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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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含和成巖趕到轄區派出所時, 梁梵跟路平川已經做完筆錄,另一個房間裏是那群滋事鬧砸的人。

男女都有,年紀都不大, 二十來歲的模樣, 打扮起來倒都是流裏流氣的模樣,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周含掃了一眼,從門縫裏看過去,正好能瞥見一個小年輕男人擡頭瞪他,狹長的雙眼迸發出犀利的眼神,有點兒不怕死的感覺。

“讓秦桑查查那些人的背景, 越詳細越好。”周含跟成巖交待了一句。

成巖點頭, “是, 我這就去通知秦桑。”

周含再往裏頭走, 轄區派出所所長迎上來,“周總您好,剛才宋局已經打過招呼了,您這兩位朋友正當防衛, 沒事了, 可以帶走。”

“那就多謝您了,回頭我再跟宋局致謝。”周含跟所長握了握手。

路平川從屋裏出來, 頭發炸成稻草堆的模樣, 看見周含白了一眼,手伸進褲兜裏要拿煙。

周含直接把煙盒遞過去,“出去再抽。”

路平川猶豫了一下, 還是接過來,等著梁梵出來。

“誒,周含?”梁梵看見他的時候,一臉驚訝,又轉頭看向路平川,“你叫他過來的?”

路平川擡起眼皮看向梁梵,“這事不該讓他知道嗎?”

梁梵頓時語塞,剛才鬧事兒的那群人確實因為周含和喬喃在百悅匯的微博而來,這種狀況,他過來也是情理之中。

就算梁梵再怎麽想要瞞喬喃,她自己也心知肚明,路平川見她被別人用力推搡的時候,眼睛裏冒出的猩紅代表了多大的怒氣。

周含註意到梁梵脖子上有幾道紅色的劃痕,瞬間明白路平川肝火那麽旺是因為什麽,“抱歉,給你們造成困擾了,這件事我會出面解決,培訓中心那邊讓秦桑多派些安保人員過去?”

梁梵硬擠出一個笑容,“不用麻煩,路平川已經安排人過去了,其實今天...”

“其實什麽?”路平川冷臉看過去,語氣嚴厲地打斷。

“不然咱們上車再說?”周含看了眼身旁路過的警察,覺得不妥。

路平川心裏那股氣沒順好,直接往外頭走,腦袋盯著前面,都不帶回過來看一眼的。

梁梵不好意思地朝周含點下頭,小跑幾步追上路平川。

還好,周含出去的時候路平川臉色稍微好了些,嘴裏叼著根兒煙,路燈下背影顯得十分深沈。

梁梵站得離他稍微遠一些,見周含走過來,轉頭說道,“這次事兒挺奇怪的,那幫人明顯有組織有預謀,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再這麽鬧下去,培訓中心肯定幹不下去,但是更重要的是呢喃的名聲。”

周含點頭,“微博上的事兒,是她想等一等,看看能不能把梁寶熙引出來,但真的沒想過會我牽扯到你身上,抱歉。”

“你都說第二次抱歉了!不用啊,我出門時也沒跟你們提去幹嘛,都是外人的錯,跟咱們誰都沒關系!其實也是我脾氣太急,讓保安哄他們出去就行了,一時沒忍住吵起來了。”梁梵說。

周含擡了下手腕,“時間不早了,我先送你們回去。”

兩人同時看向路平川,他已經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雙手插在口袋裏,等著梁梵過去。

抱一抱,才能給他順順毛。

回江勝別墅區的路上,路平川終於撇下了那層冷漠的面俱,坐在副駕駛上叨叨個不停。

“周含,你這事兒辦得就不地道你懂不懂,雖然咱倆以前是敵對關系,但好歹咱倆媳婦兒也是閨蜜吧,你有事兒不提前跟我們通氣,這算怎麽個意思?我要是知道那群人跟誣陷喬喃的事一批人,早就帶兄弟過去了,還至於讓梁梵挨撓嗎?以後再有這種情況,你告訴我,我後院那群弟兄們都不是吃素的!”

梁梵實在聽不下去,拍拍他肩膀,“他開著車呢,你能消停會兒嗎?”

