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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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含趕到醫院的時候, 秦桑已經守在搶救室外,看他風塵仆仆過來,眼眶竟然紅了。

渾身梆硬的漢子, 剛才見著渾身是血的成巖躺在擔架上都繃著情緒, 再見周含, 他卻再也控制不住,“含哥。”

“人怎麽樣了?”周含拍了拍他肩膀,問道。

秦桑使勁兒睜睜眼,調整情緒後照實說:“不太好。杉哥在裏面,他都給安排了。”

周含點了下頭, 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沒等兩聲, 對方就接通了。

“宋局, 我是周含,打擾您了。”

“周總啊,不打擾不打擾,你遇著事兒了?”宋局是安城公安局局長, 事情就在他的管轄範圍內, 倒是沒必要再往上找。

事出緊急,周含沒多客套, 直接開口, “確實有事兒拜托您,我兄弟半個小時前在澄江路十字路口被一輛卡車撞了,您幫忙了解一下, 越詳細越好。”

“沒問題,我這就過去,你等我消息。”

掛掉電話之後,周含看向秦桑,“你帶幾個人去城南分局,宋局正趕過去。”

“行。”秦桑說完,就大步離開,走了幾步又轉回頭,“含哥,嫂子那我再多派幾個人過去?”

“不用,林燃和徐賀梟都在我那了。”周含朝他擺擺手。

一聽這兩個名字,尤其是第二個,秦桑就沒再多說什麽,有他在,沒人敢招惹。

周含身邊就是一排座椅,但他仍舊倚靠著墻站立,千防萬防,卻忽略了這一層,他眉頭緊皺,心裏確實自責。

旁邊的搶救室,護士推出來的人已經過世,門前等候的家屬哭作一團,這聲音一下下敲擊著周含的心臟,成巖是他的左膀,跟著他出了事兒,不管對方是什麽目的,他這個做老板的,都難辭其咎。

更何況,兩人之間的關系,又並非上下級這麽簡單。

成巖父母都在紐約,一位是大律師,一位是知名媒體人,人家也不是離開了景泰就無處可去,反而是為了幫周含,留在國內。

單單就從這方面講,周含就沒法兒面對成巖父母,如果結果不好,對所有人來說,都會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藏在暗處的爪牙,這一招,太陰了。

搶救室的燈亮了六個小時,周含就在外面等了六個小時,將近午夜的時間,他滴水未進,保鏢買來了晚飯,他連蓋子都沒打開。

嘴唇幹得裂開,也抵不過他心裏的焦慮。

終於,紅燈滅了,陳杉穿著手術服跑出來,他看見周含的樣子時,有點兒詫異,但也沒耽擱,立刻點點頭,“放心吧,命就回來了。”

那一刻,周含覺得自己本來已經被攥得緊緊的心臟,突然松了下來,一口氣也終於能喘過來了,“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陳杉說:“這沒法兒確定,他身上三處骨折,但幸好沒傷及顱骨,手術時間這麽長是因為肋骨骨折險些刺穿肺部。總之就是人沒事兒,這麽大的車禍,死裏逃生了。”

“謝了。”周含拍了拍他肩膀。

這時,搶救室的大門被從裏面推開,病床上的成巖雙眼緊閉,僅僅一晚上的時間,整個人的面孔都下陷了,看起來讓人抓著心的疼。

周含和陳杉陪著一塊兒上了ICU的樓層,看著護士把成巖安頓好之後,周含才跟陳杉說:“這邊兒我派幾個人守著,你幫我盯著點兒情況,我還得去城南分局一趟。”

陳杉點頭,“放心,你去吧,我是他主治醫生,應該的。”

從醫院裏出來,周含眼眶憋得通紅,不論是成巖的遭遇,還是陳杉跟他說的那句‘應該的’,都讓他覺得自己要是不把這事兒解決得徹徹底底,就真他媽的不算是他們的兄弟。

那些‘老板’、‘含哥’的稱呼,他們就白叫了。

司機開得穩當,身邊剛出了這麽一檔子事兒,安全第一,但周含心裏燥得很,秦桑那邊傳來的消息一直都是‘沒進展’,拖了六個小時都是如此,不太好辦。

他人踏進城南分局的時候,秦桑已經等在大廳,跟辦事警員說明情況之後,人家去裏面叫宋局長。

五十多歲的老同志,算得上周含的長輩,可見了他,很給面子,客客氣氣,“周總,咱進辦公室說。”

