遺憾。

凝芳閣門外早早站了一人,平聲道:“雲姑娘,請進。”

雲鏡紗勉強牽唇,“夏瓊姑娘。”

夏瓊對她點點頭,側身迎她進去,垂眼的剎那,眸中閃過不忍。

雲鏡紗看得分明,餘光看了夏瓊一眼。

凝芳閣氣氛十分凝重,小丫鬟們不見蹤影,院裏響起噠噠的腳步聲,一下又一下,聽得人心裏發慌。

將尹尋春三人留在院外,夏瓊道:“夫人吩咐了,只準雲姑娘一人入內。”

三人對視一眼,面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雲鏡紗沖她們安撫笑笑,隨夏瓊入了內。

正堂內,舒含昭坐在上首,手裏捏著酒杯,她垂眸看著杯中酒水,並未喝一口,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

她今日穿得很是華麗,朱色對襟長褙子,直領袖口繡著纏枝牡丹,上綴珍珠,華貴又典雅。

桌下露出一截紅紫色長裙,從雲鏡紗的角度,能看見裙上繡著的一半鳳鳥。

有心思打扮自己,想必今日應當極合她心。

雲鏡紗輕聲道:“見過夫人。”

舒含昭擡眼瞧她。

有段時日沒見雲鏡紗,她穿著她送去的梅紅色對襟褙子,下搭銀紅細褶裙,簡單的絹花玉簪襯得她如雨中芙蕖,清麗脫俗,高潔婉約。

光憑這副模樣,也怪不得許玉淮非要納她。

舒含昭冷漠收回視線,一言不發。

雲鏡紗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還是夏瓊對她道:“雲姑娘,先坐吧。”

雲鏡紗目露感激,小心翼翼地下首落座。

紅木圓桌上擺著滿桌子的精致菜肴,她一一看過,看不出異樣,只得收回視線,安靜坐著。

一刻鐘後,黛春踏入門中,“夫人,侯爺到了。”

舒含昭放下酒杯,“請侯爺進來。”

話音甫落,長靴邁進門內,許玉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雲鏡紗起身,屈膝見禮,“侯爺。”

視線飛快從雲鏡紗身上劃過,眸底亮起驚艷的光,他很快收斂,對她略一點頭,笑著朝舒含昭走去,柔聲問:“等久了?”

舒含昭勾唇,嬌聲抱怨,“是有些久,先罰你三杯。”

她推出酒杯。

許玉淮從善如流,仰頭一飲而盡。

舒含昭又給他倒了兩杯,他皆喝完了,在她身側入座。

滿意點頭,舒含昭終於舍得給雲鏡紗一個眼神,“坐吧。”

雲鏡紗怯怯入座。

“今日這席是為何而辦,想必大家心知肚明,我也不用贅述了。”

“來,喝了這酒,你便是侯爺的妾室,往後可要好好伺候侯爺,為侯府延綿子嗣。”

最後四個字,舒含昭咬得極重。

她朝夏瓊使了個眼色,“還不快給雲姨娘倒酒?”

夏瓊提起酒壺,斟了杯酒,雙手遞到雲鏡紗跟前,“雲姨娘請。”

什麽雲姨娘,這稱呼可真難聽。

輕輕撩起眼皮,雲鏡紗目光掠過舒含昭,落在許玉淮身上。

他嘴角含笑,溫柔地註視她,目光期待鼓勵。

“夫人,這酒我不能喝。”

雲鏡紗的聲音輕柔又鄭重,“我不願給侯爺做妾。”

許玉淮臉上的笑霎時僵住。

“你說什麽?”舒含昭語氣加重,重覆道:“你不願入府為妾?”

雲鏡紗點頭,語氣堅定,“是。”

舒含昭目光如炬,審視著雲鏡紗。

半晌,她驀地冷笑,“我舒含昭做的決定,沒人能違背。今日這酒,你就是不願,也得給我一滴不剩地喝了!”

舒含昭厲聲,“黛春,夏瓊,摁住她,把酒給我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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