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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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吳玚坐著江時景的車，把酒店的東西帶回了家。可幾個人提出去送送他的時候，他卻說什麽都不讓。
趙嘉祥坐在吳玚的床上，看著他收拾行李箱，心裏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像他這一走就會和上次一樣不回來了。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問出口：“你什麽時候回來？”
吳玚手上動作停了停，眼睛看著上方像是在思考：“過段時間吧。啊對了，房租我會繼續和你平攤的，不用擔心。”
“誰說這個了。”
吳玚笑了下：“你不會還想管我要水電費吧。”
“嘖。”趙嘉祥嚴肅地看著他，“別插科打諢。”
吳玚沒有說話，低著頭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了進去。
說實話，他也沒想好什麽時候回來，也沒想好怎麽面對這些對他好的人。可面對著趙嘉祥的關心，他還是嘆了口氣，給他承諾：“好啦，我還回來，放心。”
趙嘉祥怎麽會看不出來吳玚又想逃跑，怎麽會看不出來從再次見面到現在，吳玚一直在強撐精神。
他盯著吳玚的頭頂，手撐在床上。
“說起來，你這房間還是我幫你打掃幹凈的。”
吳玚擡頭看他：“……這也要給錢嗎？”
“去你的。”趙嘉祥就當沒提過剛才那個問題，自己就把話題轉移了，“我是你保姆嗎？”
“你房間亂得跟豬窩似的，就別當保姆了唄，要不然得餓死。”
“……我要不還是揍你一頓算了。”
吳玚笑了笑，把行李箱合上，站了起來，手上扶著拉桿：“那不行，我馬上要回家了。”
趙嘉祥也跟他站起來：“我送你吧。你不讓他們送是因為不自在，我送總可以吧？”
吳玚正打算叫車的手頓了頓，小聲說：“……其實也有點不自在。”
趙嘉祥沒聽清：“什麽？”
“沒事，走吧。”吳玚說。
趙嘉祥在警局門口和他說的自己的那些缺點他不是不知道，可聽見趙嘉祥要繼續說和他做朋友的理由的那一刻他還是慌了。他沒敢讓他繼續說下去，而是用一個擁抱打斷。
在這短時間中，給他發消息最多的就是趙嘉祥。
又是擔心他的人身安全，又是擔心氣溫變換之後，他有沒有帶薄衣服。不過更多的還是臟話，還有臟話下掩藏的關心。
他對朋友真的太上心了，反而讓他更加心虛。
吳玚甚至有時候覺得趙嘉祥就是自己在濱城認識的一個異父異母的親哥。
畢竟除了家人也沒人會對他這麽關心過了。
趙嘉祥把吳玚送到車站，站在車旁看著他，不知道低多少次重覆這些話：“身份證裝好了？還有落下的東西嗎？你確定揮霍了這麽長時間卡裏還有錢是吧？”
吳玚無奈地點點頭：“都確認過了。”
“哦。”趙嘉祥閉上嘴，撓了撓頭，還是又問，“你確定還回來是吧？”
“回，我真的回。”吳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真的要進去了，別操心了。”
“嗯。”趙嘉祥又應了一聲，可還是說，“那你路上小心啊，到了家給我發個消息，手機還有電嗎？充電線拿好了嗎？”
“我的媽……你真的比我媽還要嘮叨。”吳玚把手上的行李箱放下，作勢要把東西都掏出來，“要確認嗎，你自己看看？”
“那不都是因為……行了，我不說了，你快進去吧。我要回去吃飯了。”
趙嘉祥擺了擺手，打開車門，作勢要離開。
“那個……”
吳玚在這時突然叫住他。
“怎麽了？”
“你能不能幫我和江時景還有季渝說一聲，等我回來一起吃個飯？”
趙嘉祥看著他：“你自己說唄。”
“我、我要是敢還在這和你說嗎……”
吳玚的聲音有些小，但晚風正好把他的話送進了趙嘉祥的耳朵裏。趙嘉祥突然笑了，在他的肩上錘了一拳：“知道了。你回家別說臉上的傷是我打的啊，要不然叔叔阿姨背地裏得罵我了。”
“放心，說是你打的他們也不信啊。之前畢業典禮你們聊得多開心我還記得呢，他們特別喜歡你。”
“那你走吧，我回去了。”
“那你路上也小心。”
趙嘉祥坐進車裏，看著車窗外吳玚離去的背影，笑了笑，將車子啟動。
-
濱城離柏城確實不算遠，可這趟車也要坐三個多小時。吳玚調了調靠背，將耳機戴上，閉上了眼睛。
這個時間的車廂當中人並不多，乘務人員推著小餐車售賣晚飯從他的身邊經過之後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吳玚挪了挪身子，轉到車窗一側，擡起眼皮看著自己。
好討厭。
他明明知道逃避不能解決問題，明明也很討厭自己這樣的。
可是當他傷害過的人都過來關心他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居然還是逃跑。
為什麽他們都不怪自己啊，趙嘉祥為什麽打那麽輕啊。
他看著臉上早就淡下去的傷痕。
他這種人就應該被打到殘廢，然後被所有朋友唾棄。
