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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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南諾的目光從第一個線索上移開,沈沈地放在了第二個上面。

刺眼的“惡有惡報”四個大字印在紙上,仿佛是在洋洋得意的大笑。南諾拿起筆,狠狠地在上面打了個叉,用力到紙刺破了都沒發現。

惡有惡報?南諾絕對沒有辦法把這個詞和顧先生聯系在一起,他握緊筆,指根泛白,眉頭深深地蹙起。

縱使心中充滿了一萬個不信,但南諾也只能沈下心來,深吸一口氣,仔細研究。

他不敢放過任何一個細小的線索,更不敢想象一點小小的忽視會對顧先生造成什麽後果。

雖然對“惡有惡報”四個字嗤之以鼻,但南諾也知道,能說出這四個字,必定是合乎小說的邏輯的。

比如之後顧薇薇公司破產,被趕出A市,就是她一直以來幫助原主的“惡報”。

而在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顧先生會被人評價為惡有惡報呢?南諾使勁地拍拍頭,想要找到關於這個張三的些許信息,卻什麽都沒有回憶起來。

也是,從名字就可以看出來,這個張三是真正的路人,很有可能就出現過文中那一次。

南諾無奈,只得把這個線索放下,轉頭看向原主和顧薇薇的酒後談話。

這裏面最重要的信息,就是顧先生和顧家人的關系。聯想到從來沒有顧家人丁點痕跡的別墅,又想到剛才在樓下顧薇薇讓他不用理顧家人的話,當時李叔眼裏的讚同南諾可沒有忽視。

也就是說,顧先生和顧家人的關系並不好,但這會和之後顧先生死亡有關嗎?

還有,顧先生到底是怎麽死的?南諾臉色沈沈地盯著那紙上的字,關於顧先生的死因,文裏一個字都沒有提過。

是天災還是人禍,是意外還是陰謀,通通一個字都沒有提到。

南諾深呼一口氣,定定神,有了成算,在上面寫了幾個詞。

生病,謀殺,意外……都有可能。

南諾看著被他放在第一位的生病,拿出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

別的不說,這一個應該是最好驗證的。按書中的時間線,顧先生會在一年內死去,那麽不管是什麽病,現在都應該有征兆了。

要想個辦法,帶著顧先生到醫院檢查身體……

心中出現這個念頭,南諾眼神微動,突然想起了今天醫生給他說的話。

[如果實在不放心的話,過幾天可以去醫院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或許,他可以借此機會讓顧先生帶他去醫院,然後再想辦法讓顧先生陪他一起檢查。

只要能把顧先生帶到醫院,南諾就有信心。不管是用害怕的理由也好,擔憂的理由也好,他都可以讓顧先生陪他一起去檢查。

這般想著,南諾板著的臉終於有了笑意。他目光堅定地看著筆記本,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

不管如何,他都一定要讓顧先生好好的。眼下他雖然不知道顧先生為什麽會死,但他總覺得,這件事情若不是天災,那就一定和顧家或者是厲家有關。

畢竟南諾曾經也出身於貴族,他能夠感覺到別墅的保衛力量絕對不弱,而顧先生身邊也一定會有更好的。那麽除了和顧先生身為家人的那些人,還有之後會成為A市新的霸主的厲家,南諾想不到還會有誰。

而以顧先生與人為善的性子,在外面有其他的仇敵可能性非常小,小到忽略不計。

將紙筆全都收起來,南諾的手還在微微打顫,他拿著那些寫滿字跡的紙,最後看了一眼,然後去了洗手間。

打火機跳出明亮的火光,南諾平靜地點燃紙張,看著它一點點蜷縮燃盡,然後一松手,任由殘灰掉入馬桶。

等到所有記載著線索的紙張都化作了灰燼,南諾冷靜地按下抽水按鈕,看著那些黑灰打著旋兒流走,最後什麽都沒有留下。

做完這一切,他又仔細地檢查了一下洗手間,確定沒有什麽殘留,才微放下心。

轉身的時候,他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冷漠,和平日裏童話中的小王子不同,就像怪獸撕去了假面,露出了陰暗的內裏。

