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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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天上的白雲悠悠蕩蕩,無聲地行進,仿佛在赴一場盛大的歡宴。

南諾剛從車裏下來,就被擁堵在法院外的媒體嚇了一跳,但很快又鎮定下來。

這並不在預料之外,南諾早就有所猜測,這些媒體不敢也不能跑到別墅,就全聚集在了法院門口,看向南諾的眼神充滿著探究懷疑。

青年的手瑟縮地蜷了一下,但很快又握緊成拳。南諾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和顧照乘一起往法院走去。

悄悄註意著南諾的反應,顧照乘心中稍稍放松,不動聲色地護在他的外側,骨節分明的手伸了出去,握住他柔軟纖長的手。

南諾一楞,下意識地扭頭看過去,正對上顧先生溫柔的眉眼,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彎了下眉眼。

南諾的下莫名地安定下來,他也回以一笑,並沒有松開那只手,反而更握緊了些,仿佛在汲取力量一般。

楊天護在他們身後,默默充當隱形人。

看到兩人上前,聞到了腥味的媒體幾乎是瞬間湊了上來,手裏的長槍短炮紛紛對準南諾,暗藏惡意地話語蜂擁而至。

“南先生,請問網上的傳言都是真的嗎?”

“你今天真的要和厲少打官司?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您和顧三爺,真的已經結婚了嗎?”

記者們興奮地湧上來,南諾自不用說,顧照乘向來甚少出現在大眾前,這一下子絕對賺大發了!

但顧忌著顧照乘的身份,這些人雖然按捺不住,但還是不太敢放肆,語言“委婉”了許多。

他們偷偷地打量著並肩而立的兩個人,暗自估量著今天的新聞會掀起多大的波浪,手裏的攝像機更是閃個不停。

南諾下意識退後了一步,過於刺眼的閃光燈讓他局促不安,周圍記者迫切地表情更是讓他感到一陣不適。這段時間在舞臺上,他本該習慣了被鏡頭包圍的日子,但此時那之下的惡意,卻讓他感到一陣不適。

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遍布殘忍不屑和嘲笑的日子,他不過是一個工具,只配用來纂取利益。

一直陪在他身旁,小心護著南諾的顧照乘眉頭一皺,暗暗為自己之前的決定後悔。

李叔之前詢問過要不要提前安排好記者,以防萬一。但顧照乘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一昧的保護並不能讓南諾成長,有時候直面這些,或許才會更好。

顧照乘雖然這樣想著,但還是不由得感到一陣後悔,他是不是太著急了些?

顧照乘伸出手,想要上前護住南諾,原本膽怯的青年卻突然上前一步,認真得回覆起來。

“我今天和厲刑炎確實有恩怨要解決,網上的傳言……基本屬實。”南諾迎面對上那些記者,一字一頓地道,他並沒有回答第三個問題,但媒體的熱情卻瞬間被最後一句話引爆了。

“也就是說您被厲少潛規則屬實嗎?”

“請問事情發生在什麽時候?如果真的屬實,您為什麽要選擇在這個時候將他告上法庭?是否有其他目的?”

“您有什麽證據嗎……”

“證據當然有,而且我也有信心。更詳細的內容恕我不便透露,你們可以持續關註。”南諾條理清晰地回答著記者的問題,他很聰明,不該回答的一個字都沒說,問題也只挑那些中庸的回答,雖然難免有些小差錯,但有顧照乘在後,媒體也不敢做什麽。

顧照乘怔怔地收回伸出的手,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輕輕地籲出一口氣。

是他想差了……小兔子確實柔軟,但卻有著一顆堅定的心。他確實容易被外界傷害,卻也不缺乏迎難而上的勇氣。

只不過是以往的生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罷了。

很快南諾跟記者的對話就告一段落,畢竟有顧照乘在,向來懂得風向的媒體也很識趣,他們全程都沒有過多涉及到另一個人,問題都集中在南諾身上,就是怕引火燒身。

南諾對他們笑笑,他轉過頭,有幾分輕松地看向顧照乘,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獨立完成一件任務的雀躍,“照乘,我們可以走了。”

像個等待表揚的小孩子。

顧照乘忍不住想道,他對南諾回以一笑,兩個人默契地對視,一同轉身往階梯上走去。

就在這時,一道煞風景的聲音突然響起。

“南諾先生,請問您為什麽要把這件事爆出來?是為了給節目造勢嗎?您這麽堂而皇之的將這種私密事情公布出來,不覺得丟臉嗎?”