在酒店的那段時間，他幾乎能看到所有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在聯系他。很多人都在問：“趙嘉祥他們說聯系不上你，怎麽樣，還好嗎？”，“發生什麽事情了？”。
沒有一個人提到這件事情。
就算到這種程度，他們也在保護他。
吳玚擡起手臂，蹭了一下眼睛。
是他太陰暗了，是他太齷齪了。他真的很配不上朋友們對他的好。
他到底是交了一群什麽傻子朋友。
-
季渝回到家裏，不出意外又直接倒在了沙發上，江時景見狀也跟著他趴了上去，臉埋在他的發絲當中蹭了蹭。
“你好沈……”季渝扭了扭身子，從他的身下逃脫出來，倒在一旁。
江時景從善如流側躺在另一邊，看著他，幫他把淩亂的頭發挽到耳後：“吳玚應該是不想面對我們吧。”
“那肯定啊，一個是喜歡了很久的人，一個是把他喜歡的人搶走了的人。”他摸了摸江時景的手臂，隔著繃帶感受著他的體溫，“不過他的性格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今天他和你們說話的狀態就是他平時的樣子嗎？”
江時景點點頭。
“這些我都是第一次見，之前每一次我們見面都是劍拔弩張的。”季渝一邊說，一邊細數，“第一次見面就……騙他說我們在一起了，第二次見面咱倆在他面前演了一出好戲，下午第三次見面時上去把人家罵了一頓，這是第四次見面。”
說到這裏，他抿了抿唇，擡眼看著江時景：“你把他微信給我吧，我有些話想跟他說。”
江時景坐起來，把手機交給他：“你想說什麽？”
“之前不是說要道歉嘛，怎麽樣都不能那樣說話啊，他是你的朋友。”
江時景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你說那些話都是為了維護我，我知道。”
季渝找到吳玚的微信，把名片推給了自己，之後看著坐在旁邊的人：“一半是一半不是，畢竟我確實挺不喜歡這種處事方式的。”
“……”
莫名感覺被暗諷了。
季渝註意到他的表情，笑著把手放在他的腿上拍了拍：“你猜的沒錯，我這句話也包括你。”
“啊……”
“但是能理解。你做的所有事情出發點都是別人，所以遇到任何問題的時候，如果只關乎自己，你是不會去在意的。”
季渝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找到名片點了添加，等待吳玚同意的過程中靠在了江時景的身上：“而且你又不是不想解決問題，只是你太為別人著想了。但是我不一樣，我想的是自己。”
“還有你。”
江時景垂眸看著他的發頂，表情有些楞。這些話不止一個人和他說過，但季渝說出來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尤其是當季渝說他想的是他時。
好想吻他。
季渝沒註意到身邊人的狀態，繼續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但是他不一樣。他的所做的事情是真真實實的傷害到了你，傷害到了我的男朋友。”
“那你還……”
“一碼歸一碼，我只是為我的行為道歉，並不證明我要收回這些話。”季渝捋了捋發絲，擡頭看江時景的臉，“你因為他受到的那些傷害，都是真實存在的，所以我該罵還是要罵。”
感覺自己被護犢子了。
江時景的內心油然而生一種有人撐腰的快感，他揉了揉他的頭發，想到一件事情：“你說過不喜歡我向你道歉。”
“嗯？”季渝沒想到他會突然來這麽一句，有些疑惑地問，“你想和我道歉？”
“因為突然意識到我做錯了一件事情。”
“什麽？”季渝想看清江時景的表情，歪了歪頭，腦袋離江時景的肩膀遠了一點。
江時景說：“之前我一直以為我們那天吵架是因為我做的不對。”
吵架？
季渝回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我們什麽時候吵架了？”
“……”
江時景沒想到他已經忘了：“就是吳玚消失的那天。”
季渝看樣子是真的忘光了，他皺著眉頭想了好久，江時景又給他提了幾個關鍵詞：“你躺在臥室，然後看見那些……”
“啊。”
他想起來了。
是他躺在江時景的床上發呆的時候。
“……其實你不說我都快忘了。”
“可是你今天還和吳玚說你看到那些評論的心情。”
“那是因為我只記得那些評論了。”季渝想到那個時候就生氣，這才意識到江時景在說什麽，“啊，你是因為我看到了評論不開心了想和我道歉嗎？”
但是這些事情江時景有什麽好道歉的？
評論的人還沒出來道歉呢。
江時景點頭，繼續說：“當時我以為是我對這件事的做法讓你不開心了，但是今天聽你說完這些，我才知道是你看到了那些東西。”
季渝這才意識到原來今天自己說的話被他聽了進去。可這又不是他的本意。
他只是想讓吳玚知道自己有多麽生氣。
他從來沒想過要因為這些事情讓江時景自責。
季渝盯著江時景的眼睛，看著對方和自己說：“因為你不讓我和你說對不起，所以我就不說了。但是我知道這些事情是我做的不對，我沒能第一時間理清你的情緒，也沒能第一時間去安慰你。”
江時景抿了抿唇：“還害得你自己消化了這些。”
