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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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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周曉得到消息趕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搶救室門口等著結果。季渝看到周曉那驚慌失措的樣子連忙上去扶住她:“媽……”

周曉看著渾身是血的季渝,嚇得臉色都發白了,雙手握住季渝的手臂,上上下下把他檢查了一遍,說出來的話也有些哆嗦:“你……受傷了嗎?怎麽這麽多血?哪兒受傷了?”

季渝搖搖頭,重新握住她的手:“我沒事。”

周曉還是不放心地看了半天,確實沒有在他身上找到明顯傷口後提著的心才終於落下。

她長籲了一口氣,拍了拍季渝的手,結果剛轉過頭的時候又註意到了站在旁邊的江時景,手臂上還綁著繃帶,她剛落下去沒幾秒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時景你受傷了?手臂……”

“沒事阿姨,只是擦傷。”

明明手都快綁成木乃伊了。季渝在心裏反駁。

周曉連忙過去,握住江時景的那只手,發現溫度有些低後,雙手包住,用自己的體溫給他暖著:“怎麽這麽涼,怎麽受傷的?你這衣服上也都是血……”

“真的沒事。”江時景朝她笑了笑,有點心虛。今天給周曉打電話的時候自己沒和她說這個情況,現在就算周曉責備自己他都覺得是正常的。

但還好季渝沒有受傷。

看到江時景這個樣子,她確實又急又怪,也很想現在就問問江時景——明明白天的時候還在聯絡,怎麽晚上就突然變成了這樣,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為什麽不和她說?

她雖然知道孩子們是怕她擔心,但內心還是有些許的嗔怪,她也本該有這種情緒的,可話到嘴邊卻拐了彎:“怎麽沒事,這手都涼成什麽樣子了?”

她搓了兩下他的手指,追問道:“縫針了嗎?是季博遠弄的嗎?你這孩子怎麽受傷還逞強啊?”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些話的江時景心裏一酸。

也許是握著自己的那雙手太暖了吧。

說不出來話的江時景只能輕輕搖頭,一旁的季渝接上話:“是他弄的。”

周曉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盡管極力壓制,她的聲音還是顫抖了,只能逼著自己把這些情緒咽了回去:“這都什麽事啊……現在怎麽樣了?”

季渝搖頭,擡頭看向搶救室:“不知道,還在裏面。”

“……”周曉沈默了一瞬。

張警官見他們沒再繼續說話,便走過去和周曉說了幾句:“剛才我們抓獲了這段時間強迫季先生還高利貸的那些人,據他們的說法,他這段時間的精神狀態一直不穩定。有的時候他們來催債,季先生也是瘋瘋癲癲的,說不清楚話。”

“不穩定是被他們逼的嗎?”

“不排除這種可能……他賭博多長時間了?”警察問。

周曉每次遇到這種話題的時候都會逃避,這次也不例外,她下意識就看向了季渝。

季渝註意到她的視線,微微點頭,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鼓勵一樣。他知道周曉還會因為季博遠的事情痛苦,所以這些事情必須她自己來面對。

感受到肩上傳來的力量,周曉低下頭深呼吸了一下,才猶豫著說了出來:“……很多年了。”

因為周曉的手一直沒有放開江時景的,所以江時景能感覺到她的指節稍微用了些力氣,手心微微凸起的傷疤一直磨著他的手背,讓他忽視不掉。

於是他偏了偏頭看向季渝,季渝也和他對視上,輕輕嘆了口氣。

這麽多年她受了多少苦啊……江時景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酸意又再度翻騰了上來。

張警官沈默了一瞬,還是公事公辦地又問了幾個關於季博遠的問題,最後點了點頭:“好。看樣子手術還有一段時間,你們先休息。我們就在這邊,有事情可以找我。關於其他一些要問的事情……等之後再聯系你們。”

一直對方問什麽就答什麽的周曉在此刻攔住了張警官,她的眼中泛著紅血絲,有些焦急地問:“他會判很久嗎?”

