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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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南諾吃力地睜開眼,就看到了雪白色的天花板,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卻讓人安心。

是醫院,南諾在記憶裏為這個味道找到了熟悉的答案。

“你醒了?”

溫柔的聲音響起,南諾扭過頭,就在旁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他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幹澀沙啞:“顧先生……”

顧照乘合上書,起身走到南諾面前,把人扶了起來。

他從一邊的飲水機倒了杯水,確定了溫度適宜,才遞給南諾。

“好了,還是先喝杯水吧。”

南諾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那杯水。

溫熱的水沿著喉嚨進入食道,很好地緩解了因為洗胃到來的疼痛,帶來一陣陣舒適感。

顧照乘觀察著他,確定沒什麽不舒服的,才算是放下心來。

“還想喝水嗎?”看著捧著杯子不松手的南諾,顧照乘忍不住笑著問道。

南諾楞楞地看著手中的杯子,上面好像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溫度。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將杯子還給了顧先生,“謝謝您,我不渴了。”

接過杯子放到一邊,顧照乘又起身,從旁邊的保溫杯裏盛出一碗粥,遞給了南諾:“醫生說現在只能吃流食,我讓家裏的阿姨熬了粥,你看看喜不喜歡?”

被熬的滾爛的小米徹底化開了,裏面還有許許多多易消化的材料,撲鼻的香氣傳來。

南諾用勺子舀了一勺,等到滋味在嘴裏化開,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好吃!”

顧照乘含笑地開口:“喜歡你就多吃一點,不過也不能太多。”

剛剛洗完胃,並不適合吃太多東西。

南諾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認真地開始吃起粥來。

粥本來就熬的滾爛,再加上溫度又是正好,很快南諾就解決完了這一碗粥,不好意思地看著眼前的人。

“謝謝你,顧先生,昨天……昨天又麻煩你了,真的十分抱歉。”南諾愧疚地低下頭,若不是因為他,顧先生也惹不上厲刑炎這個大麻煩,“其實您不必這麽幫我的,真的不用。”

顧照乘認真地聽完眼前青年語無倫次的話語,半晌露出一個笑容,帶著點點無可奈何,“好了,不要想那麽多。況且當時就算是別人,我也會幫忙的,你並不用愧疚。”

南諾抿唇不語,顯然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顧照乘嘆息,想了想轉移話題道:“對了,那麽久了,你還沒有自我介紹過呢。”

他眨眨眼,“雖然我知道你的名字,但你真的不親口告訴我嗎?”

果然,這個問題一下子引得了青年的重視。南諾這才懊悔地發現,和顧先生見了兩次面,他竟然都沒有好好地把自己介紹給顧先生。

但除了懊悔之外,他也不由得緊張,看了眼面前一臉期待做傾聽狀的男人,南諾忍不住握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

眼前的顧先生,穿著一身棉質的襯衫,哪怕現在天氣炎熱,他也認真地扣到了最上面。男人的皮膚極白,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幾分不自覺的笑意,左臉會出現一個大概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梨渦,整個人都如同陽春三月的江南。跳躍的金燦燦陽光灑在他身上,似乎本該就是如此,讓人恨不得趴在他膝上打個盹。

真的就像是光一樣。

或許是因為顧照乘的笑容太溫柔,南諾不自覺地鎮定下來,鄭重地開口道:“我是南諾,今年二十三歲,我是學文學的,我……”

噗嗤——

顧照乘捂住嘴輕輕笑起來,迎上南諾看過來的疑惑目光,他輕咳一聲,帶著幾分促狹地開口:“諾諾這是在相親嗎?說得那麽仔細。”

男人的嗓音清透,又透露著成年男子特有的穩重。現在用這種纏綿的稱呼喚人的時候,尾音微微翹起,不自覺地就讓人臉紅心跳。

諾諾……相親……

暴擊一下子來得太嚴重,南諾竟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在意哪個。可是不管哪個,都似乎能讓南諾羞燥不已。紅暈在他臉上浮現,整個人都像是燒起來一樣,他結結巴巴地開口:“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顧先生為什麽要叫我諾諾啊?”

顧照乘看著聲音不自覺小下去的青年,狀似思考一般地歪頭,好像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南諾屏住呼吸,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緊張得不行,快速地跳躍著。但這種身體脫出控制的感覺,他卻一點兒都不討厭。

看到身旁青年一副緊張的樣子,顧照乘忍不住失笑,也不故意逗他了,開口道:“我還以為,我們該是朋友了。怎麽,諾諾不喜歡我這麽叫你嗎?”