太正式了，季渝很不習慣這樣的態度。他和江時景在一起這麽久幾乎沒有什麽沖突，可沒想到這麽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在將來也會被他提起，還會被他鄭重的道歉。
但是他突然覺得心中有一塊軟了下來。
那天他確實是有些委屈的，也很不開心。他實在是接受不了別人對自己男朋友去進行造謠，滿腦子都是憑什麽，明明自己才是他的男朋友。
可這一刻，再次想起那些事情的委屈也全數不見。
他忽然就覺得自己被安慰了。
季渝以前不願意談戀愛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是一個能在吵架後很輕易地去表述自己想法的人，所以他那時候還一直在想，和江時景在一起之後肯定就不想分開了，那麽他不說，江時景也不說，吵架了該怎麽辦？
現在他發現他多慮了，江時景對自己的愛表達地太過清晰了。
哪怕是之後才想明白的事情，他也會認真提起來。哪怕隔了很久，他也不想讓自己受委屈。
哪兒還有什麽委屈，他現在只想哭。
他也太幸運了吧。
季渝撇了一下嘴：“都過去這麽久了，你現在提起來。”
江時景握住了他放在沙發上的手：“不管過去多久，這件事情我做的不對，都應該去解決，要不然等你之後想起來的時候還會不開心。”
“江時景……”
“嗯？”
“我接受你的道歉，也原諒你。”季渝吸了吸鼻子，握緊他的手，“不過我沒想到你會時隔這麽久還把這件事情提起來，也沒想到你還會特意因為這件事情向我道歉。”
“這些不都是應該做的嗎？”江時景伸手，把他臉頰邊的頭發挽到耳後，“以後不開心就和我說吧，我會認真聽的。”
和我說吧，不用藏著情緒，不用自己消化，不用不好意思。
我愛你啊，我會和你一起解決的。
看著江時景的眼睛，季渝的腦子裏突然就冒出來了這些話，就像是江時景用腦電波把他想說的傳遞到自己腦海中一樣。於是他用力點了點頭：“好。”
-
兩個人還沒有吃晚飯，但經歷了這麽一遭，他們也沒有心情去做了。
江時景把手機交給季渝，坐在一旁看著他點外賣。
季渝選中一家，給江時景看了看，下單之後一邊扒拉著屏幕看其他外賣商家，一邊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對於吳玚把所有證據都交給司法機關，他還是有很多想說的話：“你說孫洲能判多長時間？”
“不知道，趙嘉祥不是說也就幾年嗎。”
這讓季渝有些不滿意，他戳著屏幕的手也稍微用了些力氣：“那很不公平啊。從大學到現在他一直幹這些事情，給你們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確實。”江時景抿了抿唇。
但是這些他也沒有辦法。
季渝又像突然想到了什麽，手指突然一頓，他把外賣程序滑上去：“我記得你不是有個什麽錄音？是不是也可以交給他們？”
他翻了兩下屏幕，找到錄音機：“就是那天吃飯的時候，你不是好像錄了什麽？”
江時景點頭：“只是證明他手上有吳玚照片的證據，而吳玚已經把所有的照片都交給他們了，這個錄音也用不上。”
季渝覺得有點可惜，他點開錄音聽了一下，發現其中還混入了趙嘉祥他們的罵聲。
“……其實好像不交也好。”
江時景又點頭。
這就是他沒有把這個錄音交上去的原因。既然這個證據交上去也不會改變什麽結果，那就幹脆當沒有這個證據吧。
季渝聽見孫洲的聲音，又有些煩了，他剛想退出這個畫面，卻被一個錄音文件吸引了註意力。
上面是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的。
當事人先是思考了半天，可想不出來自己到底有什麽能被江時景錄進去的。可江時景就在背後，直接點開是不是也……
季渝看了眼日期，發現是剛和江時景認識不久的時候。
那段時間江時景能錄什麽啊？
好奇心還是勝過了一切，他點開了那個錄音。
江時景這個角度看不見他的表情，還以為他只是單純的在發呆，結果看見他的手指點上的那個錄音文件，慌張地想阻止，可根本沒來得及。
均勻呼吸聲傳了出來，雖然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房間內傳出來就像是開了擴音器一樣，有的時候錄音裏的人甚至還會哼哼兩下。
？！
要不是用他的名字命名，季渝說不定還真的不會這麽快發現這是自己。
他瞬間轉頭看著江時景，皺著眉頭，眼睛帶著一絲莫名：“這是什麽？”
江時景有些心虛，眼神飄忽不定，不知道該看哪裏。
完了，被發現了。
怎麽辦？
季渝哪兒管他現在的表情怎麽樣，伸出手把他扭到一旁的臉掰了過來：“你給我老實說，這是什麽時候錄的？”
因為慌亂，江時景感覺自己的唇有點幹，他下意識舔了一下，看著對方一定要問出個答案的氣勢才緩緩地說：“你給我講故事的時候。”
“我什麽時候給你講……”
啊，想起來了。
很久之前的公主和魔鬼的故事。
羞憤感突然湧上來。季渝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燒。
所以在這之後，在他把故事講完之後，江時景一直沒有掛斷電話，反而還錄了這長達一個多小時的錄音？
他一直以為江時景睡著了才放松心情安心睡回籠覺的！
結果他不僅沒有睡著，還把自己的聲音錄了下來！