周含擺擺手,“沒事兒,小川兒教育的是,微博上的事兒我確實應該先跟你們說一聲,也是我思慮不周。”

喬喃沒想到沒關系,但他沒想到就是失誤,這要是放在商場上,一個疏忽,便能影響大局的走向。

周含承認錯誤是對自己的警示,這麽明顯的聯系,他不應該想不到的。

下午微博有人故意抹黑,晚上趁著客流量大的時候找人上門鬧事,稍微動點兒腦子,就能捋得清。

“算了,以後你多註意,我也知道你倆不容易,沒故意要將你軍。”路平川心思直來直去,他就是心疼梁梵,但其實也在怪罪自己,沒能在第一時間保護好自己的女人,哪怕就是幾道快要消失的劃痕,他也不舒服。

自己的女人捧手心兒裏都來不及,怎麽舍得她傷到一分一毫。

路平川光惦記著這事兒,沒意識到剛才周含叫他‘小川兒’這個稱謂。

周含也沒再提,車上的氣氛終歸是好了些。

車子開進別墅區,先要經過周含家,才能到路平川那兒。

可周含大老遠就看到自家門前站著一個男人,那樣子太容易認了。

梁梵坐在後排根本沒註意外面,但副駕駛上的路平川眼睛尖,瞧見了。

“停車吧,我倆溜達回去,也不遠。”路平川偏過頭跟周含說。

周含有些猶豫,但速度還是慢下來,林燃已經朝路虎靠近。

車子停穩之後,路平川先打開車門,連□□都不□□林燃一眼,就去拉後車門。

梁梵被他牽下車,因為太困,打了個哈欠,結果最好沒閉上,就看見了不遠處的林燃,楞是差點兒造成下頜錯位。

“有點兒出息行嗎”路平川不太爽,把她扯進懷裏,咬著牙說。

梁梵回過神,稍稍擡頭看他,順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把,“小樣兒的,還來勁了!看我回家怎麽收拾你!”

兩人姿勢暧昧,親密摟抱,都要粘成一個人了,仿佛身邊皆為草木土石,靜止不動。

周含把車停在路邊,這雙方關系覆雜,他也不好偏向誰,只能先跟梁梵和路平川道別。

林燃站在路邊,眼睜睜看著路平川摟著梁梵越走越遠,雙手握得很緊,自己跟自己較勁。

“人都結婚了,你不應該胡思亂想。”周含拍了拍他肩膀,指向房子,“進屋說。”

林燃跟在他身後,像失了魂兒似的,“是我活該。”

進屋之後,周含讓他先在沙發坐,自己上樓去臥室看喬喃和悟空。

十一點半,應該睡熟了。

但周含剛走到二樓,喬喃就把臥室門打開,小貓兒似的,扒著門框往外瞧,一見他回來,趕緊跑出來。

“怎麽樣?我都不敢打電話給你們。”她下意識地抓住周含手臂,焦急的模樣很明顯。

周含把手蓋在她手背上,握在掌心裏安慰道,“派出所所長說他們屬於正當防衛,沒問題,剛把他們送回家。”

“這樣啊!”喬喃把手抽出來,垂下頭。

“呢喃,梁梵也自責,你也自責,就路平川想得開,其實是我沒想周到。”周含沒輕輕抱住她,在背上拍了拍,“下午的時候我就沒當回事兒,成巖已經去查那些人的背景,很快就會有消息,放心。”

這次,喬喃雖然沒有任何回應,但也沒有掙脫開他的懷抱。

因為,周含身上的那股兒淡淡的氣息,能帶給她熟悉的安全感,此時,她真的很需要這樣的保護。

“先回去睡覺,林燃還在樓下等我,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明天一早給你和悟空做皮蛋瘦肉粥好不好?”周含拉開她的身子問。

喬喃笑了下,朝他吐吐舌頭,“要吃香菇雞肉粥,還有小籠包。”

“小饞貓!”周含刮了下她的鼻子,把人調轉方向,推回房間。

關門之前,喬喃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晚安,周含。”

周含定在原地,心尖上顫了好幾下,“晚安,呢喃。”

這一句‘晚安’,他已經夢想了太多年,今晚終於得償所願。

但走下樓的時候,周含收斂笑容,轉動脖子,放松下筋骨,問林燃,“過來找我什麽事?”

林燃站起來,沒什麽底氣,“我從陳杉哥那聽說你回來了,就想過來看看,本來以為你們都休息了。”

“結果看見了不能看見的人。”周含拉了下褲腿兒坐到他側面的沙發上。

這樣的位置,不夠近,看得出親疏,林燃自己心裏也清楚,周含這麽做是因為什麽。

“含哥,我不求你原諒,就希望能彌補一下曾經犯過的錯。”林燃眼眶通紅,情緒有些波動。

周含倚靠在沙發背上,雙腿交疊,目光冷冽,“那件事跟你也沒有直接關系,只不過當你決定隱瞞的那一刻,咱們的兄弟情就已經斷了,談不上彌補。”

林燃鼻尖和嘴唇都在發顫,眼眶裏含著淚,拼命忍,實在忍不住,用手背匆匆抹了一把,“我當時真的走投無路,他們幹的那些事兒都不是人事兒,我在安城那麽多夜店,他們有能力帶東西進去,我看不住。”

