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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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所以你的禮物不是這個?”

“……你想要的話也可以, 因為我給你的東西也很普通,不過等我身體好一點了吧,我今天沒有那種欲//望。”顧思意說完從書裏掏出兩張盧浮宮展覽票, 眼神很亮,“就是這個!”

他看向陳玦:“按照計劃本來要前兩天和你去看的,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回家之前我們可以不要一直待在醫院好嗎?不然感覺我們的特別旅行就是法蘭西醫院游。”

陳玦不能拒絕, 和他對視幾秒,說:“去換衣服, 今天有點熱。”

顧思意高興起來:“我就知道你會同意的!”

出門後,顧思意直奔路邊的Gelato店,隔著玻璃盯著五顏六色的冰淇淋球,要了兩個, 扭頭問陳玦:“你要嗎, 我請客。”

陳玦:““我不要的話,你是不是一個人準備吃兩個?”

顧思意點頭:“是的,你真了解我。”

兩人附近跟著幾個保鏢, 導致顧思意行為有點受限制,跟陳玦除了手牽手,互相換口味吃他的冰淇淋,看完展就去了機場。

顧思意等不及要回去上課了, 在車上刷郵件刷得開始焦慮了,因為已經開學,而他已經足足兩天沒去學校了!

好在他的教授們都很通情達理, 對他在歐洲出車禍這件事表達了人道主義關心,並友好地告訴他,這不會影響到他的出勤率。

當晚航班落地倫敦, 陳玦的司機在第二天上午把顧思意送到學校,陳玦也在車上,他手肘搭在窗邊,對顧思意交代了幾件事:“下課後司機會來接你,你不能離開學校,在我和警方沒有調查清楚的情況下,戴維斯也不能脫離嫌疑,你不能單獨行動,尤其不能去偏僻的地方。就算是上洗手間,也只在人多的教學樓裏。”

顧思意站在車外:“那我全程和邱耀在一起?”

陳玦回憶了下邱耀的身高和體格。

他不放心地道:“再喊兩個同學吧,你不是在學校有很多朋友?”

顧思意朋友比敵人多,他一邊回答說好啦:“手牽手上廁所,像小學女生一樣,對吧?”

陳玦重申:“我沒讓你跟他手牽手,但也不要離開。”

顧思意說知道了,背著書包彎腰道:“我要遲到了,陳玦拜拜,我在學校很安全的。”他把手伸進窗戶,反客為主地摸陳玦的臉和頭發,引得英國小哥司機非常詭異地從後視鏡裏看他們。

這是本學年的第三學期,也就是大一的最後一個學期,顧思意還是和他的好朋友選了同一節課。

課上,教授在講枯燥的東西,前面學霸在劈裏啪啦記錄PPT的每一句詞,顧思意開著手機在錄音,低聲問邱耀:“前兩天沒講什麽吧,我看了PPT,好像沒什麽,你錄音了嗎,錄了發我下。”

邱耀上下掃視他:“你真的出了車禍?為什麽看著不像?”

顧思意:“要不是命大我就無了。”他把事故時的現場照片給邱耀看,“還好我們車防撞……”

邱耀震驚了:“我靠,這背後是懸崖啊,這是要殺人啊,肇事司機是陳玦的仇人?這是多大仇?”

顧思意思考道:“我們目前推斷是陳玦的仇人之一,因為他得罪了太多,暫時無法確定到底是誰。不過警方還在調查,就是效率很低……好了,我要認真聽課了,我們不要開小差!”

這學期課其實更少,但論文顯然更多了,下課時間到,顧思意註意到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陳玦的消息。

問他:“離開教室上廁所了嗎?”

顧思意:“剛下課,準備去。”

陳玦:“和邱耀在一起,但別牽手。”

顧思意伸手拉住了邱耀的書包。

邱耀:“幹嘛?”