“我其實很膽小的,”南諾突然看著鏡子裏的人,自言自語,“我真的很討厭自己,母父死的時候我什麽都做不了,弟弟死的時候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好像除了在那裏看著,懦弱無能地哭泣,連伸出手挽留都做不到。”

他記得血,記得滿是傷痕的屍體,記得腐臭的味道,記得周圍人光怪陸離的表情,不帶一絲真心。

南諾也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弟弟的時候,那個比他還小兩歲的孩子從血泊裏爬到他腳下,然後扯住了他的褲子。

不管過了多少年,南諾都沒有辦法忘記,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那雙眼裏瞬間從絕望中誕生的希冀。

但他依舊什麽都做不了。

他只能懷抱著自己,躲在角落裏默默哭泣,聽那些人對著鮮血指指點點,對著他假惺惺的關懷,可再怎麽假裝,那一雙雙眼看向慘劇時的漠然,如同看一個死去的小貓小狗一樣的眼神,都讓南諾不寒而栗。

因為他也是一只寵物,一只被人嬌養著的小貓小狗。生而為此,似乎什麽都做不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哭了。”南諾看著鏡子裏眼圈泛紅的自己,死死地握緊手,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裏,“哭泣是世界上,最沒有用的東西。”

來到這個世界那麽久,其實他一直都在逃避。他懼怕厲刑炎,這個和前世的alpha極為相似的男人,總讓他忍不住渾身發抖,想起了那種身不由己的恐懼。逃不掉,躲不了,輕而易舉地就被徹底支配,而周圍的人只會說做得好,他甚至連一絲同情憐憫都得不到。

所以他就一直待在顧先生為他撐起的避風港,心安理得的什麽都不去想,再沾沾自喜的去為自己的夢想拼搏。

他太懦弱了,懦弱到提不起一絲反抗的勇氣,就瑟縮著躲了起來。可這一次,他不想再躲了。

南諾看著鏡子,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

如果逃避只會讓保護他的人受到傷害,那麽他願意一動不動,哪怕刀劍穿心,他也可以毫不動搖。

“南諾,你在嗎?”

突然,外面傳來顧照乘的聲音,南諾心中一驚,很快回過神來。

他的手一動,不動聲色地將打火機藏在了口袋裏,然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狠狠地揉了一把臉。

確定僵硬的臉色緩和過來,他低下頭,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洗臉。手心傳來一陣刺痛,他沒在意,只是用毛巾擦幹凈。

鏡子裏的人,眼圈微微泛紅,表情是如同平日裏的怯弱笑容,南諾將毛巾放好,然後轉身出了洗手間。

“照乘,你回來了?”

顧照乘看到他,松了一口氣,歉意地道:“抱歉,我沒有守著你醒來。”

他出去的時間並不長,不過一刻鐘,本以為南諾不會醒,結果一回來人就不見了。

南諾搖搖頭,“沒關系,你的工作忙,這都是正常的。”

顧照乘蹙眉,敏銳地察覺到了南諾身上的不對。但他沒想太多,只是把目光放在了南諾微微泛紅的眼圈當中,然後又看了一下青年蜷縮的手。

輕輕嘆息一聲,顧照乘拉著小兔子走到一邊的床邊,在南諾驚訝的目光下從床邊翻出一個醫療箱,然後拿過南諾的手,小心地攤開,處理起上面幾個泛血的指印。

南諾歪歪頭,疑惑地道:“照乘怎麽會知道?”

“你剛才的手一直蜷縮著,沒註意吧?”用創可貼貼好,顧照乘擡起頭,擔憂地看著他,“發生什麽事了?能和我說說嗎?”

“沒什麽,”南諾乖巧地搖頭,“我只是做了個噩夢,剛才醒來的時候沒有反應過來,才不小心傷了自己。”

顧照乘嘆氣,“連我都不能告訴嗎?”

“真的只是噩夢,”南諾眉眼一彎,“照乘要是想讓我好好的話,明天可不可以陪我去醫院?”