季渝感到有些難以置信，捏著江時景下巴的手用了些力氣讓他看著自己：“你說實話，你聽過多少遍？”
“……”
江時景根本不敢說。
“你有沒有用過這個錄音幹一些其他事情？”
“……”
不僅不敢說，他現在也不敢動了。
那就是都有，而且很多遍。
季渝深吸了一口氣，晃了晃江時景的下巴，輕輕“呵”了一聲：“江時景，我以前還以為你是什麽正人君子呢。”
“……我又沒說我是。”
“你還學會耍賴了是吧？”季渝的語氣重了一些。
“……”
犯罪嫌疑人此時又乖乖閉上了嘴。
“之前搞暧昧的時候裝得像個什麽正經人，我都那麽暗示你了，你還裝不懂。”
坐在旁邊捏著他下巴的姿勢有些別扭，季渝幹脆翻了個身，坐在江時景的腿上，手指尖向下，捏了捏他的脖子。
“我沒裝不懂，我只是不想。”
江時景很誠實地說。
“……”這句話讓季渝更無語了，“你為什麽不想？啊？你都背著我幹這些事情了還不想？”
江時景的手握住季渝的，讓它從自己的脖子上離開：“當時的場景不一樣，你分明就是想和我睡過一次就再也不找我了。”
被說中了。
當時的季渝倒是真沒有想找長期炮友的想法。
現在他莫名的變成了那個心虛的人。
原本還想因為這件事情讓江時景小小的吃一虧，但怎麽感覺這件事情說出來，吃虧的人變成了自己呢？
季渝有些挫敗感。他感受著自己的手被江時景握著，手背上的皮膚暖了起來。
剛才江時景怎麽說的來著？有事要和他說是吧。
“江時景，我不開心了，因為你。”
這句話說出來跟撒嬌似的，江時景一下就明白過來季渝的想法了。
他的頭往前湊了湊，擡著眼睛看著坐在自己身上的人，雙目對視，他歪了歪頭問道：“那你想讓我怎麽做呢？”
“你那個時候裝不懂，現在還裝。”季渝挑了下眉。
江時景笑了，伸手放在季渝的後頸，不輕不重的捏了捏，湊上去輕輕吻了他一下。
“好了嗎？”
“……”
季渝沒說話，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好像在問你覺得呢？
江時景這才如他所願吻了上去。
-
江時景本就不怎麽會熬夜，所以現在已經抱著季渝睡得很香了。季渝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躺在他的手臂上玩手機。
淩晨一點，他終於收到了吳玚對他的好友申請的通過，卻一句話都沒說。
不過這些也都在季渝的意料之內。
他看著二人的對話框猶豫了一下，發去消息。
[季渝：對不起啊]
吳玚還以為半夜通過的話，季渝會看不見呢，可沒想到那邊也還沒睡。
可是為什麽會道歉？他有什麽要向自己道歉的事情嗎？
吳玚剛收拾完房間，此刻正坐在家裏的床上，看著這條消息思考了很久很久。
好像沒有吧，那他這句話是因為什麽？
他緩緩扣出一個問號。
季渝看到那邊回消息了，便開始打字。可這個角度和動作讓他並不能很好的動用他的手指頭，所以速度慢得離譜。
就當吳玚在思考那邊是不是發錯消息了的時候，季渝的消息才傳來。
[季渝：下午我的態度有些不好，而且我的立場也肯定讓你不舒服了。因為這些事情我向你道歉。]
吳玚看到這些消息有些怔楞。
他不認為季渝這個性格的人會因為這些事情向他道歉。
再加上他認為對方說的也沒有什麽錯——做錯事情的是自己，逃避的是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對方男朋友身上的也是自己。
突然就有些別扭，他翻了個身，過了好久才說。
[吳玚：沒事]
是意料之中的回覆。
黑夜之中，哪怕是調到最低亮度的手機也會有些刺眼。季渝能感受到背後的一小塊皮膚被江時景的呼吸打濕變熱。
原本他想把對話停留到這裏結束的，可想了想，他還是回覆。
[季渝：我只是因為我的態度向你道歉，但我不認為我說的有錯。]
[吳玚：？]
吳玚突然又想起來很早的時候聽趙嘉祥和常盛聊江時景之後會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
原來是這樣的。
他不想回覆這個消息了怎麽辦，好氣人啊！
可對面又給他發來的消息，像是沒看見他那個問號一樣。
[季渝：什麽時候回來？等回來我們再好好吃頓飯吧。]
[吳玚：……]
他突然就笑了出來。
完全沒辦法繼續內耗啊……
[吳玚：那我到時候要好好宰你們一筆]
“你們”。
季渝眨了眨眼睛，將這條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關上屏幕，季渝轉身鉆進了江時景的懷裏。
江時景本身睡覺就輕，感覺到他的動作之後將手臂收緊，下巴抵在他的頭頂。
他拍了拍季渝的後背，聲音有些沙啞，眼睛還沒有睜開：“怎麽了，要睡覺了？”
“嗯。”
季渝在他懷裏悶悶地回道。
江時景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摸了摸，習慣性把他擋在臉前的頭發撩到了後面，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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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玚坐著江時景的車，把酒店的東西帶回了家。可幾個人提出去送送他的時候，他卻說什麽都不讓。