“這個……要等法院那邊,我不確定。”

張警官低頭看了她一眼,轉頭看向季渝。季渝朝著張警官微微鞠了一躬:“辛苦了。”

“應該做的。”

-

周曉坐在椅子上,讓季渝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江時景坐在旁邊,低頭看著周曉一直沒有松開的手,思緒萬千。

有多久沒有這樣被這個年紀的長輩關心過了?

他快記不清了。

握著他的手溫暖幹燥,不時還會包著他溫度最低手指尖摩擦兩下。

江時景其實在和周曉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發現了,周曉很喜歡握著他們的手。新年的時候,她在他們剛進門沒多久的時候就握了握他的手,感受到從外面帶進來的涼意之後也是這麽幫自己暖的。

江時景的鼻子又開始泛酸。

好想媽媽。

周曉在聽到季博遠的目的之後,胃裏幾乎是控制不住地翻湧,胃酸腐蝕著深處,她差點沒有忍住幹嘔:“……怎麽能這樣,他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他還是人嗎?”

雖然已經知道季渝沒有收到傷害,但她還是控制不住地又問了一遍:“你還好嗎,沒有被欺負吧?”

季渝搖搖頭,手按在周曉的肩膀上捏了兩下,試圖讓她放松:“沒有,江時景來救我了。”

“幸好……”不知道是江時景的手太冷了,還是自己也被帶進那種情緒,周曉覺得自己手也有些發涼了。但她沒有松開,反而又輕輕地握了兩下,看著江時景,眼裏帶著淚光:“你救了他……”

江時景有些不知道該怎樣應對這種沈重的謝意:“我也沒做什麽,多虧了警察才能找到他。”

周曉又問:“那你是怎麽受傷的?季博遠用刀劃傷你了嗎?”

這些事情不是江時景好回答的,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當著別人的面說出曾經和他們是一家人的季博遠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麽。

季渝站在一旁,垂眸看著江時景有些猶豫的神情,便接過話茬:“對,是他幹的。江時景把我救下來之後,季博遠想自殺,江時景……怕我們難過,就下意識攔了一下,結果就被刀劃到了。”

“……”

江時景明顯聽見了周曉有些憤怒地吸了口氣。接著這股子怒氣就換了個方向,轉變成了一種擔心:“你這孩子怎麽想的,用手去接刀子?”

是和季渝一模一樣的問句。

江時景低了低頭:“……”

“你怎麽不想想你受傷怎麽辦?擔心你的人也很多啊。”周曉繼續說,這次語氣裏真的帶上了一絲責怪,“這還好是傷得不重,要是嚴重你讓我們怎麽辦?”

“我們”。

江時景很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關鍵詞。

他這才反應過來,周曉是真的再把他當成自己的小孩。

“對不起。”他只能低下頭道歉,為了沒能保護好自己道歉。

周曉訓也訓過了,看見江時景這樣脾氣也沒了,於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現在還疼不疼?”

江時景搖搖頭。

“不疼才怪,看這繃帶就知道得好一陣子才能好。”周曉嗔怪地看他一眼,“聽小渝說你還是個畫家,結果傷的還偏偏是手。”

“……”江時景撇了一下嘴,像撒嬌似的。

見他這個樣子,周曉也說不下去了:“行了,不說你們了。吃飯了嗎?”

“沒吃呢,剛縫好針沒多長時間。”季渝說。

“那你們先去吃飯吧,這裏有我盯著。”

季渝搖搖頭,看向江時景,後者也搖頭。於是他說:“我們還不餓,等結果出來再去吧。”

就算現在過去也吃不下什麽。

周曉皺眉:“那不行,多少得吃一點。我剛才來的時候看見旁邊有家粥店,最起碼喝碗粥。”