“沒什麽,我現在缺乏安全感。”顧思意拍了照,問他,“我牽你書包你應該不介意吧?反正你現在沒女朋友。”

“我是沒女朋友,但你這樣……你也別讓我好像是Gay啊……”他表情難言,“算了,反正我也不在學校找對象。”

邱耀在上個假期分手了,當時顧思意在陪張疏桐逛街。有天晚上和顧思意哭訴,問他討教怎麽當舔狗,才能把女朋友舔回來。

上完廁所,顧思意提出要去社團看看,他在上月初打了一場英格蘭 Mace 地區賽,打完晉級了,但因為春假回國,以及獎金少的可憐,後面全國半決賽和決賽都沒參加。

現在去社團,他是打算去找點線索,順便問問最近有沒有什麽比賽。

邱耀在包上別了個隱蔽的運動相機,打算錄像幫他分析,不過說實話:“我覺得你平時就算再惹人討厭,也不至於讓他們討厭到雇兇殺你吧。”

“這也難說呢?”顧思意摸著下巴,“我平時應該也不是很討厭吧,大部分時候我都是很有禮貌的,誰對我沒禮貌我幹嘛要那麽禮貌?我不過是把他們對待我的方式還回去了而已。”他沒認為自己錯過。

兩人到學校社團樓下時,他擡手推了推門。

現在的顧思意,自從在一月份正式擊敗了競爭對手,成為了辯論社的正式Debater Member,按規矩享有直接進出訓練室和一部分內部資料室的權限,不用像以前一樣預約和刷學號排隊。

門裏的人有一半是面熟的,包括戴維斯。

氣氛微妙到極點。

顧思意進門時,戴維斯正在指導新人,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是他,臉色頓時冷了兩度,連話都懶得繼續講,撂下資料轉身走了,眼神裏藏不住的厭惡和怨氣。

顧思意對邱耀搖頭,可以直接排除了。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屋內其他人,目標瞄向了另一個曾經跟他有過節的學長,去年校內賽拿了第八名的,還被顧思意當面鄙視過的。

這位學長一見顧思意走過來,表情像咬到了生姜,眼睛一斜,嘴角扯了下,硬是沒打招呼。

顧思意反倒笑了,語氣非常客氣地湊近:“學長好久不見,你最近練習得怎麽樣了?我聽說你這次在England Mace地區賽上……也還行?”

學長憋得眼皮直跳,忍了忍:“……馬馬虎虎。”

顧思意一番排查,把跟他所有有過節的人都見了個遍,全都無一例外,沒有一個表現得特別異常,頂多是面露尷尬,或者酸溜溜地瞥他幾眼,但沒人有那種真正心虛、躲閃、畏懼的反應。

同一時間,陳玦人在律所。

年假前他還有沒處理完的案子,這些都不可能轉手給其他人,所以陳玦照樣很忙碌。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私人偵探發來的簡訊。

【馬克將在下午三點出獄,位置:倫敦東郊郡立監獄。】

他看著那行字,指尖微微一收。

一秒鐘後,陳玦合上文件,起身去找Gordon。

但他的助理卻告訴陳玦:“Gordon他中午過後就外出了,目前不在。”

下樓時,陳玦考慮到司機在學校等顧思意,決定自己開車過去。是他慣常開的那輛,最近一直停在公司車位。

剛按下方向盤上的啟動鍵,他的指節就不可抑制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手心裏像灌了鉛,動作生澀僵硬。

方向盤的冰涼感透過掌心傳來,刺得他短暫地失了焦,腦海裏不可控地浮現撞毀那一幕。

引擎啟動了。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街道上車流滾滾,陳玦握著方向盤,眼前時不時閃現出彎道的撞擊聲、碎玻璃四濺的光影、顧思意面無血色的臉,氣息微弱地戴著呼吸機,躺在病床上的模樣。

