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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她膽子小,別去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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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她膽子小,別去擾她。……

傍晚時,天上又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雲鏡紗靜靜看著雨幕。

今夜他應當不會來了。

她並不失望,只是有些煩悶。

也不知這雨要下到何時,若是接連幾日都是雨天,那她短時間內就不能見孟桓啟了。

托著腮,雲鏡紗食指在膝上輕點。

屋內點起了燭燈,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雲鏡紗又繡起了香囊。

繡了片刻,眼睛發澀,她揉了下眼睛。

敏良見狀忙道:“姑娘還是白日做吧,夜裏容易傷眼。”

雲鏡紗從善如流,“好。”

她放下笸籮,起身洗漱,早早歇下了。

丫鬟們各自退去。

時辰還早,雲鏡紗有些睡不著,腦子裏各種念頭飛來飛去,不知不覺來了困意。

即將入睡時,窗戶發出輕響,她一下子驚醒,驚疑不定道:“齊公子?”

“是我。”

得到肯定的回覆,雲鏡紗驚訝。

下著雨,他竟也來了?

驚訝過後便是喜悅,她披衣下床,“公子可有淋濕?”

嗓音關懷,卻也有一絲隱蔽的雀躍。

孟桓啟搖頭,“並未。”

雲鏡紗將床頭的燈點起,緩步走到屋中。

男子穿著玄色繡紫金孔雀寬袖圓領袍,玉帶勾出勁瘦腰身,頭戴金冠,尊貴非凡。

眉眼沾染著濕意,弱化了漆黑鳳眼裏的冷峻之意,輪廓分明,俊美無儔。

“身子不好,怎麽還在找?”

他以為今夜叫他來,是為了給他東西?

雲鏡紗彎了下眼,“公子誤會了,我是想把它還給公子。”

細弱的腕子托著木盒,盒子內,墨玉手串靜躺。

“給你的。”頓了頓,孟桓啟又道:“謝禮。”

“這太珍貴了。”雲鏡紗搖頭拒絕,“況且,公子已經給過了,這我不能收。”

“給出去的東西,我從不收回。”

孟桓啟淡淡道。

雲鏡紗一時有些為難,但見孟桓啟態度堅決,只好抿唇笑了笑,“那就謝過齊公子了。”

孟桓啟下頜輕擡,眉心微松,從袖中取出一物,“藥苦難咽,這個給你。”

雲鏡紗把燈和木盒一道放在桌上。

孟桓啟掃一眼,瞧見笸籮內快要做完的香囊。

顏色款式,像是男子所用。

他收回視線,落在身側的食指動了動。

接過孟桓啟手中之物,雲鏡紗解開布結。

巴掌大的兩個青花瓷罐,裏邊裝了蜜餞果脯,色澤鮮亮,光是看著都覺得甜。

她幼年時很喜歡這些東西,那時吃上一顆,只覺得天都亮了,晃頭晃腦的能高興一整天。

雲鏡紗垂首笑了笑,擡眼時眸中似有星河湧動,眼睛一彎,星光四溢。

“齊公子,謝謝你。”

孟桓啟視線微偏,虛虛落在燈燭旁的笸籮上,“不必謝。”

“你身子還未好,早些歇息,我走了。”

雲鏡紗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那毒她只略沾了沾,吃下的,是讓她臉生紅疹的藥。

喝了兩日的藥,又有尹尋春去取來的補藥,身子幾乎已經痊愈了。

只不過總得裝得虛弱些。

雲鏡紗乖順點頭,“好,公子慢走。”

孟桓啟頷首,翻過窗戶,消失在黑夜中。

雨已經停了,屋內陷入寂靜。

燈芯爆開,墻上人影有一瞬的扭曲。

雲鏡紗把布包回去,就著昏黃燭光將兩罐蜜餞果脯塞進箱子角落,轉身不再去看。

小時候是喜歡,可她現在已經長大了。

……

出了常遠侯府,衛焱立即迎上,“陛下。”

孟桓啟看他一眼,“還未找到?”

衛焱搖頭,“臣翻遍了整座侯府,始終毫無頭緒。陛下。”

他遲疑道:“會不會,東西根本不在常遠侯府?”