“沒,沒有。”南諾連忙擺手,臉上帶上幾分喜意,認真地道,“我很想和顧先生做朋友,這是我的榮幸。只是這個稱呼……”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小了些,好像覺得有什麽不好出口一般。

顧照乘刮刮臉頰,輕咳一聲開口:“我本來是想找一個親近的稱呼的,不過阿諾總覺得有點點奇怪,所有就順口那樣叫了。你要是覺得不習慣,那我就直接叫你南諾了。”

說到這裏時,顧照乘也忍不住有幾分不自在。平日裏他雖然脾氣好,但也向來是一個有界限感的人,從來不會越矩半步。剛才也不知道是為什麽,竟然鬼使神差地喚了一個那樣的稱呼。

嗯,果然還是趕緊改了吧。

顧照乘微微有些遺憾地想到,他還是很喜歡那個軟軟的小稱呼,不過既然主人不喜歡,他也不能——

“顧先生想怎麽叫我都行!”南諾認真地開口,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覺得這個稱呼很好。”

除了他那位早早離去的omega父親,從來沒有人會這麽叫他。因為周圍的那些人,從來沒有人會把一個omega擺在相同的位置上。

所以南諾,他很喜歡這個稱呼,帶著不自覺的親昵和尊重。

顧照乘驚訝地看著他,半晌忍不住在青年微紅著臉,卻又認真看過來的視線中笑出聲來,“好啊,那謝謝南諾了。不過,你是不是也應該不要稱呼我為顧先生了?”

南諾猶豫了幾下,他偷偷看著面前的人,只覺得直接叫男人的名字實在太冒犯了,想了想試探地開口道:“要不我叫你……三爺?”

他聽那些人,都是這麽稱呼顧先生的。

三爺?

顧照乘的臉微微僵了僵,他看著眼前期待地看過來的青年,忍不住抱怨道:“我的名字不好聽嗎?”

“不是不是!”南諾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真的!”

“你不覺得三爺這個稱呼很中二嗎?”顧照乘覺得自己有必要和新朋友強調一下這個問題,“叫得我好像□□老大。”

可天地良心,整個A市都再也找不出比顧照乘更遵紀守法的人了。

“你不喜歡這個稱呼嗎?”南諾好奇地看著他,“可我看外面的人都這麽稱呼你。”

“也說不上喜歡不喜歡,就是覺得怪怪的。”顧照乘眨眨眼,“就好像在演電視劇一樣,不過他們都那麽叫,我也沒辦法。”

南諾忍不住笑開了,他心裏忍不住想著,顧先生對那麽多人的稱呼都沒有糾正,卻獨獨糾正了他的。是不是因為,在顧先生的眾多朋友裏,他也算得上特殊的一個。

只要一想到這個念頭,南諾的笑容就藏也藏不住,他看著眼前的人,認真地開口:“那我叫你照乘可以嗎?”

顧照乘笑起來,眉眼如月牙一般,“當然可以。”

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室內也是如此,和風緩緩吹拂著窗紗,像是一場迤邐的夢境。

最起碼,對於南諾來說,是這樣的。

顧照乘並沒有在病房停留太久,就離開了,畢竟他也是有事情要做的。

南諾一個人待在病房裏,他剛才讓護工休息去了,因為總覺得有人在旁邊時刻註意著自己怪怪的,所以現在病房難得的安靜。

與之相對的,還有南諾的表情。

他的目光追隨著跳躍在陽光裏的灰塵,原本面上的笑容此時都收斂起來,化作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直到此時此刻,回憶起了昨天一切的南諾,才真正發現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天真。

為什麽他會覺得只要不去求厲刑炎,和南家說清楚,他就可以靠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獨自活下來?

他做不到,原來,他真的做不到。

南諾伸出自己的手,白皙嬌嫩,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忍不住苦笑出聲。

“我還真是幸運……”

要不是遇到了顧先生,恐怕他早就成了厲刑炎的囊中之物了。他很感激顧先生,但心中的迷茫卻再也化不開了。

就在昨天,擺脫原來世界從而驀然升起的勇氣,被無情地打破了。原來他一直以來對未來的期待,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究其根本,也就是幻想罷了。

顧先生能幫他一次兩次,還能夠再幫下去嗎?就算顧先生能一直幫他,他南諾又何德何能能夠接受這份好意?

更何況,厲刑炎真的是那麽好招惹的嗎?原書中涉及厲家的地方不多,卻也無時無刻地都在宣揚厲家的強大,和滔天的權勢。

南諾眼裏的光芒明滅不定,他一點兒都不希望,幫了自己的恩人會因為自己受到傷害。可就算是想去幫忙,南諾環顧一身,他又能夠做什麽呢?

或許那句話是對的,omega就是omega,註定除了依靠別人,永遠也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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