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第33章

第二天一早,燦爛的陽光照進臥室裏,灑下一地金光。

南諾蹭蹭被子,迷茫地睜開眼睛,好半晌才緩過神來。

他昨天好像是在顧先生這裏休息的……等等,顧先生人呢?

南諾一下子清醒過來,他揉揉眼睛,揮去幾分殘留的睡意,四處看了看。

床的另一邊顯然早就沒人了,連一絲熱氣都無。再看看時間,已經中午九點了。

南諾心裏微微自責,今天自己為什麽會睡到那麽晚?他慌忙從床上起來,等洗漱完了,才匆匆下樓。

顧照乘今天並沒有去上班,他早早地起了,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鼻子上架著一雙金絲眼鏡,讓他多了幾分儒雅斯文。

聽到下樓的動靜,他擡頭看過去,促狹一笑,“起來了?”

南諾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刮刮臉,“抱歉,今天起得那麽晚。”

顧照乘搖搖頭,“訓練很辛苦,回來好好休息才是應該的。廚房給你留好了早點,快去吃飯。”

南諾點點頭,卻沒有動彈,反而問道:“顧先生今天好些了嗎?早飯吃了沒有啊?藥呢,有沒有喝藥?”

青年直勾勾地盯著顧照乘,表情嚴肅,認真到好像在完成一份非常重要的工作。

顧照乘無奈一笑,好脾氣地一一回答道:“身體好多了,早上醫生過來看了,馬上就可以痊愈。早飯吃過了,藥也吃過了,李叔可以給我作證哦。”

南諾舒了一口氣,隨即又看到眼前男人促狹的笑容,無端覺得心中發熱,紅暈一點點染上白皙的臉龐,結結巴巴道:“那我就先去吃飯了。”

說著,他就轉身匆匆離去,只留下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顧照乘歪頭看著小兔子離去的身影,眉眼彎彎,終於忍不住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

一旁的李叔眼觀鼻鼻觀心,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把三爺現在的表情拍下來,好好給他看一看。

.

等南諾吃完早飯,他稍微歇一歇,就又去練習了。

就像是陷於牢籠中的人終於看到了光明,縱使旁人再怎麽無法理解他過度的努力,但他仍舊不敢停下腳步。

因為每往前走一步,都代表他離那個黑暗的牢籠越遠,都代表他離光明越近。唯有不斷前進,那一顆恐慌的心,才可能安定些許。

而對於南諾來說,那一種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進步的感覺,更是能讓他癡迷地忘去一切疲憊。

一直到中午,南諾才結束訓練,離開了練習室。

“李叔,照乘呢?”沒在客廳看見顧先生,南諾好奇地問道。

今天顧先生的病剛好,告訴過他不上班的,怎麽沒有見人?

“在書房,”李叔笑呵呵地答道,“南先生去練習不久,三爺就進書房了,到現在都沒有出來過。”

一聽到這裏,南諾的眉頭立馬就蹙起,“那麽久嗎?他病才剛好,怎麽也不休息休息?”

李叔“嘆息”著搖搖頭,“三爺的事情,我們哪管得了?不然南先生去問一問,您的話,三爺總是會聽一些的。”

南諾立刻點頭,他的眉目中帶著幾分嚴肅,匆匆往二樓而去。

顧照乘的書房是在二樓的最裏邊,那裏遠離走廊,平日裏很安靜,為了不打擾顧先生,南諾也從來沒有去過。

而此時,南諾站在門口,微抿著唇,神色嚴肅地敲響了門。

而這個時候,顧照乘則是在房間裏,一點點描繪著宣紙上的畫面。

他這一次,總共畫了三張大圖,一張是之前那張配合《水色天街》的水鄉扁舟圖。而另外兩張,一張是月色之下,容顏姣好的鮫人坐在海邊的巖石上,天空之上是明亮的星辰,遠處是波濤洶湧的大海,鮫人卻低頭看著水面,輕輕吟唱。

水裏面,倒映的是弦月,還有鮫人模糊的容顏,和臉頰旁的一滴淚。

至於第三張,則是今天早上顧照乘剛剛得到的靈感。

清晨的陽光總是柔和的,倒映在人身上總是格外的靜謐。睡著的青年眉目如畫,容顏姣好,這樣一副沈靜的神色,總是能讓人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顧照乘把他早起看到的那一幕,用了一上午才仔細地描繪出來。

而除了這三樣之外,顧照乘還花了三張小圖,用的是網上經常有的那種Q版畫風。

他考慮了半晌,覺得青年像極了平日裏乖巧,遇到危急時卻也兇悍的兔子,用了半天時間畫了三張小圖。

分別是小兔子抱著紅蘿蔔歪著頭啃,小兔子張牙舞爪地禦敵,和小兔子趴在窩裏呼呼大睡。

而此時,顧照乘正認真地把這六張圖掃描好,然後發到了小群裏。

[一顆明珠:圖已經畫好了,大家看一看,有沒有什麽需要修改的地方。圖片.jpg@全體成員]

沒錯,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努力,顧照乘成功拿到了南諾後援團小群加大群的管理位置,馬上就可以提出更改昵稱的計劃了!

