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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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換作是別人,付暄早就開始警惕防禦了,她沒有什麽攻擊性,也不會輕易信任別人,但她在景婕身上沒有嗅到一丁點危險的氣味。

這可能就是景婕口中的感覺吧。

二人就這樣面對面地蹲著,付暄沒有催促驅趕,安靜地聽景婕說話。

景婕說,一個宿舍就她一個是省外的,她不喜歡宿舍的氛圍,也不喜歡宿舍裏的人,待著難受。她不想回宿舍,至少不是現在,太早了。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麽,她覺得自己和付暄很投緣,想和付暄多待一會兒。

付暄問她,為什麽不喜歡宿舍裏的人。

她說,就是不喜歡,磁場不契合,她相信第一感覺。

付暄本想安慰她,但聽了景婕的話後選擇把話咽下去。

付暄問:“你以後總不可能不回宿舍,那畢竟是你以後長期休息的地方。”

景婕倒是無所謂,想得簡單:“反正也只是睡覺的地方。”

付暄感受到一束熾熱真誠的目光,某人帶著點鼻音,委屈地說:“學姐,我進你宿舍你的舍友會生氣嗎?我們宿舍都不讓帶人。”

付暄的宿舍關系挺好的,話到嘴邊成了:“我不說就行了。”

“哦。”景婕頓了頓,可惜壓低了聲音:“那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嗎?”

秘密,這個詞給人的感覺是最說不清道不明的,就像浴室玻璃門上的水霧。

“你說是就是吧。”付暄站起身,摸到椅子對景婕說:“你別一直蹲著,坐吧。”

景婕:“蹲麻了,等會兒。”

付暄:“要幫忙嗎?”

景婕:“不用,學姐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了。”

這話說得聽著倒像是付暄留她在這好久一樣。

付暄沒說什麽,大概還沒從這人剛才的直白和坦誠中緩過來。

景婕走出寢室,付暄算著時間接了電話。景婕在電話那頭說,在樓下撿到了付暄的耳機,改天再還過去,她就不上樓了。

“那就麻煩你幫我收著了。”

付暄摸著口袋,是她上樓梯的時候不小心被景婕順走了。付暄用手扶著額頭,發愁道:“到底要幹什麽呀?”

國慶假期結束了差不多半個月,兩個人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陳文欣結束社團活動回到宿舍,看宿舍人都在,發起了牢騷:“不知道學校怎麽想的,今年社團招新招這麽晚,好幾個小孩請假。”

錢群群:“早開晚開不都一樣,分不想要隨他們唄,你操什麽心。”

“你滾。幾個人鬧著要退社,我還得跑到主任那邊。”陳文欣看了下四周,尋找付暄的身影,“付暄?”

付暄:“怎麽了。”

陳文欣:“你在啊,吶,耳機。上次那個對你動手動腳的小孩讓我還給你,說是你之前落下的。”

陳文欣將耳機遞到付暄手上,付暄原以為景婕會以此為借口約她見面。不知怎的,付暄臉頰發燙,有點難為情,“為什麽要那樣想?我這樣的人有什麽可見的。”

陳文欣轉身又折返回來,在付暄手裏塞了一張票,“付暄,那小孩想請你去看電影,讓我跟你說一聲,如果你不想去就在手機上跟她說一聲。”

錢群群躺在床上刷著手機,聞言坐起,問道:“她怎麽不自己跟付暄說?”

陳文欣攤手:“誰知道,現在小孩想法難猜得很,可能是不好意思。”

陳文欣高考一波三折,考了兩次,加上上學晚,比她們大三四歲,平時都是一副老氣橫秋、苦大仇深的樣子。

錢群群不屑地嘲諷:“都大學生了邀人見面還不好意思,又不是初中生談戀愛遞情書。”

錢群群晃了晃手指,對付暄:“以我之見,這種沒誠意的,別去。”

付暄開口道:“那樣會不會太傷人心了?”

“估計青澀著呢。哎——不對。”陳文欣接過話茬突然反應過來,問付暄:“暄兒,你跟那小孩怎麽回事啊?你們不是認識?”

付暄搖頭,錢群群問:“你應該問,你們以前見過嗎?”

付暄說沒有,她信得過舍友,將那天的事情如實相告。

陳文欣不可思議,“你信了?”

付暄想了一會兒,“其實談不上相不相信。”

錢群群扶著床護欄躺下,深思熟慮地嘀咕:“怎麽感覺陰魂不散呢。”

付暄起身,陳文欣將盲杖遞給她,“不相信你還去?”

付暄:“反正在宿舍悶著也是無聊。”

付暄出了宿舍,錢群群翻身伸出一只胳膊揪陳文欣的頭發,讓陳文欣轉過身和她說話,“哎哎哎,陳文欣,她倆很熟嗎?”

“撒開。”陳文欣一巴掌拍開垂下來的那只手,“你信不信宿舍阿姨請付暄去看電影她也會去,她又不會拒絕別人,就那個脾氣。”

景婕站在付暄宿舍樓下,她覺得付暄不會拒絕自己。在看到付暄下樓的那刻,抿成直線的嘴角有點小驕傲地上揚。

二人經歷了上次牽強的對話,如今見面付暄並不覺得尷尬,可能她們真的投緣。

周三下午公休,對於有些專業的學生來說是出了周末難得的空閑時間。景婕看著身邊接二連三經過一些嚴妝艷服的人,一看就是出去玩的。

付暄思考再三問出心中疑惑:“你加了好友之後為什麽不說話?”