季渝沒答,低著頭觀察了一下周曉的表情。

他太熟悉了。小的時候外婆去世,周曉也是這樣一副表情。小姨什麽用場都派不上,她一個人默默抗下一切,倔強又堅強。

那個時候他太小了,還什麽都不懂。可現在不一樣了,他不可能再離開她半步。

不管結果是好是壞,不管季博遠能不能活下來,他都想陪著她。

所以他說:“沒事,我們在這陪你等結果出來。出來以後我們就去吃飯。”

周曉聽到這裏,沒說話,沈默了兩秒後點了點頭。

-

幾個人又等了一會,手術才終於結束。他們見醫生出來連忙詢問季博遠現在的情況。

醫生看了一眼江時景的手臂:“多虧他擋了一下,要不然這刀可能就紮進大動脈了。也幸好當時患者沒有什麽力氣,傷口不算太深。”

那就是救回來了。

周曉終於松了一口氣。

“不過由於失血過多,他現在還在昏迷狀態。”醫生說,“暫時還沒有辦法探視。”

周曉點點頭,又問了一些情況,最後和醫生說了句“辛苦了”就回到了原來的地方坐著。

季渝原本還想帶著周曉一起回去,但周曉說什麽都沒有和他們一起,而是留在了醫院。哪怕她今晚根本見不到季博遠。

季渝雖然不明白她在堅持什麽,但還是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回去的時候路上小心,有事情給我打電話,我過來接你。”

“好,你們別忘了吃飯,這都半夜了。”

其實周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留下,但又覺得自己不能直接這麽走掉。她現在還愛著季博遠嗎?毫無疑問是否定的。

這麽多年過去,她都不記得最開始兩個人還在一起的時候究竟是不是愛了。

急診的晚上有些安靜,除了幾個跑前跑後的病人之外就再無其他。從窗戶透進來的光也是黑暗的,本來開著的燈在此刻也有些黯然失色。

周曉換了個地方,坐在大廳的椅子上,把今天的事情想了很久。

季渝給她打電話的那一刻她真的快嚇壞了,冷汗直冒,季渝原本還沒有和自己說綁架的事情,只是讓她來醫院。可她實在是擔心,即便季渝和她說自己真的沒事。

季渝最後拗不過她還是說了一些。聽到是季博遠綁架了他的那個時候,周曉的腦子都快亂成了一團漿糊。

為什麽要綁架他,為什麽不綁架自己?

那可是他的親兒子。

來的路上,從來沒有暈過車的她被晚高峰弄得晚飯都差點吐出來,坐在出租車裏面,一股涼意順著她的脊背爬了上來,緊接著就是莫大的自責。

如果她堅定一些,如果早就和警察舉報季博遠幹過的那些破事,季渝是不是就不會遭遇這些了?

她好像從來沒有看清過季博遠這個人,無論是在一起之前季博遠對自己的瘋狂追求,還是在一起乃至結婚之後,他的各種不忠不孝的行為,她都沒有看懂過。

可是剛結婚的那段時間他對自己真的很好。

家裏所有的臟活累活都是季博遠幹的,如果遇上酒局,季博遠也都是擋在她前面的那個人。是什麽時候開始,季博遠像變了個人一樣?

她到現在都沒有想明白。

是新鮮感流逝了嗎?是她在生了孩子之後容貌身材都變了嗎?

可不論是因為什麽,結果都已經發生了。

周曉想著,眼睛有些酸。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發現王淩香給她發了消息,問事情解決怎麽樣了——她在知道這些事情的第一時刻就告訴了她。

緩了緩情緒,周曉回了一句:沒事了,別擔心。

她突然想到去年和王淩香旅游的時候,她問自己的一句話:如果讓你重新來一次,你還會和他結婚嗎?

她當時還是笑著說的:“為了小渝我會的,他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他應該來到這個世界體會美好。”

可季渝卻被迫經歷了這些事情。

王淩香聽到她意料之中的回答,笑著端起酒杯向她示意:“當年你說要結婚,我還挺驚訝的,咱們創業這麽多年,我還以為你會這樣一輩子。不過後來聽說是你爸逼的你,我才反應過來。”

“什麽?”