他的呼吸變得淺促,手掌在不自覺地發汗,甚至整條胳膊開始不自覺顫抖。

紅燈時,陳玦差點又撞車,他猛地打方向盤靠邊,把車停到了路邊。

他低著頭撞在方向盤上,額角微微跳動,骨節發白地捏著鑰匙,整整緩了三分鐘,才慢慢松開手指。

不能再開了。

二十分鐘後,他換乘Uber,抵達了郡立監獄附近。

陳玦沒有靠得太近,他加了點錢,讓司機停在距離監獄門外不到一百米的路口,自己下車,獨自樹下陰影裏。

三點整。

監獄的金屬探頭門哢噠一聲打開,一批獲釋人員陸續走了出來。

馬克·布朗在人群中最醒目,高大魁梧,牛仔外套敞著,臉上掛著壓抑不住的躁動與興奮。

此刻,門外一輛黑色轎車停得端正,是Gordon派來的律所專車。

Gordon本人也在,穿著考究的黑西裝,斜靠在車旁,長腿交疊著打著電話,看上去一副應酬繁忙、不得已抽空來的模樣。

畢竟馬克·布朗雖然是布朗集團的小兒子,但他父親不想上頭條,只讓律師來接。

就在馬克快步向車走去的同時,一輛淺灰色出租車停在了監獄對面的街角。

陳玦拉開車門下來了。

風吹得他西裝下擺微微揚起,他不疾不徐地穿過人行道。

Gordon註意到有人靠近,發現是他,眉頭一皺,剛想出聲,就聽陳玦先開口。

“斯通先生?”陳玦低頭掃了一眼手裏的名單,從容而自然地對一名剛從側門出來的中年男子喊道。

那人一怔,遲疑著應了一聲。

“我是陳,戴夫讓我來接你的,他是你的律師,今天沒空。”陳玦微微一笑,禮貌而職業,順手遞過去一份文件核對。

斯通忙不疊地接過,露出一副見到救星的表情。

而在這一切進行的同時,陳玦似乎才“意外”地擡眼,註意到了旁邊的Gordon與馬克。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極快地掠過,停頓不過半秒,隨即收回,不動聲色地繼續交接斯通的手續。

Gordon沒立刻說話,掃了眼陳玦。

馬克那邊反應就沒那麽克制了。

他一眼看見陳玦,整張臉都僵住了。

原本帶著幾分得意的表情,像被重拳砸了,眼神裏爬滿了防備慌亂。

陳玦從容地把文件遞還給斯通,輕聲囑咐了幾句“在旁邊等我一下,我叫了車,會把你送回去的”,像極了一個認真負責的年輕律師。

斯通一臉感恩戴德,快步離開。

陳玦這才緩緩轉向Gordon這邊,臉上笑容收斂:

“Gordon,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了。抱歉,我來接另一個當事人,沒想到碰巧。”

Gordon面無表情,看了看身後的馬克,又壓下了不安感:“你休了一個星期的年假,今天才回來的麽?”

陳玦隨手拉了下袖口,聲音低沈:“出了點車禍,今天剛回來,已經在恢覆工作了。”

兩人隔著半米,Gordon有點疑惑:“車禍?”

陳玦淡淡道:“和家人去的時候發生了意外。”他移開視線,註意到馬克整個人像釘在地上一樣,眼神閃躲,甚至下意識往Gordon身後縮了半步。

所有微妙到不易察覺的細節,全被陳玦一一收入眼底。

Gordon也註意到了,反射性地警覺陳玦來的目的,但按捺住了沒有問。

陳玦像是確實沒打算多逗留,和他點了個頭,正要離開,又回身,拿了一份牛皮紙袋文件:“對了,中午吃飯的時候我見了地方法院的Clarke法官,他讓我帶一份材料給你。原本應該交到律所,但我在這附近,順道了。”

Gordon聽見法官名字,下意識接了過去。

文件袋外標註著:案件協調通知(副本)

他沒有多想,隨手交給身旁司機:“放後座。”

陳玦像是確實沒打算多逗留,只禮貌地點頭後轉身離開,走到路邊那輛等著的出租車旁,拉開車門,對著後座的斯通先生微笑了一下。

車上,這位曾經的搶銀行罪犯還用力拍了拍門,屁股壓在座位上,喘著氣問陳玦:“我的律師,你是說很久之前見過的那位嗎?我都記不清了,太久了。說真的,我沒想到會有律師來接我。”