“不可能。”孟桓啟淡聲,“定在許玉淮手上,你仔細些,莫要打草驚蛇。”

“臣領命。”

瞧著孟桓啟似是心情不錯,衛焱道:“陛下出宮後,東平郡王遠遠跟上,被臣的人發覺,已將郡王請回去了。”

孟桓啟眉心折起,“帶路。”

“是。”

東平郡王府離皇宮極近。

聞人故的母親乃是與先帝一母同胞的定嘉長公主,長公主夫婦意外去世後,先帝憐惜外甥失怙失恃,將他接進宮與孟桓啟作伴,先帝去後,二人少年相持,感情極好。

可聞人故搬出皇宮後越發不像樣,常年流連煙花之地,與紈絝飲酒作樂,行為浪蕩,有失體統,被禦史參了又參,始終不為所動,而孟桓啟也護著他,令朝中大臣恨鐵不成鋼。

一路進了東平郡王府,不見聞人故那些鶯鶯燕燕,孟桓啟皺起的眉頭略松。

門外暗衛迎面見了孟桓啟,垂首行禮,“陛下。”

孟桓啟擺手。

暗衛開了門,待孟桓啟進屋後把門闔上,與衛焱點了點頭。

衛焱頷首,盡職守在門外。

屋內。

聞人故倚在榻上,悠閑地拎了壺酒,如雪肌膚染上紅意,眉眼醉意似桃花動人,醉玉頹山,軒然霞舉,俊美得不似凡人。

瞥見孟桓啟的身影,聞人故扔出手中酒壺,“表弟,你太過分了。”

孟桓啟擡手,準確無誤接住酒壺,“窺探君王行蹤,是重罪。”

食指勾了勾酒壺,他冷聲,“以下犯上,罪加一等。”

聞人故陰陽怪氣道:“臣知錯,任憑陛下處置。”

孟桓啟乜他一眼,坐到榻上,給聞人故倒了杯酒,“別去打擾她。”

聞人故端起酒杯,應了他的賠罪,臉上怪模怪樣的表情瞬間煙消雲散。

剛喝了口酒,意識到孟桓啟方才說了什麽,一口嗆住,咳嗽著震驚道:“你還真是去見姑娘了?!”

孟桓啟皺眉,眼裏含著嫌棄。

聞人故咳了一陣,擦去下巴酒漬,好奇追問:“她叫什麽名字,年芳幾何?生得好不好看?是什麽性子?溫柔的還是嬌氣的,亦或是潑辣的?”

聞人故府中養了三名美若天仙的姬妾,性子正對他說的三種。

孟桓啟睨他,目含警告。

聞人故訕訕,“我就是好奇嘛。”

孟桓啟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飲下。

聞人故長嘆一氣,“嗐”道:“你這性子這麽悶,人家姑娘怎麽受得了你?”

“不過,她為何會在常遠侯府?”

孟桓啟咽下清酒,“她因緣巧合救下許玉淮,隨他上京尋找失蹤的兄長。”

“救命之恩啊?那不得以身……”

眼見著孟桓啟鳳眼微瞇,聞人故訥訥咽下剩餘的話,輕咳一聲,“她兄長怎麽了,你沒讓人去找,好去和人家獻殷勤?”

孟桓啟搖頭,註視著杯中酒水,“時隔多日,難以尋蹤。”

連皇家暗衛都沒找著,看來那姑娘的兄長是兇多吉少了。

聞人故默默憐惜一番常遠侯府裏那位美人,給孟桓啟續上,又為自己倒了杯酒。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壺中酒頃刻去了大半。

孟桓啟支著腿,一手執酒杯望著窗外,小聲呢喃一句。

“你說什麽?什麽玉啊魚的?”

聞人故沒聽清。

孟桓啟不答,聞人故便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外頭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雨絲打濕了窗紗,順著窗臺飄進室內。

冷風吹來,聞人故打了個哆嗦,“原來是又下雨了,你今夜還回宮麽?就在郡王府歇下吧。”

孟桓啟搖頭,放下酒杯站起,“回了。”

長腿一跨往前邁了一步,他再度強調,“她膽子小,別去擾她。”

聞人故嗓音懶散,“知道了知道了,一定不會驚擾了你的小美人。”

孟桓啟瞥他一眼,大步邁出。

聞人故悠悠飲著酒,目送他的背影離去,眼尾揚起。

不去就不去,引她出來還不簡單麽?

……

融融春光自天穹照射而下,柳條垂落,根根如發,嫩綠柳葉在風中舒展。

一只白胖小手抓著柳條,不停地晃啊晃。

那是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頭頂紮了兩個小揪揪,綠色發帶落在臉側,隨著她的動作搖晃。

小女孩生得玉雪可愛,另一只手抓了顆蜜餞在吃,把蜜餞放進嘴裏時,甜得她杏眼都彎了,高興地晃著手裏的柳枝。

手上忽然起了癢意,女孩偏頭去看,驟然爆發出尖叫。

“啊!蟲!有蟲!”

