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還有別人在, 喬喃不好多跟他說什麽，淡然一笑，“辛總有事咱們到那邊咨詢區談。”

辛睿剛才都沒想過, 自己會突然跑過來, 但看她那副決然要離開的樣子, 只覺得當時心裏不甘，但真跑到跟前兒，往日的沈穩在她面前全都飄了，只剩下人家一個眼神，自己就心甘情願地跟著走。

路平川都看傻了, 他二哥, 什麽時候成了不顧形象的人, 但幾分鐘前那種頑固的表情, 真是太久沒見過了。

更早以前，那樣的表情，還是在他剛進隆佳的時候才出現過，腹背受敵, 執著到今天也算有了成績。

但放在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路品川這樣玩鬧慣了的人，都覺得, 不是件劃算的事兒。

梁梵想過去幫喬喃, 卻被路平川給攔住，“替我二哥求個情，讓他跟喬喃單獨聊會兒。”

兩人視線一並望過去, 辛睿臉上總算浮起了一絲笑意。

梁梵都覺得，剛才跟自己聊天那個滿臉疲態的男人，這會兒真是換了個模樣。

路品川自言自語一句，“真邪門，我從來沒見過他對哪個女人這樣。”

梁梵沒理會，就站在原地，跟監視器一樣，直勾勾盯著她們。

“你不累嗎？回去歇會兒。”路平川想把她弄走，給他哥留個自由點兒的空間。

梁梵輕嗤一聲，“其實我現在有權讓保安把你轟出去。”

“誒，我是顧客啊，怎麽還這樣對待上帝。”路平川為自己辯護。

梁梵腦袋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你也姓路？”

一想到自己親弟弟說過的話，路平川立刻裝起智障，“姓路啊，不行啊？”

“那你跟路雲禮...”梁梵疑惑地看向他。

路平川突然湊到她面前，“路雲禮是誰？男的女的？男的不見，女的可以介紹一下。”

“神經病。”梁梵見喬喃那邊沒什麽狀況，轉身走向授課區域。

喬喃從旁邊的飲水機接了兩杯純凈水，坐在小圓桌旁，推一杯到辛睿面前，“你找我有什麽事？”

辛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後，修長的手指還在紙杯上敲了敲，“剛從外地回來，想跟你聊聊之前說過的那件事。”

“哪件？”喬喃本能地皺了下眉，一時間確實沒想起來他想聊的是什麽。

“這麽快就能忘了？看來我在你心裏確實丁點兒份量都沒有。”辛睿自嘲地笑了笑，但從笑容中傳遞出來的卻是一種成熟男人才會有的自信。

喬喃也奇怪，明明說的不是什麽好話，但他卻輕而易舉一笑帶過，仿佛那種對她的寵溺和呵護是發自心底，流露得太過自然。

除了安靜地等著他繼續往下說，喬喃確實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麽。

辛睿適時補上一句，“就是之前說過，有人跟蹤你的事兒，都擺平了，來討個表揚。”

偏偏這一句，恰到好處地填平了剛才的那點兒小尷尬，又多了份關心的姿態。

面對這樣的男人，在明知自己毫無勝算的情況下，還願意不計結果的付出，默默地保護著喜歡的人，甚至會為她鏟平一切關系到安危的麻煩。

至少目前為止，從表象上看起來，他確實做的夠多了。

對方不僅有這個實力護她周全，還難得的是位家世顯赫、樣貌才學俱佳的男人，大概很難有女人能做到心無漣漪，波瀾不起。

喬喃心裏抽了一下，她覺得自己受之有愧，目光坦然，“辛睿，之前的事，非常感謝你，但今天我也有話想跟你說清楚。”

辛睿眼神就沒從她臉上挪開過，含笑點頭，“你說。”

“再過一周，我和周含就要去領證了。”她這話說得帶勁兒，一字一句都底氣十足。

辛睿臉色僵住，紅潤頓時被陰郁替代，足足十秒過後，他才微微張嘴，“這麽快？”

喬喃點點頭，“是，婚禮日期還沒有定，但如果你想觀禮，我會給你寄請柬，別的，我真的沒有辦法給你。”

“都要結婚了，他都沒給你買個戒指？”他指了指喬喃空蕩蕩的無名指，一種迫切尋求自我安慰的情緒顯露端倪。

“鉆戒太大了，不好帶出來，不過你提醒的是，該買一對兒對戒。”喬喃神情坦坦蕩蕩，一丁點兒暧昧痕跡都沒有，這樣的姑娘，太鐵石心腸。

也太讓人喜歡，仿佛得到了她，就得到了永遠不變的愛。

辛睿垂眸，盯著桌面，“行吧，那些破事兒估計你也沒心思聽，不說了，提前祝你新婚快樂。”