顧照乘的腳步一頓,豁然轉頭,目光對向了那個滿臉痘的中年男人,眼神冰冷。

中年男人的身體顫了顫,隨後安慰自己,怕什麽?這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見兩個人都沒有回答,中年男人更得意了幾分:“南諾先生剛剛在《超級歌手》奪冠,就突然在這個關頭爆出事情,怕是別有預謀為了炒作吧?”

“我不覺得有什麽丟臉的。”南諾冷漠地開口,他很少有這樣的表情。漂亮精致的小王子永遠帶著溫軟善意的笑容,仿佛永遠都不會被傷害,也永遠不會被惹怒。而到了此時,人們才發現,王子從來不缺少威勢。

像是感受到南諾身上的氣勢,跳的最高的幾個記者顫了顫,躲避似的低下頭。

南諾靜靜地看著階梯下的人們,他覺得荒謬,又覺得憤怒,“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我為什麽要覺得丟臉?”

他步步緊逼地瞪著那個中年男人,像只被惹怒的小豹子,“請問你這句話的意思,是被強迫丟臉嗎?啊?”

“你不去質問加害者,卻不吝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我?加害者尚不覺得丟臉,我又為什麽要覺得丟臉!”

南諾的話語一字一頓,仿佛凝結了冰霜一樣,中年男人的額頭漸漸凝結出冷汗,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這不對!他急急地想要反駁,口中不停地分泌著口水,卻忍不住倒退一步,。

“我敢把事情說出來,就從來沒有想過後退。今天以後,不論你們是如何看我,是貶低還是厭惡,我都無愧於天地。我以後的每一步路,都會走得比任何人更光明、更堂堂正正。”

說完話,南諾抿著唇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

或許他也曾猶疑過、也害怕過,寧願躲在角落裏一輩子,也不敢面對這個世界,不敢去控訴命運的不公。

但他很幸運,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來到了一個很好的世界。那個人很好,給他安身之所,讓他無後顧之憂。這個世界同樣不完美,依舊有些害蟲。但沒關系,光明在這個世界永遠比黑暗多,他還有站起來的機會,還有控訴的機會。

當他同意出庭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做好了準備。接下來等待他的是什麽,他雖然恐懼,卻也願意拼盡全力去承擔。

南諾想到這裏,回頭對顧照乘一笑,“照乘,我們進去吧。”

顧照乘忍不住勾起嘴角,“嗯,進去吧。”

.

等到兩個人的背影都遠遠離開了,剩下的記者們才松了一口氣,紛紛唏噓不已。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驚訝。至於接下來的報道怎麽寫,他們默默思考之後,也都心中有數。

顧三爺當然是得罪不起的,但不代表他們同樣可以得罪厲家了。說到底對於這兩個巨無霸,不論什麽媒體都只是小螞蟻,想要碾死他們再容易不過。

想來想去,似乎也只有“從實相告”了。幾個記者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了主意。

至於那個說話的中年男人,在場的人像是都忘了他一樣。畢竟這麽蠢的人,實在沒有相交的必要。

很快,一份關於南諾的報道就新鮮出爐了。讓廣大網友感到奇怪的是,就連最喜歡“聯想”的某報,都沒有胡言亂語,而是直接把視頻和視頻的文字版直接發上來,一句多餘的話多沒說。新聞的標題更是平平無奇,一點兒都沒有以往為了吸引眼球而出的睿智題目。