“理解,所以,即使你看到梁寶熙和梁德碰面沒有告訴我,我也沒找人打斷你的腿,這就已經是我的底線了,懂嗎?”周含突然向前傾身,手指重重點了下眼前的茶幾。

林燃甚至有一種錯覺,自己就像他手指頭下面的那一小塊兒微塵,不用使勁兒都能碾碎,“含哥,對不起。”

周含重重呼出一口氣,“以後不要再去打擾梁梵,她現在跟路平川過得很幸福,也不用找我,咱們就到這兒了。”

林燃憋著胸腔裏滾滾流淌的委屈,但事到如今,所有的錯誤都是陰差陽錯,一步不小心,便落入萬丈深淵。

當初,他在自己手底下最大的夜店裏應酬客戶,被人下了藥,和另一個女人發生關系,還被拍了照片威脅他必須跟梁梵分手。

起初,林燃以為這是他生意上競爭對手幹的破事兒,但事實上,在安城,能拿捏住他的人,本來也沒幾個,梁寶熙確實是其中之一。

換句話說,是當時的梁德出了頭。

不過,林燃錯就錯在,這事兒沒跟周含他們商量,一朝踏進深淵,想出來可就難了。

天定之事,有時候確實說不清楚,命數擺在那,想逆天,還真欠了些火候。

林燃垂頭喪氣離開之後,周含再次倚靠在沙發上,雙手攤在身旁,閉目養神。

誰知道,這一睡,就是一夜。

天色蒙蒙亮,周含才醒過來,身上不知什麽時候蓋上了被子,很暖和。

他站起來活動一番筋骨,看眼手表,才剛六點十分,開車去市區那家有名的包子鋪還來得及。

洗漱之後,他就拿著車鑰匙出門。

蘇記包子鋪在安城開了十幾年,全市聞名,甚至有人特意從外地趕過來,就為了吃上這麽一口兒。

周含到的時候,隊伍已經拍了好幾圈兒,時間尚早,他多等一會兒也沒關系。

喬喃最喜歡吃的是牛肉丸、豬肉三鮮還有蟹黃味的小籠包,要是餓了,一頓能吃十幾個,跟她平時的飯量比起來,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不過,這也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如今還是不是這樣,周含心裏拿不準。

買了肯定沒錯。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周含才買上,跟服務員報完數量,準備掃碼支付的時候,旁邊突然有人叫他,“周含?是你嗎?”

周含回頭一瞧,喊他的是安城市公安局局長宋軍。

“宋局,您也來買早點。”周含跟他打招呼的同時把錢付了,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兩個大紙袋。

“還真是你,我都怕認錯人,這麽多年你上哪去了?連人都看不見。”宋軍比他年長,但之前兩人有交情,又都是正派人士,性子直而爽快,關系處起來算得上熟識。

周含也沒避諱,笑了笑,“這幾年去外面瞎折騰,折騰夠了,這不就想著回來了。”

“你小子可真行,放著這麽大的公司不管,還能出去折騰。”宋軍笑著搖搖頭。

周含跟他一塊兒往停車的地方走,“人生嘛,在於折騰。”

“折騰夠了就收收心吧,也老大不小的,該成家了!”宋軍說道,突然,他又想起昨天晚上那檔子事兒,問,“對了,昨天你那兩個朋友是惹上了什麽事?我聽王所說跟幾個小混混打起來了?”

周含點點頭,“是,那些人去我朋友的培訓中心門口鬧事,成巖今天早上也跟我講那些人都是外地過來的,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案底。”

“是,我還得提醒你一點,王所說,這其中還有一個是從荷蘭回來的,你們可得小心點兒,那小子我們正重點盯查。”

別的內部情況,宋軍沒法兒說得太多,能提點到這份上已經到頭了。

周含自然也能聽明白,他回想起昨天在警局看到的那個眼神犀利的年輕男人,心裏頓時升起一股想法,“他身上背著案子?”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車邊,宋軍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安心過你的日子,其他的交給我們警方,提醒你不是讓你參與,是讓你多留神。”

周含了然,跟宋軍道別之後,立即上車給成巖撥了通電話。

“含哥,什麽事?”

“讓秦桑帶人立刻動身去馬德裏,調查你說叫本賽的那個男人。”

成巖頓了兩秒,“是,從荷蘭回國的那個?”

“對。”周含說得十分堅定。

掛掉電話之後,他瞇著眼睛透過擋風玻璃看向不遠處,墻角邊似乎露出了一片裙擺。

狐貍尾巴,總會有藏不住的一天。

他啟動車子,輪胎攆過一片水泥地面,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空氣中的微塵正隨風飄揚,有些事情,也該到了歸於大地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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