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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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你就是江時景吧，快請進。”周曉把拖鞋放到地上，將江時景手上提著的東西接過來塞到季渝手裏，“你說你來就來，還拿這麽多東西。”
江時景微笑著打了個招呼：“阿姨好。因為不知道您喜歡什麽，我就看著買了一些，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心意。”
“真懂事。”周曉拍了拍江時景的肩膀，接著她就轉頭對季渝說：“你也是，不知道幫人家拿點嗎？”
季渝笑著嘆口氣，把手上的東西放到角落。
不愧是自己親媽。
之前和周曉打電話說了要帶個新朋友回去，周曉還問東問西的。
“誰啊，我認識嗎，男的女的，什麽時候回來？”
“你不認識，男的，我回去的時候就帶著他了。”季渝挨個回答。
“早說啊，我就多買點東西了。”周曉盤算了一下，“你朋友有沒有忌口？”
“沒吧……”下意識替江時景回答了之後，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說，“啊，太酸太甜的他都不喜歡。”
“我做飯能有什麽太酸太甜的東西？”周曉說著，突然明白了什麽，“你從酒吧認識的他？”
“嗯。”這沒什麽好隱瞞的。
“顧客啊？”
“對。”
“行，他有什麽喜歡的你和我說。”
季渝聽見周曉很快就同意了之後還有些不適應：“我還以為你會問一句他為什麽不回家。”
之前夏明樺不回家來他家過年，周曉還問了來著。
“沒想起來問，你朋友都挺好的。”
周曉認識他身邊的大部分人，特別是夏明樺，又懂禮貌長得又好看，她自然而然就對他產生了好印象。
但是話都說到這了，周曉也順著問道：“所以他過年為什麽不回去？”
季渝盡量簡潔地講了一遍。
畢竟讓周曉知道也是必須的，江時景……之後也少不了和他回家。
可沒想到周曉的反應那麽大，季渝隔著手機哄了她半天他才止住眼淚。
“這孩子也過得太苦了……”周曉擦了擦眼淚，“過年我給他包個大紅包。”
結果就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周曉拽著江時景的手往裏走，季渝把臘八的貓包打開讓它去玩，自己跟了上去。
還好江時景對和長輩相處有一套，他發現並不怎麽用自己插手。
“誒呦，小夥子長得真好看。”周曉拍拍他的胳膊，“多高啊這得，一米九？”
“沒有，一八七。”江時景微微笑著。
“好家夥，那挺高的了。多大了？”
“二十五……馬上過完生日就二十六周歲了。”
“快生日了啊，等你生日的時候也過來啊，阿姨給你做飯。”
江時景有些受寵若驚：“謝謝阿姨。”
“謝什麽，小渝的朋友那就是我的幹兒子。”
周曉有些慶幸自己給兒子生了張漂亮的臉蛋，漂亮孩子和漂亮孩子玩，導致他身邊的朋友一個比一個好看。
“那你……”
“媽，你別問了，感覺在給我相親。”季渝在一旁用指甲扣著瓜子打斷她，然後把剝出來的瓜子仁扔到嘴裏。
“相上了還好了呢，多了個這麽帥的兒子。”周曉笑著把果盤拉過來，“時景啊，你看看有什麽想吃的，隨便拿，那邊還有年貨，你都可以拆，當自己家一樣……”
江時景沒聽進去，點著頭，一邊說“謝謝阿姨”一邊餘光和季渝對視上。
原來，季渝的媽媽知道他的性向。
季渝沖他吐吐舌頭。
看什麽，現在就想直接和我媽公開一切？
看懂他的意思，江時景收回目光。
也不是不想……
-
周曉原本說什麽都不想讓孩子們幫忙的，可拗不過江時景，還是放他進了廚房。
季渝看著兩人的背影：“那我幹嘛？要剝蒜嗎？”
“你休息一會吧。”江時景轉頭對他說，“剛才來的時候開車辛苦了。”
這語氣讓季渝有種他已經進門了的錯覺。
周曉出了廚房門拿東西，季渝給她讓開位置，就聽見自家媽媽說：“你還真等著吃啊？把面和出來，晚會還得包餃子。”
“好——”季渝拉了個長音。
-
季渝端著盆去了餐桌上，廚房的小空間只剩下周曉和江時景。
江時景還有些不適應，他已經很久沒和長輩單獨在一個空間了。
他低著頭手上把菜切好，轉頭看見周曉正在打量自己。
“怎麽了，阿姨？”
周曉轉頭看了一眼季渝，又轉回來小聲問：“你和阿姨說實話，你和小渝是不是在一起了？”
被發現了。
江時景點頭。
“還挺誠實，一下子就詐出來了。”周曉看著他笑了笑，“還以為你不會承認的。”
“為什麽不承認？”
“因為他沒和我說啊。”周曉朝著季渝努努嘴，“我以為你會順著他的意思裝一會。”
其實兩人根本就沒商量過要不要和周曉說他們在一起了的這件事。