語調沈著，這話被他說出了一股訣別的滋味，可憐勁兒一股腦地往外冒，這樣身份地位的男人，此時周身竟然纏繞了一圈兒可憐兮兮的氣質。

默了幾秒，喬喃起身，朝他伸出右手，“謝謝你，辛睿，真心的。”

辛睿也站起身來，比她高出一個頭，低眉看過去，嘴角勾出一個笑容，“不客氣，呢喃，謝謝你的真心拒絕。”

沒有故意勾著他。

其實，但凡她話裏直白躲避的意思少幾分，或者隱約讓人察覺心中天平稍稍傾斜了一點兒，哪怕只有蛛絲馬跡的感動，也都能被辛睿察覺出來。

但正如他所說那般，實在太可惜，她沒有給他任何幾乎，任何能撬動周含墻角的機會。

辛睿擡手握住她的柔軟，僅僅幾秒，也像一生，不願放開。

從喃梵出來之後，辛睿周身氣壓低得嚇人，路平川跟在他身邊大氣不敢喘一下，深怕一個不留神就被當成出氣筒。

別看辛睿平時斯斯文文的，一副君子動口不動手的模樣，但也只有身邊幾個人知道，他年輕時練泰拳練成什麽樣子。

終於在上車之後，路平川不得不問，“二哥，咱去哪？”

辛睿沒進後排，直接坐在副駕，拉好安全帶，“回公司。”

沒人能體會，方才喬喃那幾句話，紮得他心有多疼，但路是自己選的，他怎麽都得挨著。

辛睿離開之後，喬喃走到舞蹈教室外，隔著玻璃看裏面的情況。

孩子們跳得專註，白晴穿插在隊列中糾正著個別出錯的動作，細致溫和，是個好老師的模樣。

“怎麽著，他又要幹嘛？”梁梵站到她旁邊，關切地問。

喬喃笑了下，“想跟我說點兒事兒，結果沒說成。”

“沒說成？”梁梵疑惑地盯著她。

“嗯，梵梵，有件事我要跟你說一聲。”雖然昨天才親眼看到梁梵和林燃的事兒，但作為最好的朋友，喬喃覺得，不管怎樣，都不能瞞她。

梁梵推了她肩膀一下，“邀請我當伴娘？”

喬喃一驚，眼神裏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眸色，心有靈犀的威力也太強了。

“給多少紅包啊，少了我可不幹！”梁梵拍了她肩膀一下。

喬喃笑著說：“那肯定的，我把周含存折偷出來，分給你！”

“夠意思！”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心中的那點事兒全成過眼雲煙。

一周時間過得快，但周含和喬喃臨出發前一天，趙雲芝竟然親自過來一趟，她來得突然，到了安城才告訴周含。

周含確實意外，但也沒細致問理由就讓秦桑先開車去接人。

也趕巧他剛送了位景泰安華的重要客戶到機場，找了一會兒就把趙雲芝接到了。

周含本意是讓她回壹號公館休息，但趙雲芝是帶著事兒來的，讓秦桑送到了景泰大廈。

一進大廳，周圍人的目光就齊刷刷地往這位端莊華麗的貴婦人身上瞧，她沒穿什麽過分奢侈的服飾，手上就帶了枚玉鐲，但整個人的氣質擺在那，走在大廈裏就是一道風景。

周含得知她過來，乘電梯下去接人，電梯門剛打開，就見到了，忙張開雙臂擁抱一下，“媽，您不乖了啊，來之前都不跟我說。”

趙雲芝習慣了他的貧嘴，睨了一眼笑道，“事出突然，我也是著急才過來的。”

“什麽事兒這麽急？還能讓您親自跑這一趟？”周含還真是挺好奇的。

趙雲芝賣關子，非要進了辦公室再說。

秦桑和成巖在身後跟著，把兩位送辦公室，親自去備茶。

屋裏，趙雲芝剛在沙發上坐下，就從包裏掏出一個紅色的香包似的東西，解開疙瘩扣兒，往手上一傾倒，一串兒晶瑩剔透的珠子便到了她手心上。

冰涼冰涼的。

“這東西是我一個老朋友念經開過光的，你和喬喃要結婚了，我找人幫忙算了算，要在屋裏擺串兒東西去晦氣，對你們兩個好，也能盡快懷上孩子。”趙雲芝心裏是很興奮的，不然她也不會在接到周含電話，說兩家人要見面的時候匆匆忙忙就去辦了這事兒。