“麻煩您了。”周含跟著他一塊兒走進去,秦桑跟在身邊。

拉了椅子坐下,宋局便直截了當開口,“這卡車司機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老家離咱這兒挺遠,是個窮山溝,審了六個小時,一直堅持是自己看了眼手機,沒註意信號燈,別的就什麽都問不出來。我們也調查了事發前的錄像,已經這一周他的行蹤錄像,都沒有發現,也派出去兩組同志到他住處附近排查,結果還是如此。”

“包括通話記錄,微信記錄,名下銀行卡出入賬記錄,我們也都進行了追蹤,沒發現任何可疑人員。”

周含了然,他心中也早有預料,從目前來看,這事兒只能被歸為一樁惡□□通事故。

但人家宋局是下了功夫的,周含不做多留,站起身來客氣握手,“宋局辛苦,我欠您一個人情,今後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您一定開口。”

“誒,咱們都是朋友,不說這些,你朋友遇到這種事兒,我們也是盡職責辦事兒。”宋局是個挺正派的人,沒有那些大肚囊的花花腸子。

周含道過謝,帶著秦桑和手下離開,其他的事兒,警局的人公事公辦。

坐上賓利,秦桑從副駕駛上轉過頭來,“含哥,派人去那孫子老家查查?”

周含搖頭,“不用,咱們這邊的人誰都不出面。”

“那這事兒就這麽算了?”秦桑嗓門有點兒大,他沒摸清老板的意思。

周含閉上眼睛,終於能歇一會兒,“回公司。”

--

喬喃接到周含的電話,得知他要回公司,囑咐了幾句,便沒再打擾。

兩人很有默契,給了彼此最大的空間去處理自己的事情。

喬喃也知道,這個時候正常作息,保護好自己,就是對周含最好的寬慰。

只不過,客廳裏那兩個男人還在把酒言歡對瓶吹,梁梵因為她爸那邊有點兒急事沒能過來,喬喃出去不太好意思。

不過,這倒是不妨礙她好好睡覺。

轉天一早,喬喃起得挺早,推門出來的時候,桌上竟然幹幹凈凈的,一點兒酒瓶子,果仁渣都沒有,泡椒鳳爪的味兒也全都沒了。

她心中不禁對一橫一豎躺在沙發上的兩個男人升起一股讚美之情,還懂得收拾屋子了,厲害的!

她推開門的那一瞬,徐賀梟就醒了,他一向機警,耳力又好,只不過要真睜開眼睛,跟兄弟的女人大眼瞪小眼,實在是太尷尬,於是就裝睡。

還好沒兩分鐘,她就去廚房裏忙乎起來,徐賀梟才坐起來推推旁邊的林燃,“起來了。”

“梟爺,你怎麽醒這麽早啊,我還困呢!”林燃擡手揉揉眼睛,又要往下倒。

徐賀梟一把揪住他衣領,“別睡了,周含女人都醒了,在廚房。”

林燃一聽,顛兒顛兒跑過去,打開廚房門,扒門框上,“嫂子,起這麽早啊?不用給我們做早飯,一會兒我倆出去吃就行。”

喬喃笑了笑,“周含在公司應該忙得挺晚,我給他熬了些小米粥養養胃,一會兒給他送過去。”

自作多情了,林燃表情別提多尷尬,傻笑兩聲,“哦哦,那...那你慢慢做。”

“我做的多,一會兒你們也喝一點兒吧,冰箱裏還有豆沙包,奶黃包,喜歡吃哪個就拿出來。”喬喃說完,又繼續看向鍋裏滋滋冒著熱氣的粥。

半個小時候,徐賀梟開著自己的福特皮卡,拉著這兩個人一塊兒去景泰集團。

喬喃本想給周含一個驚喜,就沒有打電話提前通知,結果路上林燃不小心洩了密,才得知周含帶著秦桑出去了。

三人都已經到了公司門口,周含電話打過來。

“你在哪啊?”喬喃怕他不吃早飯,也不顧身體,不到九點就開始出門,肯定是有正事的。

可周含卻顯得挺輕松,“讓賀梟帶你們來錦陽記,我跟秦桑正在這裏吃早茶。”