但是他總覺得季渝也想說，只是沒有找到好時機。
江時景抿起嘴，對周曉說：“那可以麻煩阿姨幫我保密嗎，我怕他知道會不開心。”
“他不會的，這小子我還不了解。”周曉笑著拍拍江時景，“他巴不得昭告天下。”
“是嗎？”江時景其實有點明知故問。
他一直知道季渝對自己的占有欲很深，告白的時候他還說想用一段說得上名字的關系，把自己鎖在他的身邊。
再之後元旦，他又當著所有人的面和自己表白，宣誓主權。
有占有欲是好事，他對季渝也有。
江時景很喜歡這樣的他。
“當然。你不用太有壓力，反正我早就知道他喜歡男生了。”周曉看著江時景，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開，笑得溫柔，“你又懂事又成熟……還挺帥的，如果你真的願意和他一直在一起，那我也挺開心的。”
“我……”我願意。
可是周曉打斷他：“這小子我最清楚，不知道他有沒有和你說他爸爸的事情。”
江時景看著她詢問的眼神點點頭。
不過他沒說什麽，只是自己不小心遇到了。
“他把感情看得最重了。”周曉打開水龍頭，一邊洗菜一邊慢悠悠說，“他之前勸我離婚的時候，我也不是看不出來他放不下他爸爸。但是他又心疼我，擔心我的生活。可能他權衡了一下選擇了我吧。”
最後一句還是開著玩笑說的。
季渝和媽媽很像，都不喜歡沈重的氛圍。
他又聽見周曉說：“有時候他爸爸來找我們麻煩，他也不說什麽，只是擋在我的面前保護我。”
江時景其實能看出來，那晚季渝的表情還歷歷在目。
攥緊的拳頭，咬緊的牙。
可哪怕都這樣了，他還是沒有對季博遠說出來什麽。
他是個很好的人。
想到這裏，江時景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周曉看見後還打趣了一句：“真甜蜜啊，想到什麽了這是？”
“沒有。我在想，您把他教得很好。”
周曉聽到這話，先是一楞，接著也低下頭笑了。
“還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說這種話，你的父母一定也很好。”
她知道，江時景總會想起來自己的父母的，那不如讓他想起來的都是好的回憶。
痛苦不會因為逃避就消失，但會之前因為美好的回憶變得柔軟。
“謝謝阿姨，他們真的很好。
“我很愛他們。”
多久沒對著父母說“愛”這個字了，他都快想不起來了。
周曉把洗好的菜放上菜板，誇張地嘆口氣：“要是小渝能有你一半嘴甜就好了。”
“叫我？”季渝正好聽見，轉頭問。
“沒有，你和你的面。”周曉擺擺手，然後轉過來對江時景說，“你也歇一會吧，我自己弄。”
“這太麻煩您了，我幫您做幾道。”
江時景沒想到話題還能繞回進廚房之前。
“你讓季渝帶你去看看他小時候的相冊，在書房放著，等一會包餃子的時候我再叫你們幫忙。”周曉把他推出去，對季渝喊了一聲，“你和好面帶時景去看看你的照片啊。”
“看照片幹嘛？”他都好久沒看過了，季渝都快忘了裏面有什麽了。
“讓你們看就去看，哪兒那麽多事。”
-
季渝莫名其妙地帶著江時景來到書房，從櫃子裏拿出相冊，放到桌子上。
“我都好久沒看過了。”他莫名有些緊張。
江時景很期待地從背後環住他：“想看。”
“那萬一有什麽奇怪的照片你不能笑我。”季渝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好。”
“你發誓。”
“我發誓。”
季渝這才放心地打開相冊。可沒想到剛開始就是一個嬰兒模樣的光屁股小孩。
相冊又被他“砰”地合上。
我小時候有這種照片來著嗎？他有些懷疑人生。
江時景伸出手，摸著相冊的邊想把它打開，可季渝死死按住。
“不能看嗎？”
“不能。”
“可是我又不是沒見過你不穿……”
“閉嘴！”季渝伸手捂住江時景的嘴。這人怎麽什麽都說！
“那把這頁翻過去？”
想了想，季渝同意了這個建議。
再往下就是他嬰兒時期還沒有長牙，張著小嘴笑的樣子。
“你小時候好可愛。”江時景的手摩挲著照片上的小臉。
“……”本來就有種被別人扒幹凈看的感覺，這一句更是重擊，季渝有些不適應，“別說這種話。”
他的手繼續往下翻。
周曉是按照時間線往裏面放照片的，接下來就是幼兒園時期。
小小的季渝拽著幼兒園老師的手，從門口出來，應該是剛看見媽媽，笑著跑成了殘影。
這張也好可愛。
江時景看了一眼季渝的臉，沒有說出來。
他看著季渝手翻得飛快，一張照片突然從他的眼前劃過，他突然伸手按住，指著問：“這張是怎麽回事，你生病了？”
季渝看過去，發現是在病房，自己穿著病號服坐在那裏讀童話書。
思緒突然回籠，他這才想起來。
“我對芒果過敏，小的時候誤食了一次，結果就進醫院了。”
他說得很輕松，就好像那真的只是一次失誤。
江時景有些奇怪，但還是沒有說出來什麽，摸摸他的發尾：“我記住了。”