[梔子花開:臥槽臥槽,大佬你也太厲害了吧!]

電腦的另一邊,梔子一臉驚嘆地看著群裏面的圖,眼裏面滿是小星星。

啊啊啊,這是什麽神仙大手,能把諾諾畫得那麽好?

三張各有千秋的大圖就不說了,就單單是三張小圖,她知道自家小哥哥一向可愛,卻不知道能有那麽可愛!!!

好想抱,好想揉!

不懂畫畫的梔子花開尚且如此,群裏面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哪怕她們學的不是國畫,也能夠看出了這些圖裏表現出的功底,絕對不是一般畫手能夠做到的。

更何況國畫是出了名的易學難精,比起現在比較流行的水彩等繪畫方式,想要學好國畫,無疑要花費更多的時間,才能做到真正的傳情達意。而現在的年輕人,往往沒有那個耐心去等待。

但同樣的,真正好的國畫,也同樣能夠輕而易舉地吸引住人的視線,俘虜人的身心。

正如此時,群裏面已經被不斷傳出來的消息刷屏了,驚嘆的“!”幾乎占據了所有人的視線。

[每天都想睡覺的畫手:完了完了,我覺得我畫的就是個垃圾。嗚嗚嗚,不敢拿出來了!]

[南瓜團:大佬,請接受我的膜拜,好厲害啊啊啊!!!]

[謔謔謔:心情覆雜,同睡覺覺,我還以為自己畫的很好,原來只是菜雞青銅沒有遇到王者。捂臉.jpg捂臉.jpg]

群裏面又繼續發出一些驚嘆的聲音,正當大家漸漸冷靜下來,興致勃勃地討論如何大放異彩好好宣傳的時候,又一條消息刷了出來。

[每天都想睡覺的畫手:那個,我們班剛才正在外面寫生,剛好這一次是和國畫班的一起,就順手給那位帶隊的老師看了看。下面的是評價,心情極為覆雜。]

[每天都想睡覺的畫手:“這個畫家最起碼有二十年的功底,氣韻非凡,傳情達意,件件都是佳作。以這個水平,絕對能夠拿出去開畫展了,很不錯。”

順便說一句,這個國畫班的老師是出名的老教授,在我國繪畫界的地位是那最領頭的幾個。而且他是出了名的嚴肅不愛誇人,被國畫班的學生稱為黑面閻王。

再再順便一句,老教授口裏的畫展可不是那種路邊隨便一個畫廊的不入流畫展,是真正的大牛積聚,隨便挑一副作品都可以拿出去得獎的那種碾壓級畫展。]

這個發言的“每天都想睡覺的畫手”是全國最好的美術大學的學生,她平日裏表現出來的功底也證明她所言非虛,一直都是群裏畫手的頂尖,所以現在她這麽一說,壓根兒就沒有一個人懷疑,也沒必要懷疑。

群裏面集體安靜一秒鐘,好像被施了什麽大禁言術,原本一直刷屏的頁面一下子空了出來。

而在下一秒,消息就如同瘋了一樣,集體湧出。

[南瓜團:臥槽大佬,原來你是這樣的大佬嗎?@一顆明珠]

[謔謔謔:每當這個時候,我都覺得我是那麽的渺小。@一顆明珠]

[梔子花開:什麽什麽?我們群裏竟然有這麽一個神仙大大嗎?我竟然和這樣的神仙大手在一個群裏?大手竟然還給南諾小哥哥畫了那麽多畫?臥槽臥槽,大佬你平日裏可真是不顯山不露水啊!@一顆明珠]

顧照乘眨眨眼,仔細看了那幾句評價,不由笑了開來。

他又不是什麽聖人,被別人誇讚也是會開心的,此時心情自然不錯,認真地回了起來。

[一顆明珠:多謝誇獎,我好久沒有被人點評過畫作了,幸好技巧沒有下降,請幫我謝一謝那位老師。@每天都想睡覺的畫手]

接下來的群裏自然又刷屏起來,但顧照乘沒有再分心註意,神色溫柔地看了一眼書桌上的畫作,思緒漸漸飄遠。

當然,他也不知道就在自己分神的這些時間,群裏面都聊了什麽,以及自己不知不覺被悄悄認定的身份。

[每天都想睡覺的畫手:我問過那位老教授了,教授說,能夠畫出這種佳作的,最起碼也該四十歲往上了。國畫除了技巧,更重要的是心境。能夠畫出這麽氣韻非凡的畫作,一般的年輕人是做不到的。]

[謔謔謔:臥槽,那豈不是說……]

[南瓜團:不可能吧?四十歲的大叔也追星的嗎?]