趙嘉祥坐在吳玚的床上，看著他收拾行李箱，心裏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像他這一走就會和上次一樣不回來了。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問出口：“你什麽時候回來？”
吳玚手上動作停了停，眼睛看著上方像是在思考：“過段時間吧。啊對了，房租我會繼續和你平攤的，不用擔心。”
“誰說這個了。”
吳玚笑了下：“你不會還想管我要水電費吧。”
“嘖。”趙嘉祥嚴肅地看著他，“別插科打諢。”
吳玚沒有說話，低著頭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了進去。
說實話，他也沒想好什麽時候回來，也沒想好怎麽面對這些對他好的人。可面對著趙嘉祥的關心，他還是嘆了口氣，給他承諾：“好啦，我還回來，放心。”
趙嘉祥怎麽會看不出來吳玚又想逃跑，怎麽會看不出來從再次見面到現在，吳玚一直在強撐精神。
他盯著吳玚的頭頂，手撐在床上。
“說起來，你這房間還是我幫你打掃幹凈的。”
吳玚擡頭看他：“……這也要給錢嗎？”
“去你的。”趙嘉祥就當沒提過剛才那個問題，自己就把話題轉移了，“我是你保姆嗎？”
“你房間亂得跟豬窩似的，就別當保姆了唄，要不然得餓死。”
“……我要不還是揍你一頓算了。”
吳玚笑了笑，把行李箱合上，站了起來，手上扶著拉桿：“那不行，我馬上要回家了。”
趙嘉祥也跟他站起來：“我送你吧。你不讓他們送是因為不自在，我送總可以吧？”
吳玚正打算叫車的手頓了頓，小聲說：“……其實也有點不自在。”
趙嘉祥沒聽清：“什麽？”
“沒事，走吧。”吳玚說。
趙嘉祥在警局門口和他說的自己的那些缺點他不是不知道，可聽見趙嘉祥要繼續說和他做朋友的理由的那一刻他還是慌了。他沒敢讓他繼續說下去，而是用一個擁抱打斷。
在這短時間中，給他發消息最多的就是趙嘉祥。
又是擔心他的人身安全，又是擔心氣溫變換之後，他有沒有帶薄衣服。不過更多的還是臟話，還有臟話下掩藏的關心。
他對朋友真的太上心了，反而讓他更加心虛。
吳玚甚至有時候覺得趙嘉祥就是自己在濱城認識的一個異父異母的親哥。
畢竟除了家人也沒人會對他這麽關心過了。
趙嘉祥把吳玚送到車站，站在車旁看著他，不知道低多少次重覆這些話：“身份證裝好了？還有落下的東西嗎？你確定揮霍了這麽長時間卡裏還有錢是吧？”
吳玚無奈地點點頭：“都確認過了。”
“哦。”趙嘉祥閉上嘴，撓了撓頭，還是又問，“你確定還回來是吧？”
“回，我真的回。”吳玚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真的要進去了，別操心了。”
“嗯。”趙嘉祥又應了一聲，可還是說，“那你路上小心啊，到了家給我發個消息，手機還有電嗎？充電線拿好了嗎？”
“我的媽……你真的比我媽還要嘮叨。”吳玚把手上的行李箱放下，作勢要把東西都掏出來，“要確認嗎，你自己看看？”
“那不都是因為……行了，我不說了，你快進去吧。我要回去吃飯了。”
趙嘉祥擺了擺手，打開車門，作勢要離開。
“那個……”
吳玚在這時突然叫住他。
“怎麽了？”
“你能不能幫我和江時景還有季渝說一聲，等我回來一起吃個飯？”
趙嘉祥看著他：“你自己說唄。”
“我、我要是敢還在這和你說嗎……”
吳玚的聲音有些小，但晚風正好把他的話送進了趙嘉祥的耳朵裏。趙嘉祥突然笑了，在他的肩上錘了一拳：“知道了。你回家別說臉上的傷是我打的啊，要不然叔叔阿姨背地裏得罵我了。”
“放心，說是你打的他們也不信啊。之前畢業典禮你們聊得多開心我還記得呢，他們特別喜歡你。”
“那你走吧，我回去了。”
“那你路上也小心。”
趙嘉祥坐進車裏，看著車窗外吳玚離去的背影，笑了笑，將車子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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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城離柏城確實不算遠，可這趟車也要坐三個多小時。吳玚調了調靠背，將耳機戴上，閉上了眼睛。
這個時間的車廂當中人並不多，乘務人員推著小餐車售賣晚飯從他的身邊經過之後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吳玚挪了挪身子，轉到車窗一側，擡起眼皮看著自己。
好討厭。
他明明知道逃避不能解決問題，明明也很討厭自己這樣的。
可是當他傷害過的人都過來關心他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居然還是逃跑。
為什麽他們都不怪自己啊，趙嘉祥為什麽打那麽輕啊。
他看著臉上早就淡下去的傷痕。
他這種人就應該被打到殘廢，然後被所有朋友唾棄。