陳玦當然不是替誰來的,他只是查了下出獄人員,選了這個雖然是因搶//銀行入獄,但被抓的時候準備偷車逃跑,結果把車鑰匙落在原地,被攝像頭拍下身份,慌忙中調整面罩結果戴反了的犯人——

毫無疑問的蠢貨,一點沒懷疑陳玦是誰。

Uber司機發動引擎,駛出監獄門口。

車上,斯通絮絮叨叨聊著牢裏的見聞,陳玦懶得應付,隨手在手機上輸入了斯通的住址。到第一個路口,陳玦按了車窗按鈕,說:“我還有點急事,這裏下車,你直接送他回家就行了。”

說完丟下幾張紙鈔幹脆利落地下了車。

同時,另一邊,Gordon和馬克坐進了他們的黑色梅賽德斯。

車內,氣氛死一般寂靜。

Gordon翻著手裏的文件,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前座的馬克:“你應該感謝你父親,他在你身後遮了最後一次醜。下次出風頭之前,最好先掂量清楚自己有沒有那個命。”

馬克沒有說話,好像是因為陷入了某種糾結而忽略了他說的什麽,不像平時,會直接囂張地讓Gordon拿著錢做他應該做的事。

車子開到下一個紅綠燈時,馬克才像是故作隨意地開口,語氣卻繃得很緊:“……如果,有人不小心,惹上點麻煩,還能不能……算了?”

Gordon看著他,回道:“假釋期間,再犯一次,無論案子大小,都會直接回監獄。並且——不會再有假釋機會。”

馬克嗓子動了動,咬緊了後槽牙,一句話也沒敢再接。

Gordon冷漠地看著他:“你做的?”

簡單直接。

馬克本能地一激靈,下意識狡辯:“什麽是我做的?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Gordon沒動,俯身盯著他,眼神更冷了:“我在說你是不是蠢到,在出獄當天就給家裏添麻煩。”

馬克額頭冒了層細汗,呼吸有些發緊:“……我、我沒幹什麽。”

“聽著,馬克。”Gordon靠了靠椅背,嗓音壓得極低,“你爹還在拼命給你洗白,布朗家現在不能出一點臟水。你要是做了什麽,哪怕是屁大點事,只要傳出去,別說我,你親爹都保不了你,你會死得很難看。”

車子在一個轉彎處緩緩減速。

馬克的呼吸越來越亂:“他沒證據的,不是我。”

Gordon就知道是他,都不需要試探,自己都認了。

就在這時,Gordon漫不經心地低頭,註意到那份陳玦剛給的文件袋。

直覺告訴他哪兒不對勁。

他一邊伸手拿過來,一邊淡淡說道:“行了,閉嘴吧,別讓我聽見你再胡說八道。”

馬克見狀,表情還一臉茫然,開始求饒:“你會保護我的對吧?我不能再進去了。我知道你很厲害,都說你是英國最貴的律師,你應該對得起你的價值。”

Gordon拎著文件袋打開,第一頁是常規格式的法律文本,但翻到第三頁時,他的指尖微微一頓。

——不對,紙張太厚了。

Gordon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文件翻過來,指腹一掀,薄如蟬翼的夾層紙後,露出了一枚小型錄音器。

黑色,指甲蓋大小,極輕極薄,恰好粘在文件內部。

一瞬間,Gordon臉色驟變。

他將錄音器捏在指尖,五秒鐘內,把所有事情都連成了線。

他猛地偏頭,馬克呆滯地看著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Gordon冷靜地按滅錄音器開關。聲音低得可怕,一字一頓:“閉上你的嘴。現在。”

馬克終於感受到了危險:“錄音器?”

車廂裏壓抑得像要爆炸,連空氣都凝固住了。

同時,坐在出租車裏的陳玦,摘下了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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