這讓南諾的粉絲忍不住心中嘀咕之餘,也都心懷忐忑地點了進去。哥哥不會有事吧……

【啊啊啊!我瘋狂尖叫!南諾小哥哥好帥!】

【路人,本來之前對南諾持懷疑態度,現在也依舊不站隊。但就沖著他這段話,我就給他點個讚。】

【前排表白可愛霸氣的南諾小哥哥,表白我們溫柔帥氣的顧三爺,順便辱罵那個睿智記者!祝你早點投胎,謝謝!】

【我是這幾天才關註到南諾的,今天路轉粉了!我相信,能夠說出這番話的人不會是壞人,在線等結果。ps:歌真的很好聽。】

【厲刑炎這個渣渣早點死謝謝,畜生沒有資格活著,沒有資格!】

【祝某狗早日暴斃,姐妹們知道我說的是哪個嘻嘻。】

【呵呵噠,我就不明白了,某個小明星給你們錢了怎麽滴?事情的結果還沒出呢,一個個就在這亂吠?在線等你們打臉,某明星必死。】

【姐妹們註意跨欄,樓裏進了個神經病,我們不和弱智吵哈。】

【專註表白南諾小哥哥,不要發散~】

【心疼南諾小哥哥,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才能夠說出這番話。ps:在線等結果+1】

【在線等結果+2】

【在線等結果+3】

【在線等結果+10086】

【……】

【話說,你們沒有註意到另一個事情嗎?旁邊的那個人,是顧三爺吧?好帥!】

【前排科普,顧三爺,原名顧照乘,江湖人稱三爺。ps:三爺絕對不是什麽黑惡勢力,人家可是正經的商人。早年三爺曾經回答過這個問題,嚴重強調過哦。“三只是排序,不要把我想的那麽可怕啦。”→出自三爺原博】

【三爺真的好寵!他真的全程都看著南諾啊!他們是真的!誰在說是包養關系我跟誰急!】

【我cp是真的,顧三爺真的是全程護著南諾小哥哥,真的好帥。那些質疑顧三爺年齡的傻逼打臉了吧哈哈!】

【重點加粗看這裏,三爺伸出來的那只手,是想護著小哥哥對吧?結果小白兔秒變大獅嘰,三爺呆楞楞的眼神好讓人同(想)情(笑)。】

【哈哈哈!】

與此同時,南諾的後援群裏,伴隨著粉絲們的“啊啊啊”,迅速地刷起了屏。

【梔子花開:@明珠,明珠大叔快出來看看,輿論反轉了哈哈哈!】

【水水水:群主別@了,明珠大叔家裏好像出了什麽事,前幾天匆匆上來發了個消息就一直沒上來過。】

【梔子花開:是嗎?待會我去私聊問問,希望不是什麽大事。】

【南瓜團:今天真是出了一口氣!不過除此之外,我覺得我更心疼小哥哥了怎麽破?】

【沒有小錢錢:是啊,真的很心疼他,小哥哥那麽好,為什麽這樣的事要落在他身上。】

【略略略:更可惡的是某些煞筆還在那裏罵?簡直讓我一臉問號。敢情還是受害者的錯了?】

【梔子花開:唉,也沒辦法,大家做好自己吧。在外面都約束一下年齡小的粉絲,這段時間很關鍵,不要給小哥哥招黑。遇到厲狗不要跟他們爭論,一切都等法庭的判決結果。】

【南瓜團:明白。】

【水水水:明白。】

就在網絡上腥風血雨的時候,顧照乘正坐在下方,默默看著原告席上的南諾。

“七月二十五日,我在天華廣場打工,路上遇到一位小姐請我幫忙。結果到了洗手間附近,我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事後我才知道,那位‘小姐’正是厲家的養女溫柔。”

縱使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久,一想到當時的無力感,南諾就覺得渾身發冷,手指無意識地顫抖,他當時怎麽也想不到,只不過是一時的善心,竟然讓自己遇到那種事。

他不敢想象,如果沒有顧先生……不,不會的,顧先生會一直在的。

似乎能夠感覺到身後溫柔的註視,南諾深吸一口氣,盡量保持在語言平靜,將那些心底的傷口挖出來,等待一個徹底愈合的機會。

南諾一邊回答法官的問題,一邊將早就準備好的證據提交上去。其中包括那天天華商場的視頻、帶著當時中藥的南諾從厲刑炎那裏離開的視頻、顧先生事後找到的人證、醫院的就醫記錄等。

厲刑炎站在被告席,他看上去不如前幾日的狼狽,收拾齊整,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看上去人模狗樣。

而另一位被告溫柔,長發披散,低垂著頭,沈默得像一塊石頭。

眼神陰鷙地緊盯著南諾,厲刑炎完全沒有去註意溫柔,牽動著嘴角露出了嘲諷的笑容,呵。

沒想到這個賤人真的敢告他,還真的有臉站上來。不過那又如何?顧照乘想借此扳倒他,不可能!