驚慌之下,手邊蜜餞被打翻,盡數撒在對面埋頭練字的小女孩身上。

那小姑娘與她一般大,二人生得並不相像,卻是一樣的玉雪可愛。

盤子撞上硯臺,墨汁濺了出來,在小姑娘幹幹凈凈的衣裳上留下好幾個拇指大的墨點。

小姑娘垂頭,瞬間氣炸了,“我的新衣服!”

哭聲和尖叫聲引來了人。

面容姣好的婦人匆匆走來,“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哭了?”

“娘親!”

小女孩撲進婦人懷裏,哭聲淒慘,“蟲,有蟲,好惡心的蟲子。”

小姑娘氣,“你又沒被咬,哭什麽哭,我的衣服臟了都還沒哭呢!”

“好了好了,小雨最乖了,不哭了不哭了,娘親幫你把蟲趕跑好不好?”

婦人柔聲安慰。

小女孩抽抽噎噎的,“好。”

安慰完小女孩,婦人松開她,又去看小姑娘的衣服,“沒關系,幾個墨點而已,娘親待會兒繡上幾朵花,就又變得漂漂亮亮了。姐姐不是故意的,小圓原諒她好不好?”

小圓生氣,大聲道:“魏妤嬌氣嘴饞又愛哭,一點都沒有姐姐的樣子,大姐姐那樣的才是姐姐!我不要當妹妹,我要當姐姐!”

小雨一聽,連忙搖頭,嘟嘴反駁,“我才是姐姐。”

“你只比我大了一天而已,我要做姐姐!”

“不行的不行的,魏妤是姐姐,魏沅是妹妹。”

“我不要!我就要做姐姐!”

小圓抱著婦人的腿撒嬌,“娘,讓我做姐姐好不好?”

小雨急忙抱住夫人另一條腿,可憐兮兮道:“娘,我才是姐姐,不要讓小圓做姐姐。”

婦人哭笑不得,摸著兩個女兒的小腦袋,無奈道:“小雨是姐姐,小圓是妹妹,出生時候就註定了,換不了的。”

小雨立即得意洋洋地看著小圓,“娘說了,我才是姐姐。”

小圓不服,“今天是小雨的生辰,可爹娘不給她過,而是準備明天和我的生辰一起過。生辰都能改,姐姐和妹妹當然也可以改!”

小雨慌了,擡起小臉眼淚汪汪地看著娘親,“娘,為什麽不給我過生辰?我不要和小圓一起過,我是姐姐,不要當妹妹。”

“怎麽了怎麽了,爹的寶貝女兒怎麽哭了?”

屋內走出一名三十來歲,容貌清俊,身著青布長衫的男子,他彎腰抱起小雨,溫言細語地哄著。

婦人無奈,道出事情經過。

男子聽完笑了,“小雨不想和妹妹一起過生辰?”

小雨哭得結結巴巴的,“不要。”

男子替她擦去眼淚,“那就分開過。”

小雨破涕為笑,“好呀好呀,我才是姐姐。”

“既然是姐姐,把妹妹的裙子弄臟了,是不是該給她道歉?”

男子捏著女兒的小鼻子。

小雨扁著嘴,訥訥道:“小圓,對不起。”

小圓“哼”一聲不理她。

小雨去看爹爹。

男子放下她,對她鼓勵一笑。

小雨走過去拉住小圓的手,下巴放在她肩上,軟軟說:“小圓,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啦。”

小圓鼓著腮幫子別過頭。

小雨撅了撅嘴,湊上去在她鼓起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甜甜笑道:“小雨最喜歡小圓啦!”

小圓別別扭扭的,不情不願道:“好吧,看在你這麽喜歡我的份上,原諒你了。”

她又高興起來,“娘說要在我的裙子上繡花,娘繡的花可好看啦!”

小雨連忙道:“你要什麽花,我替你選。”

小圓:“好啊好啊。”

父母的笑聲爽朗歡快,姐妹倆手牽著手,和好如初。

陽光下,小姑娘們笑容明媚,發梢桃花嬌美鮮艷。

風過桃花謝,花瓣飄飄揚揚,隨著風一道爬上窗臺。

簾帳之後,雲鏡紗閉著眼安靜躺著,眼角帶著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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