[梔子花開:排……]

[每天都想睡覺的畫手:嗯?這不是好事嗎?這正是證明我們家諾諾的強大,連大叔都可以迷惑……呸,不對是打動,畢竟南諾小哥哥的歌聲可是有打動一切的能力!!!]

[南瓜團:排排排,不過大叔超厲害的,平日裏很難看出來啊!]

[謔謔謔:哪有很難看出來?其實我早就覺得不對了,你們想想之前古董的笑臉符號,是不是特別符合大叔的身份?!]

[梔子花開:這麽一說還真是,臥槽大叔果然是大叔嗎?]

[每天都想睡覺的畫手:我現在在想,以後我們聊天是不是要收斂一點?同齡人還好,一想到對面是一個嚴肅的大叔……]

[南瓜團:總覺得好像是在面對家長……]

[謔謔謔:排……]

於是,就在顧照乘絲毫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在這一個畫手小群,並且會很快會擴散到所有南諾的粉絲那裏,已經從一個二十七歲正年輕的霸道總裁,成了一個四十歲以上,每日裏悠哉畫畫的國畫大師。

留著小胡子,整日裏穿著天青色小褂的那種。

只可惜,現在他並不知道。顧照乘正端詳著自己的畫,手指在上面輕輕描摹,思緒如同飄起的柳絮,惱人的飛起。

他從可以拿起筆的時候,就在母親的教導下開始學畫。顧夫人出身於書香世家,是真正的大家閨秀,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這樣一個溫柔的女人,在顧照乘的記憶裏,總是穿著一件純白色的長裙。眉目早就被時間模糊,但從不離去的是耐心和柔和,一點一點地教導著他,教他琴棋書畫,也教他為人處世。

直到那一天,一切都不一樣了。

顧照乘的表情突然黯淡,他的笑容消失,看著畫作,久久沒有說話。

他還在畫畫,卻很少拿出去給人看了。教他的那位國畫大師曾經惋惜不已,說以他的天賦可惜了。

但顧照乘卻不在乎,哪怕他曾經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個被人稱讚的畫家,但夢想到底比不過現實,也比不過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罪與惡。

不過或許也是因為這樣,他在看到南諾裏面閃爍著的星光時,才會被輕易地打動。他所丟棄的東西,總也希望另一個人能夠捧入手中。

“現在這樣,其實也不錯。”

過了半晌,顧照乘突然笑了起來,他眉目間的陰郁開始散開,變成了一開始的舒緩柔和。

正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顧照乘沒想太多,這時候會找他的,除了李叔就是拿著公務趕來的王助理,所以也沒有耽擱,直接開口道:“進來。”

然後門打開了,板著一張臉的南諾氣勢洶洶地走過來,“照乘,你怎麽就沒有一點要照顧好自己的自覺!”

顧照乘:……

顧照乘完全沒時間去註意南諾的話,他只是僵硬地低下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的書桌上,好像放著的,正是眼前這個人的應援圖……

不,不是好像,就是事實。

顧照乘突然蹭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不顧南諾驚訝的目光,勉強笑道:“南諾怎麽來了?我正準備下去找你呢。”

邊說著話,他邊不動神色地走出來,挪到了書桌的前面,借著自己的身形擋住了身後的幾張畫。

絕對不能被南諾發現!!!

被正主逮到什麽的,實在是太尷尬了好嗎?

南諾不疑有他,板著臉將視線移到顧照乘臉上,臉色不善地開口:“照乘,你的病才剛好。”

“是嗎?”顧照乘敷衍地應著,根本沒有仔細聽南諾的話,心虛地調整著身形,想要徹底掩蓋住身後的“犯罪證據”,根本沒有發現到身前人的不對。

嗯,好像是哪裏有點冷?難道是窗子沒關?