“你啊,本來就是一個很心軟的人。不管是你爸還是季博遠,你永遠都不會真的恨他們。”

“……”

她當時怎麽回答的來著?

“是嗎?也許吧。”

王淩香笑了笑:“還好小渝比你心硬一點。”

她也笑了一下。

現在,她的妥協與讓步也終於要來到終點了。

-

兩個人搭著電梯下來,走出醫院。晚風柔和,其實已經說不上冷了,但季渝還是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江時景的身上。

江時景低了低頭,看著季渝用食指勾住了自己的小指,也不敢用力,甚至有些過分小心了。他笑著把手指收緊:“這只手沒事。”

季渝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牽的是他沒有傷口的那只手,於是他用了些力氣,十指扣緊:“一會你麻藥勁過去,胳膊說不準有多疼。”

江時景很快回答:“沒事,我倒是不怎麽怕疼。”

季渝瞥他一眼:“……你別說的好像自己的身體構造異於常人好不好?”

“真的,其實我是外星人,沒有痛覺。”江時景說。

季渝看他的眼神往上翻了翻,露出眼白,嘴角卻是帶著笑的:“你的笑話真的好冷,別說了。”

終於笑了。

江時景感受著和季渝緊握的那只手源源不斷傳來的溫度,也跟著他的笑容勾了勾唇角。

從再次見到季渝到現在,他好像看到的一直都是他的眼淚。

看到自己受傷了哭,看到自己沒事了哭,看到自己縫完針的手臂也哭。

在一起這麽久,他好像每次流淚都是因為自己。

他想了很久自己應該怎麽逗他笑,笑話雖然拙劣,但看樣子很成功。不過季渝的眼睛都有些腫了,回去要給他敷一下。

因為江時景的車被趙嘉祥開走了,季渝便在手機上打了個車,和江時景站在路邊等著。路過的人不時轉頭看著兩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手牽著手,發出窸窸窣窣的討論聲音。

江時景往季渝身邊靠近一步,手臂都貼在他的身上:“阿姨一個人沒問題嗎?”

“沒事,既然他沒有生命危險了,就不用擔心。”季渝感受到他的溫度,用肩膀以很輕的力道撞了撞他,像他平時似的,“說實話,看到那麽一大片的血,我真的以為他……所以我擔心我媽,一個人等結果會很煎熬。”

“嗯。”江時景明白這種感覺。

“她可能只是想自己靜靜吧,沒事,別擔心。”季渝的手指松開又握緊,用指腹拍了拍江時景的手背。

車子漸漸停在他們面前,司機看見他們衣服上的血跡不免問幾句,季渝把那件牛仔外套反過來折好墊在了座位下面,才和江時景一起鉆了進去。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再提起這個話題。現在這個時間路上沒有什麽車了,一路暢通無阻,司機聽著交通廣播,嘴裏不時跟著音樂哼哼幾句。

江時景坐在最邊上,在上車之後又握住了季渝的手,右手就這樣搭在腿上。麻藥的效用有些過去了,現在正傳來一陣陣針紮似的疼。

可這種疼不僅僅存在於受傷的胳膊上,另外一邊也跟著抖了一下。

季渝感覺到了,轉頭看了看他,眼裏滿是擔心:“疼了?”

江時景搖頭。

說不上疼,只是有些輕微地刺痛。

但季渝沒信,在回到家裏的那一刻,他就把袋子裏的藥拿了出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說明後,把止疼藥拿出來一粒塞進了江時景的嘴裏,又把水杯放在他唇邊。

江時景無奈笑笑,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把藥送了下去,說:“我還有一只手是好的。”

“都疼到左手跟著抖了,這只手好不好有什麽區別?”

“……”他居然沒辦法反駁。

於是他幹脆享受著季渝給他的換衣服、擦身體的服務,最後坐在床上聽著季渝在洗手間不知道在洗些什麽。水流聲嘩嘩啦啦的,不像是花灑發出來的動靜。

他走到門口問了一句:“還沒洗完澡嗎?”