厲刑炎輕蔑地看向回答法官問話的南諾,冷笑著沒有開口。他身邊的律師整了整衣袖,慢條斯理地開口,“法官大人,這件事情我方完全不知情,七月二十五日當晚,厲先生從公司回來就直接回房間休息了,後面的事情他一概不知。對南先生造成的傷害我們也很抱歉,但更多的信息還是請詢問溫柔小姐吧。”

法官皺眉,開始問起溫柔。

厲刑炎的嘴臉翹起,他看向南諾,眼神裏隱藏著深深的得意。

他當時做事,怎麽可能不留後手?

南諾看向厲刑炎得意的眼神,握緊了拳頭,他隱隱已經明白了什麽,甚至知道厲刑炎的打算,卻沒有能力去阻止。

他猜測過今日的法庭之行不會順利,卻沒想到厲刑炎能夠那麽無恥,準備將一切都推在溫柔身上,自己半點不沾,可真是好算盤!

南諾憤怒之餘又感到悲哀,他下意識地看向觀眾席,卻正遇上顧照乘的眼神。男人擔憂而信任地註視著他,沖他比了個口型。

【別怕,有我。】

就好像這個人永遠都會在你背後,保護著你,註視著你。而顧先生,確實是這樣的。

就好像是春風拂過,南諾的憤怒霎時平靜下來。但與此同時,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又劇烈地跳動起來,聯動著全身的鮮血,沸騰躁動著,像是要沖出這具身體,趕往那個人身邊。

他蜷縮起手,慌忙扭過頭,不敢再看。

我這是,怎麽了?南諾喃喃地想道,為什麽那麽想讓顧先生抱抱自己,甚至於……親親自己?

想到這裏,南諾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連忙搖搖頭,不敢再想,將註意力集中在了法庭上。

而就在此時,一直沈默的溫柔終於有了反應,她麻木地擡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與此同時,觀看著直播的觀眾們也不禁疑惑地問了出來。

【這就是溫柔?】

【我以前在歷氏的官網上見過她,現在怎麽這麽憔悴?差點沒認出來。】

【溫柔就是厲家的養女,我在新聞上看到過幾次,據說一直是厲刑炎的左右手。幫他做過不少事。】

【臥槽她就是那個騙小哥哥的溫柔?!還真是看不出來,長了那麽好看的一張臉,怎麽心就那麽狠!】

【既然如此祝這個賤人早日和厲刑炎一起暴斃嘻嘻。】

【支持厲少,支持溫柔小姐姐,加油!】

【相信厲少是無辜的,溫柔姐沖啊,打死他。】

【這次就不罵你了,誇你一次,感謝~】

【???樓上混進來什麽奇行種,剛才的證據你沒看嗎?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這麽說!】

【不是某個畜生的腦殘粉就是資本的水軍了唄。微笑:)微笑:)】

【嘖嘖,不知道為什麽我都有點同情那個溫柔了。據說是從小被厲家收養,專門作某畜生的陪讀,據說在歷氏集團工作的時候一直充當擋箭牌,被某些腦殘粉罵得狗血臨頭、寄刀片。現在估計是被推出來當替罪羊了。】

【特意去扒過厲刑炎的表示,上面說的沒錯。現在去看估計還能發現很多活動現場,那個溫柔被花式辱罵的現場→_→】

【???為什麽啊,就這樣那個溫柔還給他作證!】

【在線看腦殘粉表演現場,以及我也不明白這個女人的腦回路。該不會是被罵多了斯德哥爾摩了吧?】

【額……路過悄悄地說一句,那個溫柔還真可能是斯德哥爾摩了。】

【上面的等等,我聞到了瓜的味道!】

【+1,坐等吃瓜!】

【……】

【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我就悄悄透露一句,但凡在A市圈子裏的人混過的,有幾個知道溫柔是厲家的養女,你們猜猜是為什麽?ps:反正從你開始,我一直都認為溫柔是厲家養的小丫鬟來著。】