依舊在試圖遮掩的顧照乘,完全沒有發現,眼前的青年徹底黑了的的臉色。

之前顧照乘畫的一張應援圖確實沒有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同樣生氣的小兔子,也是絕對不好惹的。

“顧,先,生!”南諾怒氣沖沖地看著眼前這個完全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裏的男人,咬牙切齒地道,“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聽著呢……誒?”看著突然走到自己跟前的青年,顧照乘嚇了一跳,身子下意識地往後傾,結結巴巴地道,“怎麽了?”

南諾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怒氣,“照乘,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多,也很忙,但你要知道,再忙也不能不顧忌自己的身體。否則要是病倒了,豈不是更會浪費時間?”

突然get到了自家顧先生工作狂屬性的南諾陷入了深深的焦慮,“我知道照乘你很辛苦,但是身體才剛剛好,怎麽可以立刻開始工作呢?最起碼也不能整個上午都在忙啊,出去歇一歇逛一逛不好嗎?”

“不行,我以後一定要監督你。”南諾咬牙,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以後每隔一個小時,我都要過來叫你,照乘陪我一起歇歇好不好?”

看著眼前一臉擔憂的小兔子,某個顧·日常摸魚·氣得助理臉色發黑·必定按時下班·霸總露出了一個心虛的笑容,然後毫不客氣地點頭。

“我知道了,南諾,你不用擔心,我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了。”

模樣十分乖巧,至於心裏在想什麽,別人就不知道了。

顧照乘:唔,雖然欺騙小兔子自己在工作這點不好,但為了以防萬一,這也是沒辦法的嘛……

想到這裏,顧照乘立刻笑瞇瞇地開口,絲毫不虧心地道:“平日裏還好了,只是今天突然有了些工作,小王說事情緊急,我也不能耽擱。”

推鍋的顧霸總:嗯,明天就給他兢兢業業的助理發獎金,三倍!

南諾放心地點點頭,眼裏總算有了笑意,“那照乘現在和我一起下去休息,馬上就要吃飯了,先把工作放放吧。”

顧照乘立刻點頭,他巴不得馬上離開書房,否則萬一南諾發現了不對,他要怎麽解釋?

於是眼下,顧照乘就神色淡然地看著南諾,等待他轉身,自己再跟上,至於身後的應援圖,就徹底不會暴露了。

皆大歡喜*^_^*

可正當此時,南諾準備離開的腳步卻頓住了,他“咦”了一聲,手突然向顧照乘的身後伸去。

顧照乘眼裏閃過一絲懵逼,行動快過大腦,下意識地擋了過去。只是不巧,卻撞到了身子探過來的南諾,青年的身形傾斜了下去,顧照乘連忙去拽,卻隨著南諾的力道,一起跌倒下去。

好在最後,顧照乘緊急轉了一下身子,自己摔在了地毯上,護住了上方的南諾。

臨摔倒前他還在想,幸好書房鋪的地毯比較厚,自己應該不會有什麽事。他又護著了南諾,希望小兔子不要受傷,他馬上就要比賽了,這麽重要的時刻,還是什麽事都不要出的好。

但下一秒,顧照乘卻沒再有心思去想這些,整個人都徹底楞住了。

軟軟的,又帶著幾分溫熱的東西和他的唇瓣緊貼在一起。因為摔下去的力道,它們之間沒有一絲一毫縫隙,就好像天生就是那麽契合。

顧照乘的眼睛睜大,裏面是愕然,似乎完全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感情,一種極為覆雜的,不可名狀的感情。

背部因為摔倒傳來一陣疼痛,但不知道為什麽,那些刺激的痛感,比起唇上溫暖柔和的觸覺,卻好像是不值一提一般。他所有的心思,都只能去觸及那一點溫軟。

他和身上青年的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對視,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那雙墨色的眼睛裏,好像除了對方,再也倒映不出什麽。

南諾楞楞地和看著身下人,目光移不開半點,甚至連眨都不敢眨一下,似乎是怕驚動什麽。只覺得唇上的感覺是那麽柔軟,又那麽溫暖,就像是身下的這個人一樣。

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跳得極快,各種奇異的感情湧了出來,讓他的心被徹底脹滿。他不明白那是什麽,卻不由得嗓子發幹,心裏面充斥著慌張,卻絲毫不想逃開,只知道和那雙眼對視。

淺褐色的眼和漆黑色的眼對視,互相倒映著對方,一絲一毫都沒有移開。那裏面充盈著,某些美好又終於開始生發芽的感情。

他為什麽從來不知道小兔子(顧先生)那麽好看?

好看到讓他的心,都跳得極快;又好看到讓他的呼吸,都忍不住停止。

而那雙眼,再也舍不得移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