在酒店的那段時間，他幾乎能看到所有認識的不認識的人都在聯系他。很多人都在問：“趙嘉祥他們說聯系不上你，怎麽樣，還好嗎？”，“發生什麽事情了？”。
沒有一個人提到這件事情。
就算到這種程度，他們也在保護他。
吳玚擡起手臂，蹭了一下眼睛。
是他太陰暗了，是他太齷齪了。他真的很配不上朋友們對他的好。
他到底是交了一群什麽傻子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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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渝回到家裏，不出意外又直接倒在了沙發上，江時景見狀也跟著他趴了上去，臉埋在他的發絲當中蹭了蹭。
“你好沈……”季渝扭了扭身子，從他的身下逃脫出來，倒在一旁。
江時景從善如流側躺在另一邊，看著他，幫他把淩亂的頭發挽到耳後：“吳玚應該是不想面對我們吧。”
“那肯定啊，一個是喜歡了很久的人，一個是把他喜歡的人搶走了的人。”他摸了摸江時景的手臂，隔著繃帶感受著他的體溫，“不過他的性格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今天他和你們說話的狀態就是他平時的樣子嗎？”
江時景點點頭。
“這些我都是第一次見，之前每一次我們見面都是劍拔弩張的。”季渝一邊說，一邊細數，“第一次見面就……騙他說我們在一起了，第二次見面咱倆在他面前演了一出好戲，下午第三次見面時上去把人家罵了一頓，這是第四次見面。”
說到這裏，他抿了抿唇，擡眼看著江時景：“你把他微信給我吧，我有些話想跟他說。”
江時景坐起來，把手機交給他：“你想說什麽？”
“之前不是說要道歉嘛，怎麽樣都不能那樣說話啊，他是你的朋友。”
江時景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你說那些話都是為了維護我，我知道。”
季渝找到吳玚的微信，把名片推給了自己，之後看著坐在旁邊的人：“一半是一半不是，畢竟我確實挺不喜歡這種處事方式的。”
“……”
莫名感覺被暗諷了。
季渝註意到他的表情，笑著把手放在他的腿上拍了拍：“你猜的沒錯，我這句話也包括你。”
“啊……”
“但是能理解。你做的所有事情出發點都是別人，所以遇到任何問題的時候，如果只關乎自己，你是不會去在意的。”
季渝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找到名片點了添加，等待吳玚同意的過程中靠在了江時景的身上：“而且你又不是不想解決問題，只是你太為別人著想了。但是我不一樣，我想的是自己。”
“還有你。”
江時景垂眸看著他的發頂，表情有些楞。這些話不止一個人和他說過，但季渝說出來的感覺就是不一樣。
尤其是當季渝說他想的是他時。
好想吻他。
季渝沒註意到身邊人的狀態，繼續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但是他不一樣。他的所做的事情是真真實實的傷害到了你，傷害到了我的男朋友。”
“那你還……”
“一碼歸一碼，我只是為我的行為道歉，並不證明我要收回這些話。”季渝捋了捋發絲，擡頭看江時景的臉，“你因為他受到的那些傷害，都是真實存在的，所以我該罵還是要罵。”
感覺自己被護犢子了。
江時景的內心油然而生一種有人撐腰的快感，他揉了揉他的頭發，想到一件事情：“你說過不喜歡我向你道歉。”
“嗯？”季渝沒想到他會突然來這麽一句，有些疑惑地問，“你想和我道歉？”
“因為突然意識到我做錯了一件事情。”
“什麽？”季渝想看清江時景的表情，歪了歪頭，腦袋離江時景的肩膀遠了一點。
江時景說：“之前我一直以為我們那天吵架是因為我做的不對。”
吵架？
季渝回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我們什麽時候吵架了？”
“……”
江時景沒想到他已經忘了：“就是吳玚消失的那天。”
季渝看樣子是真的忘光了，他皺著眉頭想了好久，江時景又給他提了幾個關鍵詞：“你躺在臥室，然後看見那些……”
“啊。”
他想起來了。
是他躺在江時景的床上發呆的時候。
“……其實你不說我都快忘了。”
“可是你今天還和吳玚說你看到那些評論的心情。”
“那是因為我只記得那些評論了。”季渝想到那個時候就生氣，這才意識到江時景在說什麽，“啊，你是因為我看到了評論不開心了想和我道歉嗎？”
但是這些事情江時景有什麽好道歉的？
評論的人還沒出來道歉呢。
江時景點頭，繼續說：“當時我以為是我對這件事的做法讓你不開心了，但是今天聽你說完這些，我才知道是你看到了那些東西。”
季渝這才意識到原來今天自己說的話被他聽了進去。可這又不是他的本意。
他只是想讓吳玚知道自己有多麽生氣。
他從來沒想過要因為這些事情讓江時景自責。
季渝盯著江時景的眼睛，看著對方和自己說：“因為你不讓我和你說對不起，所以我就不說了。但是我知道這些事情是我做的不對，我沒能第一時間理清你的情緒，也沒能第一時間去安慰你。”