“啊?”喬喃一臉莫名,合著自己還做了多餘的事兒了。

不過,這時候,不管他做什麽,她都不會多想,也不會埋怨,周含的為人,她最清楚。

於是,徐賀梟又開車送他們直奔錦陽記,還好,這地方離景泰集團不遠,一刻鐘的車程。

錦陽記是安城有名的深市飯店,早茶每日都準時供應,老板是地地道道的深市人,味兒很正。

每天慕名而來的客人都絡繹不絕,能在這兒吃上一頓早茶,一整天都神清氣爽的。

喬喃進去的時候,一眼就掃到了大廳右邊靠裏坐的周含和秦桑。

大廳地方寬敞,擺下了五十多張桌子,都是四四方方,顯得整齊利落,早茶不設雅間,客人們都在大廳堂食,趕不及的也可以點了帶走。

“呢喃,過來!”周含也瞧見了不遠處那道靚麗的小身影,一身清爽地運動服,朝氣蓬勃的。

桌上點的東西不多,兩人身前各擺著一碗艇仔粥,還有一份叉燒包和一份蝦餃皇,可是都沒動過。

“你們也剛到嗎?”喬喃坐在周含旁邊,歪著頭問。

周含點頭,“不是,等了會兒座位。”

“哇,終於有地方是你也需要等座位的了!”喬喃朝他豎了豎大拇指。

周含笑笑沒說話。

林燃、徐賀梟跟秦桑在旁邊聊著天,見有推著售賣車的服務員,便叫停下來,又點了好幾份點心和粥。

“我先去下洗手間。”喬喃抽了兩張紙巾,跟周含說。

“我陪你去。”周含下意識就站起來,公共地方,他不放心。

喬喃驚訝,“天啊,你要跟我進女廁所嗎?”

“我去我的,你去你的。”周含回了她的話,還是跟她一道去了。

喬喃進了女廁所,站了一排人,於是她又推門出去,站在外面等。

突然,身後有人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回頭一瞧,是個熟人,“Edward?你怎麽在這?”喬喃語氣裏都鉆出了驚訝。

男人揚了揚嘴角,“太巧了,我說怎麽上周回去沒看見你呢!原來是回國了,最近好嗎?”

“挺好的,跟我男朋友在一起,他特別照顧我。”喬喃說得一臉幸福,卻沒察覺出對面男人眉間一閃而過的失落。

“那是挺好的,還是原來那個男朋友嗎?”兩人聊天時提到過,雖然沒有深談,但也算了解。

喬喃點點頭,“是啊,我記得以前跟你說過,如果未來老公不是他的話,大概我就不會結婚了。”

“是啊,但你也說過,如果天上掉下個白馬王子,你也願意試一試。”

那是一句玩笑話。

當時正值春季,花園裏種的花花草草都開得茂盛美艷,一派盎然,喬喃悠閑地提著水壺澆花兒,哼著小曲兒。

Edward從外面回來,剛下車就看見鄰居小姑娘笑得跟朵兒花似的,心裏暗生出一股好奇,“遇見什麽好事了?這麽開心?”

“哈哈,你回來啦,不好意思啊,就是做夢夢到一匹白馬,不知道要馱我去哪裏,沒準兒是去取經。”

“也許是白馬王子帶你去結婚呢?”

“哈哈哈哈哈,如果天上掉下個白馬王子,也可以啊!”

再回想起來,喬喃臉色有些微紅,她的白馬王子已經找到了!

周含從男廁所出來,就看見眼前這一幕,眼皮跳了下。

“辛總,早!”