【順便再補充一句,我可是自小圍觀著某“養女”被周圍人欺負長大的。冷嘲熱諷都是小事,被關在廁所裏,替大少爺背黑鍋才是常事。至於厲刑炎,人家都是當樂子看好吧。ps:我不是什麽好人,隨你們罵,但我說的圈裏人兒都知道,你們可以去打聽打聽。】

【……我去,如果樓上說的是真的,這哪是養女壓根兒就是養了一個寵物吧?】

【還真是小說來源於現實。這狗血的……不說了,我竟然也有一丟丟同情這個溫柔了。】

【誒……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樓上的+1,不過一想到她是厲刑炎的幫兇,這麽些年不知道都已經害了多少人了,我就完全不感到同情了。微笑:)微笑:)】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厲刑炎該不會還真能把鍋都推給溫柔脫罪吧?】

【這個說不準,還待看法官,不好說。為這個溫柔□□,我更想厲刑炎死→_→】

【呵呵噠,樓上的都有病吧?厲家給她吃給她穿供她上學,哪點兒對不起她了?現在讓她回報怎麽了?!】

【這就不由我不說句公道話了,要是沒有厲家,估計那個溫柔連學都上不了。哪有現在拿著名牌大學學歷一身名牌的風光?】

【煞筆滾出,既然這麽喜歡給人當狗,你怎麽不自己上啊!】

【+1……】

【……】

網上的腥風血雨暫且不說,時間回到法庭上,溫柔低垂著頭,看上去並不怎麽好,臉色蒼白眼神疲憊,整個人都如同被抽去了骨頭一樣。

法庭上方,法官道了聲肅靜,開始詢問起溫柔話了。

溫柔像是回不過神來,她茫然地擡起頭,直楞楞地看著法官,嘴唇翕動了下,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

厲刑炎蹙起眉頭,他那邊的律師很快就催促著開口:“溫小姐,法官問你話呢,你快點!”

溫小姐……

溫柔的手不由得握緊,對啊,她姓溫,從來都姓溫,更從來沒有被厲家接納過。

想到前幾天聽到的那些話,溫柔的手攥的更緊,指甲深深陷入血肉裏,疼痛卻喚不起她的絲毫神智。

“溫柔!”看著沒有絲毫動作的女人,厲刑炎眉頭一緊喊道。

溫柔怔怔地扭頭看他,眼圈兒漸漸發紅。

厲刑炎很想催促她開口,但顧忌到上方公正嚴明的法官,他只好牽動了下嘴角,露出了一個竟然稱得上和善的笑容,“法官問你話呢。”

法官蹙眉,“肅靜,這位被告,我並沒有詢問你。”

厲刑炎的臉色難看了下,但顯然並不怎麽擔憂,他看向南諾的眼神依舊勝券在握,至於溫柔?那只不過是他手裏的一只小蟲子,一只手都能碾死的螞蟻又哪來的底氣反抗。

法庭之上落針可聞,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溫柔身上,這些眼神裏的意味不一,卻同樣沈重地讓人直不起腰。

溫柔緩緩地直起腰,目光對上法官,聲音沙啞地開口:“我承認,我有罪。”

此言一出,厲刑炎的笑容更大了些,與之相比的,是南諾頓時沈下來的神色。

然而還不等厲刑炎繼續得意下去,那個沙啞幹澀的女聲又繼續說了下去。

“可是,有罪的並不只是我一個。”

厲刑炎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隱隱約約能夠感覺到有什麽超出了他的掌控,這種感覺讓他既不安又憤怒,“溫柔,你在說什——”

“肅靜!”法官冷冷地道。

溫柔的表情很平靜,或者說是死寂,仿佛一個沒有生命的雕像,她並沒有向厲刑炎投去哪怕再小的一個眼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厲刑炎的指事。是他讓我想辦法把南諾引到廁所,也是他讓我找來藥物餵給南諾。”

南諾有些驚愕地看著溫柔,他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些,溫柔為什麽臨時反水?她不是一直都跟在厲刑炎身後嗎?