江時景抿了抿唇：“還害得你自己消化了這些。”
太正式了，季渝很不習慣這樣的態度。他和江時景在一起這麽久幾乎沒有什麽沖突，可沒想到這麽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在將來也會被他提起，還會被他鄭重的道歉。
但是他突然覺得心中有一塊軟了下來。
那天他確實是有些委屈的，也很不開心。他實在是接受不了別人對自己男朋友去進行造謠，滿腦子都是憑什麽，明明自己才是他的男朋友。
可這一刻，再次想起那些事情的委屈也全數不見。
他忽然就覺得自己被安慰了。
季渝以前不願意談戀愛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是一個能在吵架後很輕易地去表述自己想法的人，所以他那時候還一直在想，和江時景在一起之後肯定就不想分開了，那麽他不說，江時景也不說，吵架了該怎麽辦？
現在他發現他多慮了，江時景對自己的愛表達地太過清晰了。
哪怕是之後才想明白的事情，他也會認真提起來。哪怕隔了很久，他也不想讓自己受委屈。
哪兒還有什麽委屈，他現在只想哭。
他也太幸運了吧。
季渝撇了一下嘴：“都過去這麽久了，你現在提起來。”
江時景握住了他放在沙發上的手：“不管過去多久，這件事情我做的不對，都應該去解決，要不然等你之後想起來的時候還會不開心。”
“江時景……”
“嗯？”
“我接受你的道歉，也原諒你。”季渝吸了吸鼻子，握緊他的手，“不過我沒想到你會時隔這麽久還把這件事情提起來，也沒想到你還會特意因為這件事情向我道歉。”
“這些不都是應該做的嗎？”江時景伸手，把他臉頰邊的頭發挽到耳後，“以後不開心就和我說吧，我會認真聽的。”
和我說吧，不用藏著情緒，不用自己消化，不用不好意思。
我愛你啊，我會和你一起解決的。
看著江時景的眼睛，季渝的腦子裏突然就冒出來了這些話，就像是江時景用腦電波把他想說的傳遞到自己腦海中一樣。於是他用力點了點頭：“好。”
-
兩個人還沒有吃晚飯，但經歷了這麽一遭，他們也沒有心情去做了。
江時景把手機交給季渝，坐在一旁看著他點外賣。
季渝選中一家，給江時景看了看，下單之後一邊扒拉著屏幕看其他外賣商家，一邊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對於吳玚把所有證據都交給司法機關，他還是有很多想說的話：“你說孫洲能判多長時間？”
“不知道，趙嘉祥不是說也就幾年嗎。”
這讓季渝有些不滿意，他戳著屏幕的手也稍微用了些力氣：“那很不公平啊。從大學到現在他一直幹這些事情，給你們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確實。”江時景抿了抿唇。
但是這些他也沒有辦法。
季渝又像突然想到了什麽，手指突然一頓，他把外賣程序滑上去：“我記得你不是有個什麽錄音？是不是也可以交給他們？”
他翻了兩下屏幕，找到錄音機：“就是那天吃飯的時候，你不是好像錄了什麽？”
江時景點頭：“只是證明他手上有吳玚照片的證據，而吳玚已經把所有的照片都交給他們了，這個錄音也用不上。”
季渝覺得有點可惜，他點開錄音聽了一下，發現其中還混入了趙嘉祥他們的罵聲。
“……其實好像不交也好。”
江時景又點頭。
這就是他沒有把這個錄音交上去的原因。既然這個證據交上去也不會改變什麽結果，那就幹脆當沒有這個證據吧。
季渝聽見孫洲的聲音，又有些煩了，他剛想退出這個畫面，卻被一個錄音文件吸引了註意力。
上面是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的。
當事人先是思考了半天，可想不出來自己到底有什麽能被江時景錄進去的。可江時景就在背後，直接點開是不是也……
季渝看了眼日期，發現是剛和江時景認識不久的時候。
那段時間江時景能錄什麽啊？
好奇心還是勝過了一切，他點開了那個錄音。
江時景這個角度看不見他的表情，還以為他只是單純的在發呆，結果看見他的手指點上的那個錄音文件，慌張地想阻止，可根本沒來得及。
均勻呼吸聲傳了出來，雖然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房間內傳出來就像是開了擴音器一樣，有的時候錄音裏的人甚至還會哼哼兩下。
？！
要不是用他的名字命名，季渝說不定還真的不會這麽快發現這是自己。
他瞬間轉頭看著江時景，皺著眉頭，眼睛帶著一絲莫名：“這是什麽？”
江時景有些心虛，眼神飄忽不定，不知道該看哪裏。
完了，被發現了。
怎麽辦？
季渝哪兒管他現在的表情怎麽樣，伸出手把他扭到一旁的臉掰了過來：“你給我老實說，這是什麽時候錄的？”
因為慌亂，江時景感覺自己的唇有點幹，他下意識舔了一下，看著對方一定要問出個答案的氣勢才緩緩地說：“你給我講故事的時候。”
“我什麽時候給你講……”
啊，想起來了。
很久之前的公主和魔鬼的故事。
羞憤感突然湧上來。季渝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燒。
所以在這之後，在他把故事講完之後，江時景一直沒有掛斷電話，反而還錄了這長達一個多小時的錄音？