不光是她，全家人都對周含的婚事特別重視，喜慶之餘，便希望能夠盡善盡美，能幫到他們的，就會盡力。

“那您直接回家給我擺臥室不就成了，還折騰一趟幹什麽？”周含說話帶著嗔怪的語氣，但手卻牢牢握住趙雲芝的手。

母親年歲大了，為他奔波，總是心疼的。

趙雲芝把手裏的香包往他眼前一舉，“這個，得放在你這兒，現在就趕緊的吧，壓在書桌抽屜裏。”

“媽，我書桌沒抽屜。”周含無奈地講。

成巖正好端著茶壺進來，秦桑手裏舉著一盤水果。

兩人分工明確，跟趙雲芝打了招呼便退了出去。

“那怎麽辦？”趙雲芝環顧室內情況，視線落在書櫃上邊沒挪開，“要不放那裏？”

“行啊，放哪您說了算。”周含把斟好的茶遞過去。

趙雲芝動作麻利，把香包放在書櫃第二層，擺著看起來舒心的位置才回到沙發坐下，“行了，心意到了。”

“辛苦您了。”周含給她紮了塊兒蘋果，把叉子擱她手裏。

敲門聲傳過來，周含讓進，門外的人才走進來。

“周總，周夫人。”梁寶熙手裏抱著好幾份文件禮貌地打招呼。

趙雲芝朝她點點頭，表情溫和卻看不出好感。

“周總，這幾份文件需要您過目，還有剛才快遞送來一份體檢報告...”梁寶熙正說著，突然被周含打斷。

“行了，放桌上吧，我一會兒看。”

梁寶熙沒多說什麽，照他指示做事。

等她出去之後，趙雲芝直接開口，“誰的體檢報告？”

周含表情如常，“之前成巖出了車禍，兩周前覆查順便讓他做了個體檢，可能他地址留的公司。”

趙雲芝皺了下眉，“你打小兒就不會說謊話，一有不對，耳根子就紅。”

周含怔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我騙你幹嘛啊，不信咱把成巖叫過來問問？”

趙雲芝沒跟他爭執，“行了，我不問，但凡有事兒你不告訴我，等著吃苦果吧。”

“哪能啊，您放心。”周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裏順了氣，蒙混過關。

也不知道哪裏出了岔子，這體檢報告會送到公司來，還恰巧被趙雲芝給聽到了。

不過等領了結婚證，後面的事兒該怎麽辦，也都是周含說得算。

趙雲芝在辦公室呆了一會兒，等周含處理完工作，一起離開。

周含最近心思都放在喬喃身上，基本上只會在下午到公司幾個小時，景泰轉到JS集團的計劃他也跟沈林鋮提過，但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好的，只能慢慢來。

秦桑開車，路上趙雲芝沒怎麽講話，閉目養神，到了壹號公館，見張姨在廚房忙晚飯，喬喃沒在，隨口問，“她在外面找工作了？”

周含把喃梵藝術培訓中心的事情跟趙雲芝講了一遍，言語間都是對自己媳婦的誇讚之情。

趙雲芝笑著搖搖頭，“你啊，都要把喬喃捧上天了。”

晚飯之前，喬喃回來了，一進門就看見趙雲芝坐在沙發上笑瞇瞇地看著她，“回來啦？”

“伯母，您來啦！”喬喃這聲音是發自內心的歡喜，她對趙雲芝的感覺跟自家親人一樣一樣的。

趙雲芝起身，過去拉她的手，“去見了個朋友，順便過來看看你們，明天正好一起飛回新京。”

張姨正好把飯菜都擺好了，加他們過去吃。

每天晚飯之後，喬喃和周含都要喝中藥，趙雲芝在，他們也沒避諱，因為周含早就想好了說辭，不但能把這事兒做的順理成章，還能討得她歡心。

“這東西是我們特意找了位知名老中醫給開的，對以後生孩子好。”

趙雲芝巴不得他們快點兒結婚生孩子，滿臉欣慰，“你啊，少吃點兒肉比什麽都強。”

周含委屈，“媽，我身上都是肌肉好嗎？”

母子倆鬥起嘴來可好玩了，喬喃在一旁捂著嘴笑。

她心裏隱隱的那一點兒擔憂也在瞧見趙雲芝臉上的笑意後慢慢散開。

但極致的愉悅背後，總會有暴雨腥風肆意狂作，多年之後，她再回想起當時那幅場面，仍然唏噓，時光帶不走的傷痛，總在不經意間擾亂人心，一個不經意，便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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