“我這幾天總是做夢,夢到照乘生病了,我也生病了。”南諾抿緊唇,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顧照乘,“所以明天照乘有時間嗎?和我一起去醫院體檢好不好?”

顧照乘一楞,半晌才失笑,“你就是為了這個做噩夢?”

他的語氣裏帶著無奈,輕輕揉了揉青年的腦袋,“夢裏的事情都是相反的,不要當真啊!”

南諾眨眨眼,固執地看著他,“所以照乘明天到底有沒有時間啊?”

顧照乘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雖然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好,但南諾確實需要做一□□檢,大不了他陪著南諾,自己什麽都不做就好了。

“那好,我明天陪你去。”顧照乘莞爾一笑,“那今天晚上你可不能再做噩夢了,否則明天可沒精力做體檢。”

南諾鄭重地點頭,小小地勾起一個笑容,“放心吧,我們明天一定會好好體檢的!”

他心中有了成算,笑容不由輕快了些。旁邊的顧照乘見此松了一口氣,神情放松下來。

.

翌日,天才剛剛亮,南諾就起來了。

他先是在練習室訓練了一段時間,才出去洗漱,然後就去找顧先生。

“照乘,你準備好了沒有啊?”南諾從門邊探過頭,往裏面看去。

“這就好了,”顧照乘點點頭,從臥室裏走了出來,“你餓不餓啊?等會體檢完我請你吃好吃的。”

“不餓,我們快去吧。”

南諾急匆匆地走在前面,回頭笑著對顧照乘說。

顧照乘搖搖頭,只是心裏好笑地想,到底還是年紀太小,才會把夢裏的事情當真。

顧照乘讓人預約了一家私立醫院的體檢套餐,這個醫院和顧家一直有合作,倒也不用擔心隱私洩露等各方面的問題。

“我每年都有體檢的,”顧照乘看著拉他一起去的南諾,無奈道,“不久前才剛剛體檢過,應該用不著這麽麻煩吧?”

“照乘!”南諾板著臉,“是你自己答應我的,男人說出的話不能反悔!”

“好吧。”看著眼神堅定的南諾,顧照乘沒辦法,所幸他們預約的是豪華套餐,一切都很方便,也就嘆息著跟著一起去了。

雖然他覺得自己沒什麽問題,但小兔子既然這麽要求了,顧照乘還是帶著點點小開心地應下。

不可否認,在發現他也被人在意的那一刻,心中的暖意做不了假。

豪華套餐都是安排好的最優路線,又不用排隊,很快兩個人就體檢完,一起出來了。

“結果要下午才出來,”顧照乘打開車門,眉眼彎彎,“走吧,我們先去吃飯,可不能餓壞了我們未來的大歌星。”

南諾臉一紅,不自在地坐上車。

這一次顧照乘選的不再是火鍋,或者說知道南諾想要唱歌的時候,別墅裏就少了很多刺激性的食物,大多都口味清淡。

眼下他選的也是附近有名的一家淮揚菜館,口味清淡,鹹甜適中,對於明天就要比賽的南諾來說,無疑是很好的選擇了。

一起來到包廂,顧照乘先讓人上了一壺店家自己熬的冰糖雪梨,放在了南諾跟前。

“這個對嗓子好,明天就要比賽了,飲料什麽的就先不喝了。”顧照乘笑瞇瞇地哄道,“等你比賽結束,想要吃什麽我再帶你來。”

南諾自然不會反對,他的心裏暖洋洋的,“等比賽完,應該是我請你吃飯才對。”

到時候他就會有一筆不菲的獎金,然後帶顧先生去吃一頓好吃的*^O^*

包廂裏兩個人言笑晏晏,吃完飯就回了家,體檢結果醫院晚些時候會送過來。

沒在家裏待多久,顧照乘就又匆匆地前往公司。南諾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沒有去練習室,自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待起來。