他一直以為江時景睡著了才放松心情安心睡回籠覺的！
結果他不僅沒有睡著，還把自己的聲音錄了下來！
季渝感到有些難以置信，捏著江時景下巴的手用了些力氣讓他看著自己：“你說實話，你聽過多少遍？”
“……”
江時景根本不敢說。
“你有沒有用過這個錄音幹一些其他事情？”
“……”
不僅不敢說，他現在也不敢動了。
那就是都有，而且很多遍。
季渝深吸了一口氣，晃了晃江時景的下巴，輕輕“呵”了一聲：“江時景，我以前還以為你是什麽正人君子呢。”
“……我又沒說我是。”
“你還學會耍賴了是吧？”季渝的語氣重了一些。
“……”
犯罪嫌疑人此時又乖乖閉上了嘴。
“之前搞暧昧的時候裝得像個什麽正經人，我都那麽暗示你了，你還裝不懂。”
坐在旁邊捏著他下巴的姿勢有些別扭，季渝幹脆翻了個身，坐在江時景的腿上，手指尖向下，捏了捏他的脖子。
“我沒裝不懂，我只是不想。”
江時景很誠實地說。
“……”這句話讓季渝更無語了，“你為什麽不想？啊？你都背著我幹這些事情了還不想？”
江時景的手握住季渝的，讓它從自己的脖子上離開：“當時的場景不一樣，你分明就是想和我睡過一次就再也不找我了。”
被說中了。
當時的季渝倒是真沒有想找長期炮友的想法。
現在他莫名的變成了那個心虛的人。
原本還想因為這件事情讓江時景小小的吃一虧，但怎麽感覺這件事情說出來，吃虧的人變成了自己呢？
季渝有些挫敗感。他感受著自己的手被江時景握著，手背上的皮膚暖了起來。
剛才江時景怎麽說的來著？有事要和他說是吧。
“江時景，我不開心了，因為你。”
這句話說出來跟撒嬌似的，江時景一下就明白過來季渝的想法了。
他的頭往前湊了湊，擡著眼睛看著坐在自己身上的人，雙目對視，他歪了歪頭問道：“那你想讓我怎麽做呢？”
“你那個時候裝不懂，現在還裝。”季渝挑了下眉。
江時景笑了，伸手放在季渝的後頸，不輕不重的捏了捏，湊上去輕輕吻了他一下。
“好了嗎？”
“……”
季渝沒說話，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好像在問你覺得呢？
江時景這才如他所願吻了上去。
-
江時景本就不怎麽會熬夜，所以現在已經抱著季渝睡得很香了。季渝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躺在他的手臂上玩手機。
淩晨一點，他終於收到了吳玚對他的好友申請的通過，卻一句話都沒說。
不過這些也都在季渝的意料之內。
他看著二人的對話框猶豫了一下，發去消息。
[季渝：對不起啊]
吳玚還以為半夜通過的話，季渝會看不見呢，可沒想到那邊也還沒睡。
可是為什麽會道歉？他有什麽要向自己道歉的事情嗎？
吳玚剛收拾完房間，此刻正坐在家裏的床上，看著這條消息思考了很久很久。
好像沒有吧，那他這句話是因為什麽？
他緩緩扣出一個問號。
季渝看到那邊回消息了，便開始打字。可這個角度和動作讓他並不能很好的動用他的手指頭，所以速度慢得離譜。
就當吳玚在思考那邊是不是發錯消息了的時候，季渝的消息才傳來。
[季渝：下午我的態度有些不好，而且我的立場也肯定讓你不舒服了。因為這些事情我向你道歉。]
吳玚看到這些消息有些怔楞。
他不認為季渝這個性格的人會因為這些事情向他道歉。
再加上他認為對方說的也沒有什麽錯——做錯事情的是自己，逃避的是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對方男朋友身上的也是自己。
突然就有些別扭，他翻了個身，過了好久才說。
[吳玚：沒事]
是意料之中的回覆。
黑夜之中，哪怕是調到最低亮度的手機也會有些刺眼。季渝能感受到背後的一小塊皮膚被江時景的呼吸打濕變熱。
原本他想把對話停留到這裏結束的，可想了想，他還是回覆。
[季渝：我只是因為我的態度向你道歉，但我不認為我說的有錯。]
[吳玚：？]
吳玚突然又想起來很早的時候聽趙嘉祥和常盛聊江時景之後會和什麽樣的人在一起。
原來是這樣的。
他不想回覆這個消息了怎麽辦，好氣人啊！
可對面又給他發來的消息，像是沒看見他那個問號一樣。
[季渝：什麽時候回來？等回來我們再好好吃頓飯吧。]
[吳玚：……]
他突然就笑了出來。
完全沒辦法繼續內耗啊……
[吳玚：那我到時候要好好宰你們一筆]
“你們”。
季渝眨了眨眼睛，將這條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關上屏幕，季渝轉身鉆進了江時景的懷裏。
江時景本身睡覺就輕，感覺到他的動作之後將手臂收緊，下巴抵在他的頭頂。
他拍了拍季渝的後背，聲音有些沙啞，眼睛還沒有睜開：“怎麽了，要睡覺了？”
“嗯。”
季渝在他懷裏悶悶地回道。
江時景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摸了摸，習慣性把他擋在臉前的頭發撩到了後面，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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