“洗完了,但是項鏈不知道什麽時候蹭上血跡了,而且在縫隙裏,得扣一下。”季渝聽到他的聲音在門口,就把門打開了,手上還拿著江時景在他生日的時候送他的那條項鏈,“你看,正好在煙花的縫隙裏,只用水沖還沒辦法弄下來。”

江時景低頭看了看,發現現在上面的暗紅色痕跡已經被季渝扣得差不多了。

“好像從那天之後,就沒看見過你換項鏈?”江時景拿起他手上的吊牌,蹭了兩下。

“你送我的啊,當然要戴著。”季渝說得直白,又搶回來扣了半天才終於把所有血漬都弄掉,他最後把項鏈放在水下沖了一遍擦幹。

可他原本以為能自己戴上的,但硬是弄了半天也沒成功。這個項鏈從生日那天之後就沒被自己摘下來過,這也是他第一次嘗試。

江時景見狀就接了過來幫他扣好,突然想到了什麽:“我們什麽時候看星星?”

季渝轉頭看他,手搭在他的肩膀:“你想什麽時候?”

“……現在?”

季渝一開始還以為他現在就要帶著他去外公外婆家,畢竟江時景這個性格也有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但沒想到他把陽臺的門打開了,還用濕巾擦了擦一個冬天都沒有用過的搖椅。

可惜的是搖椅只有一個。

季渝怕壓到江時景的手,便讓他把手伸了出去,自己跑到他的左邊找了個空隙坐好。

現在已經是淩晨一點多,濱城的很多大樓都關閉了燈光,可不知道是不是路燈依舊明亮的關系,星星並沒有幾顆。

江時景說著自己左邊真的沒事,讓季渝往後躺靠在自己懷裏。季渝猶豫了一下,只是輕輕地靠了上去。

彎彎的月亮正掛在天邊,周圍只有一顆北極星看得真切,兩人還是就這麽躺在搖椅上,呆呆地看了很久。季渝突然說:“你真的很喜歡看星星。”

不是疑問句。

江時景發出一聲上揚的“嗯”,表示疑問。

“咱們剛認識那天,你也坐在酒吧對面的廣場上看星星了。”

江時景反應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他說的是什麽時候。他笑了笑解釋道:“確實喜歡,但更喜歡這樣放空的感覺。”

那天他也是這麽回答自己的。

季渝很輕地“嗯”了一聲。

江時景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止痛藥已經開始發揮作用,現在手臂幾乎已經沒有疼痛感了,讓他能更加專心地看著天空:“有的時候晚上睡不著覺,我就會從臥室出來,坐在這裏看天空。住在對面的每家每戶都已經把燈關上了,我在這也不會有任何負擔。”

“你怕他們看見你嗎?”

“對。”江時景說,“如果咱們家裏也開著燈,對面就會看得一清二楚,那個時間反而不自在。”

“咱們家”。

季渝聽到這個詞還頓了一下,油然而生的安心感竄了上來。

他剛想回答什麽,放在腿上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季渝拿起來看了看,告訴江時景:“我媽說她到家了,讓我們別擔心。”

“那就好。”

江時景其實是想說讓阿姨早點休息的,但沒有說出口。

別說周曉了,他們現在也有些睡不著,要不然也不會在這裏坐著。

江時景搭在季渝肩膀上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說實話,他心裏的那種恐懼感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消失,哪怕抱著季渝也沒有很多實感。他真的很難想象自己沒有季渝的生活。

……

幸好季渝現在還在和自己一起看星星。

江時景微微偏頭,在季渝的頭上落下一吻。

季渝感受到,擡眼看他,挑了下眉:“幹嘛?偷親?”

江時景:“也可以不偷親。”

聽到這話,季渝笑著把頭轉了過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又親了親他的唇。

“反正對面關燈了,可以光明正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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