他既怕有不好的結果,又怕有好的結果。若顧先生不是因病去世,那他死亡的真相會更加撲朔迷離,縱使下定了決心,南諾對自己的能力也沒有多少信心。

所以眼下,他只能忐忑不安地坐在沙發上,在周圍下人疑惑的目光下,握緊雙手,嘴抿得緊緊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南先生,”李叔出聲喚道,貼心地沒有過多詢問,只是把一壺藥茶並著兩三樣點心放在南諾面前,“吃些點心吧。茶幾的下面有些音樂雜志,您若是無聊的話,可以看看。”

南諾遲疑地低下頭,果然在茶幾下面翻出了幾本雜志。他翻了幾頁看看,不是他想的那種大演唱家大音樂家,只是普通的國內娛樂圈的流行音樂雜志,南諾還在上面看見了關於《超級歌手》的報道。

縱使和顧先生相處還不太多,但南諾也知道,顧先生並不怎麽了解娛樂圈。這樣的顧先生,為什麽會訂這樣的雜志呢?

南諾的眼眶澀澀的,他摩挲了一下書脊,覺得心裏脹脹的。

李叔笑呵呵地道:“這是南先生決定參加節目後,三爺讓人訂的。您要是不喜歡這種,可以和下人說說,換一個其他的雜志。”

南諾點點頭,擡頭笑道:“沒關系,這個就很好了,我還不知道呢。”

他最後的一句話聲音極輕,似乎是自言自語,但李叔還是聽到了,意味深長地道:“南先生,三爺很喜歡你呢。”

“啊?”正發呆的南諾突然聽到這句話,楞楞地擡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三爺一直是一個好人,出手相助他人的事情也從來不少。”李叔看他驚愕的樣子,俏皮地眨了眨眼,“但三爺可不會對他們噓寒問暖,事事擔憂。南先生,你不知道嗎?三爺很喜歡你啊!”

啪——

手裏的書因為太過驚訝掉到了地上,南諾急忙俯下身去拾,愛惜地擦了擦,才臉色通紅地面向老管家,“李叔,你不要胡說,我和照乘只是朋友。”

顧先生說過的,眼前的老人家知道他們的真實關系,怎麽還會誤會?

“老頭子的眼睛可還沒瞎,”李叔笑呵呵地道,“三爺看您的眼神啊,和看所有人的都不一樣。早知道我就應該拍下來給南先生看看,三爺可是真的喜歡您。”

南諾的臉色爆紅,慌亂道:“李叔,你不要胡說,真的!”

老管家眨眨眼,看他著急的樣子,只好遺憾地閉上嘴,乖乖走到一邊去忙了。

不過到底什麽時候三爺可以和南先生真正在一起呢?真是愁人啊,三爺可別讓到嘴的鴨子給飛了。

要不然,過幾天他再想辦法敲敲邊鼓?

南諾並不知道離去老管家的想法,此時抱著那本雜志,臉色紅到滴血,心慌意亂得不行,卻不知道自己在煩躁什麽。

他覺得自己的心亂極了,仿佛是一團亂麻,既開心又酸澀,個中滋味,不為外人道也。

冷靜,冷靜,李叔只是誤會了!南諾不斷地安撫自己,顧先生怎麽會喜歡他呢?

他什麽都不會,什麽都做不好,只有一個唱歌勉強還可以。可是顧先生對於音樂又沒有多大興趣,南諾去過他的書房,知道顧先生喜歡的是畫畫和書法,書房裏掛滿了這些作品。

若是原來的南諾在,或許可以和顧先生有些共同語言。但他呢?他什麽都不懂,顧先生又怎麽會喜歡他?

南諾的表情黯淡下來,他抱著書靜靜地發呆,完全沒察覺自己在難過,只是嘆息著想,這樣才是最好的,他和顧先生,一定會是最好的朋友。

不斷地這麽重覆著,南諾漸漸平靜下來,看不出剛才的慌亂無措。只是在心裏的一個小小的角落裏,到底有東西在生長發芽。

就在南諾沈思的時候,下人走了過來,“南先生,醫院的體檢結果送過來了,您現在要不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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