“我不太喜歡線上交流,我喜歡見面。”景婕說,其實她也不知道問什麽,她想問得太冒昧。

裝作一個陌生人和付暄聊天嗎?她做不到。

景婕想到的又是些容易冷場的問題,她特意上網搜了幾個對話,發現大數據給她推送的都是情侶對話。

她有註銷號的沖動。

“但一句話不說……看來很不喜歡網上聊天,”付暄心想,下一秒她又想:“是覺得我不會用手機嗎?”

付暄問:“電影好看嗎?”

“最近新出的,聽說很好看……”景婕突然噤聲,然後補充道:“評分還不錯,應該挺有意思的。”

付暄自從失明以來,太細致入微的善意總讓她覺得會讓別人很負擔,有時候她根本不需要,不需要的原因也只是因為自己習慣了。

盲杖像雷達一樣掃射,付暄說:“其實你沒必要這麽在意口頭上的表達,把話說清楚了就行。”

景婕撓了撓頭,悶哼一聲道:“要是我詞不達意怎麽辦?”

付暄:“如果你不嫌煩可以多說幾遍,我不會把耳朵堵起來。”

景婕停下腳步,靜靜地看了付暄幾秒,付暄似乎感應到了,停下來問:“怎麽了?”

景婕語氣非常誠懇:“學姐你真溫柔,好有耐心。”

二人接觸的時間不長,景婕應該是付暄遇到過最直白的人,誇人更是直接,付暄有些承受不住。

這樣的人也會詞不達意嗎?

景婕的朋友一定很多,付暄想。

電影票是景婕隨便買的,買的恐怖電影。一開始看見付暄害怕的樣子她還有點幸災樂禍,但電影放了二十分鐘後,她拉著付暄從影院出來,二人站著吹了半天冷風。

“那個學姐……抱歉啊。”景婕說這話的時候氣都是虛的。

付暄:“……沒事。”

付暄心想:“是我掃興了嗎。”

空氣突然安靜。

景婕:“回去嗎?”

付暄:“剛剛舍友給我發消息,讓我幫她買個蛋糕。”

景婕:“那我陪你吧。”

影院出門左拐直走有一家甜品店,挺偏的,錢群群經常光顧。這條路上的盲道有三分之一的位置是被共享單車占了,景婕看著這糟糕的路況嘖了好幾聲。

付暄:“怎麽了?”

“路全被擋住了。”眼前三輛電瓶車橫插在路中間,景婕是看得見的,知道下來走人行道,如果是付暄……

景婕扶著付暄繞過障礙物,但付暄還是狠狠歪了下腳。盲道上空了一大塊,條形引導磚不翼而飛,濺了付暄一褲腿泥。

是景婕將付暄背回寢室的,二人身上濕得差不多了。錢群群看付暄一瘸一拐地進來起身搭了把手,問:“幹什麽去了,怎麽連路都走不了了?”

付暄從懷裏掏出兩袋子面包,“去給你買開心果夾心巧克力脆皮麻薯了。”

“不好意思啊。”錢群群突然有些羞愧。

景婕將人放下,“學姐腳崴到了。”

錢群群:“這麽嚴重,連路都走不了?去過醫務室沒?”

付暄:“沒,雨下得太大,我們直接回來了。”

錢群群替付暄將濕衣服晾了起來,順手把毛巾遞給她。

付暄:“我還有一塊毛巾,你拿給景婕擦擦。”

錢群群將毛巾扔了出去,景婕囫圇擦了兩下,“學姐,我幫你去醫務室拿藥。”

付暄叫住了她,“傷的是我,你也不知道拿什麽啊。”

也對。

付暄:“等到明天看看。”

景婕像個無措的小孩一樣左右張望,將毛巾疊好放在書桌上,說:“那學姐我回去了。”

“等等。”付暄叫住她,說:“門口那把紅色的折疊傘是我的,你打著吧。”

等人走後,錢群群將門關上,問:“看的什麽呀?”

付暄不是很想回憶,“恐怖電影。”

這對一個盲人來說是不是太殘酷。

錢群群:“……你得罪她啦?”

付暄:“沒吧。”

“應該。”她補充道。

錢群群湊在付暄身邊開玩笑:“估計是急著想約你出來,隨便買的電影票吧?”

“應該不會吧。對了,宿舍就你一個人嗎,她們呢?”付暄聞到一股甜膩的氣味,“好甜的味道。”

“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錢群群攪動小鍋中的糖漿,“宿舍樓底下的山楂熟了,她們去摘山楂了,回來做糖葫蘆。”

一晚上下來,付暄腳腫了,山楂吃多了胃脹,淋雨發燒了,半夜生理期痛經。

雨只下了一夜。第二天陽光明媚,景婕去還傘,值班室門口圍了一堆人,景婕推開人群,擡頭看到遠處宿舍樓飄著濃煙。

幾人竊竊私語,開始猜測著火的原因。景婕在人群裏穿梭,沒有找到付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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