辛睿和喬喃同時偏過頭,一個鎮定自若,一個笑逐顏開。

喬喃跳過去,摟住周含的胳膊,她腦瓜轉的快,在他開口的那一刻,就想通了是怎麽一回事兒,這會兒秀個恩愛,肯定趁他的心意。

果然,周含臉色陰轉晴,唇角向上勾,“辛總,這是我未婚妻,喬喃。”

未婚妻,三個字兒,真好聽。

喬喃笑得都合不攏嘴了,臉頰粘在周含胸口都擡不起來。

辛睿成了個多餘的人,他也有自知之明,“那就恭喜周總了,呢喃,也恭喜你!”

“謝謝。”周氏夫婦異口同聲。

“那我先過去了。”辛睿沒多停留,轉身離開。

而周含慢了兩拍才開口,“辛總,不介意的話,一起吃頓早茶?”

喬喃覺得,以他剛才的表現,是怎麽都不會答應的,可沒想到,人家特爽快,當即停下腳步,轉身微笑,“好啊,那就多謝周總。”

兩位霸王級人物,表面上一團和氣,看不到的空氣中正攢動著一紅一藍兩團火焰,激烈地碰撞,誰也不退讓。

見他們三人一同走過來,徐賀梟手指點著桌子,看向秦桑和林燃,“吃飽了,帶你們去車廠?”

秦桑懂,站起來跟周含歪了下頭,便先行離開。

辛睿一副翩翩公子的外表,帶著一副金絲框眼鏡,皮膚挺白,要不是個子高,身材挺拔,還真有點兒奶。

“打擾周總和朋友了?”

“沒有,他們正巧吃完,辛總沒帶助理?”周含跟他聊著,喬喃已經叫服務員收拾桌子,重新上餐具。

辛睿搖頭,“沒有,他們在深市那邊吃膩了,我是突然想這個味道,就過來嘗嘗。”

“那還真是有緣。”周含睨了他一眼,臉色平靜。

兩個男人在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喬喃腦子裏一秒鐘都沒停下,她最先琢磨的就是蘭琪之前說過的那些話,也開始一點點回憶著在馬德裏和辛睿的每次聊天。

而這些,以前是全然沒有察覺有任何不妥,如今,她卻不得不多想想,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被人下了套。

“對了,下個月十號,隆佳安城分公司籌建晚宴會在皇家會館舉行,到時候周總一定賞臉過來,”辛睿說完,將視線轉向喬喃,“呢喃,你也陪周總一同過來。”

喬喃根本沒聽他們說什麽,忽然被叫到名字,下意識接話,“啊?哦,好。”

周含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腿上,“小迷糊,是不是沒睡醒?”

喬喃嘟了下嘴,“是呀,沒有你這個大聰明看著,我總犯迷糊呢!”

辛睿揚了下眉毛,“周總和呢喃這麽恩愛,真讓人羨慕。”

“辛總以後也會遇到自己喜歡的女人。”周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喬喃也接話,“是啊,辛總這麽優秀,以後的太太也一定出類拔萃。”

辛睿垂眸輕笑,“但願吧,不過,我都習慣了事與願違,一再錯過。”

“我信緣分,也信命,但更信自己,不論什麽,在我手裏的,就一定能抓得牢,”周含放下杯子,眉梢裹著狠厲,一秒即逝,緊接著便換了一份薄薄笑意,話鋒轉的極快,“辛總可能是肩上擔子重,騰不開時間交女朋友。”

前後兩句,沒給辛睿任何插話的機會,便又接了第三句,“有時間,我攢場子,招待辛總多認識幾位安城的人物,沒準兒這桃花就來了。”

“借您吉言。”辛睿扶了下鏡框,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之前幾年,在幾個重要場合,兩人是打過照面的,但也僅限於客套交談,每次超不過五分鐘,但這一面,早茶足足吃了半個小時,東西沒怎麽動,茶卻喝掉三壺。

喬喃覺得,自己的膀胱太小了,去了三次廁所,也不見旁邊兩個男人擡擡屁.股。

臨末了,辛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看向喬喃,“呢喃,那支Montblanc鋼筆筆尖被我摔壞了,國內都沒辦法修,你是在哪裏買的,我要拿去修。”

喬喃覺得,自己即將被周含掐死,趁著還能解釋,驚慌失措看向他,脫口而出,“不是我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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