就算是在小說裏,厲刑炎一直把“心”放在南諾身上,但溫柔雖然嫉妒憤怒,還是全心全意地為厲刑炎付出,現在怎麽?

比起南諾的震驚,顧照乘卻是微微挑眉,些許的驚訝過後,他竟然不怎麽意外,重新坐回去,輕輕舒了一口氣。

看來這一次,厲刑炎是在劫難逃了。不過也對,這也是他應該付出的代價。

厲刑炎大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溫柔,他幾次拳頭握緊又伸開,旁邊的律師連忙拉著他,低聲下氣地勸著。

註意到法官接連幾次的警告,厲刑炎不得不從暴怒中找回理智,他看著溫柔,深吸一口氣,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說是我指使的,你有什麽證據?溫柔,厲家對你那麽好,你就是真的回報我的?”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說道,看樣子恨不得把溫柔千刀萬剮。

“我當然有證據,”出乎厲刑炎意料的,溫柔輕輕地開口,女人回頭看了厲刑炎一眼,笑道,“少爺一直都很謹慎,我是知道的。只是前幾天,您未免也太過放任自己了。”

不等厲刑炎反應過來,溫柔轉頭看向法官,“法官大人,我有證據要提交。”

那是一份錄音材料,很快聲音就播放出來,男人嘶啞暴怒的嗓音響起,還有時不時的拳打腳踢之聲。

“你怎麽這麽無能?要不是你做事不謹慎被顧照乘發現,南諾早就被我到手了!”

“還有趙安淩的事,我讓你想辦法下手,結果你找的是什麽人?不僅沒有讓南諾那個賤人身敗名裂,還差點牽連到我身上!”

“廢物,要你有什麽用?”

“……”

這下子,是徹底證據確鑿了,在錄音裏,厲刑炎已經親口承認了一切。不僅包括之前綁架南諾下藥強奸未遂的事情,還包括之後收買想要陷害南諾吸毒的事情。

法官冷冷地開口:“被告,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厲刑炎眉毛跳動個不停,下意識後退一步。他來不及憤怒,就被一陣深海般的恐懼淹沒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臺下,沒有看到自己的家人,卻正對上顧照乘微笑的面孔,仿佛是在嘲弄他一般。

厲刑炎的臉色大變,他終於明白過來,厲家救不了他,這一次,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毫發無損地擺脫這一切。

不,他不要回到看守所,更不要去監獄!

想到之前噩夢一般的日子,厲刑炎的臉色徹底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臺上公正的法官蹙眉,冷聲開口:“被告,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厲刑炎一下子反應過來,他看了一眼還在替他垂死掙紮的律師,突然倒退一步,轉身沖著出口跑去。

不,他不能進監獄,一但進去他就徹底完了。他要跑,只要能夠跑回厲家,爺爺一定會保護他!

想到這裏,厲刑炎的腳步更加急促了些,但不等他跑出幾步,幾個迅速趕來,把他按倒在地上。

厲刑炎的臉被死死地壓在地上,他的雙目睜大,血絲暴起,蠕動一樣著向前掙紮,卻絲毫用處都沒有。他能夠感覺到冰冷的手銬被戴在他的手上,像是冰冷入骨髓的涼意,一如他接下來的待遇。

厲刑炎不停地掙紮著,他看到附近的攝像機,猛地靠上去,絕望地哀求道:“爺爺,救救我,救救我——”

他不要待在那種地方,不,爺爺一定會來救他的,只要看到這個視頻,爺爺一定會來救他的!

而這樣想著的厲刑炎,完全沒有註意到,臺上溫柔冰冷的凝視。

那不是恨,更不是愛,而是心如死灰的絕望。

“法官大人,我還有話要說。我要實名舉報,厲家偷稅漏稅、參與違法交易、行賄等多種罪行。”

隨著溫柔平靜的話語落下,法庭一下子掀起了軒然大波,無數地竊竊私語響起。

這可跟剛才審判一個小小的厲刑炎不同,這可是整個厲家!在A市盤踞多年的厲家!

可以說,如果這次能扳倒厲家,那麽A市的天空將要幹凈不少!

“你可有證據?”

“我當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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