繼續往下，小學的季渝已經能看出來一點現在的樣子了，系著紅領巾，站在人群當中排隊放學。
當時要求挨在一起的人要手牽手走，前後都是乖乖牽手的小朋友，唯獨季渝癟著嘴死活不肯。
這一幕被周曉拍了下來，旁邊的小男孩伸著手都快哭出來了。
“你為什麽不牽手啊？”江時景笑著問他。
“我怎麽記得，都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啊，都不記得了嗎？”江時景又開始耍賴。
偏偏季渝真的吃這套。他嘆口氣，還是老實回答：“我也記不太清，好像是因為這個人總欺負其他小孩，我就覺得他手很臟。”
意外的理由。
“你從小就很正義呢。”江時景想起之前在酒吧，他幫渺渺出頭的事情。
“哪兒正義，這不過就是小孩子鬧脾氣罷了。”季渝說。
江時景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季渝接著翻，到了初中，他把頭發理成了板寸，穿著藍白色的校服站在補習班門口等著周曉來接。
之前季渝還說自己短頭發不好看。
可是——
“你短頭發很好看啊。”
“我都說了那是你情人眼裏出西施。”
好熟悉的對話。
江時景想起來了那天，季渝沒有說出來的那句。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季渝的肩上，笑得有些抖。
“你幹什麽？”
“你從那時候就有點喜歡我了嗎？”
“什麽時候？你說什麽呢？”季渝沒聽懂他什麽意思。
江時景沒正面回答，湊上去在他臉上親了親。
“在我家呢，你老實點啊。”季渝伸出手，按著他的臉頰把他的頭挪開。
他的手繼續往下翻——初中的運動會，上補習班時皺著小臉思考老師在說什麽，和朋友們一起打籃球……
周曉把所有老師拍的、朋友拍的、自己拍的，凡是能看到季渝的臉的照片都打印了下來，塞進這個厚厚的相冊。
看著看著，季渝也有點感慨。
原來都過去這麽久了。
一張張照片都是他的回憶，被周曉保存完好。明明感覺才過去沒多久。
到後面，江時景已經開始自助翻看了，季渝幹脆往後一靠，在他的懷裏找到支點。
“你高中的時候也很好看。”
“我什麽時候不好看了？”
江時景笑了笑，指著季渝抱著花站在考場前的那張：“這是高考那天嗎？”
季渝看了看：“對。”
“為什麽你沒有笑？”
季渝歪了歪頭，思緒回到很遠的地方：“當時我爸媽剛離婚。”
原來如此。
江時景收回手揉了揉他的胳膊：“不笑也很好看。”
他的男朋友安慰人的水平也很差。季渝勾了勾唇角。
哪怕這件事情是自己主導的，但那時還是對心態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不過還好沒有影響到成績。
再之後，季渝的照片變得很少，都是一些風景或者美食，好不容易有一張季渝出鏡的照片，還是和朋友們一起。
那個時候他的頭發已經有些長了。
“這是你大學的時候嗎？”
“嗯。”
“為什麽都不露臉？”
“因為我不喜歡拍照啊。”季渝手指點了點相冊，“沒發現嗎，幾乎都是偷拍。”
江時景恍然，怪不得有些照片都很糊。
可是……他又想起來了露營當晚：“你當時還讓我給你拍照了。”
季渝反應了一會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麽，但不知道該怎麽回覆這句話。
他當時也沒想到自己會同意他拍照。
可能是氛圍真的很好、風景真的很美……又或者說，他想留下些什麽。
於是他勾住江時景的小指：“可能是鬼迷心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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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江時景吧，快請進。”周曉把拖鞋放到地上，將江時景手上提著的東西接過來塞到季渝手裏，“你說你來就來，還拿這麽多東西。”
江時景微笑著打了個招呼：“阿姨好。因為不知道您喜歡什麽，我就看著買了一些，也不知道合不合您心意。”
“真懂事。”周曉拍了拍江時景的肩膀，接著她就轉頭對季渝說：“你也是，不知道幫人家拿點嗎？”
季渝笑著嘆口氣，把手上的東西放到角落。
不愧是自己親媽。
之前和周曉打電話說了要帶個新朋友回去，周曉還問東問西的。
“誰啊，我認識嗎，男的女的，什麽時候回來？”
“你不認識，男的，我回去的時候就帶著他了。”季渝挨個回答。
“早說啊，我就多買點東西了。”周曉盤算了一下，“你朋友有沒有忌口？”
“沒吧……”下意識替江時景回答了之後，他還是老老實實地說，“啊，太酸太甜的他都不喜歡。”
“我做飯能有什麽太酸太甜的東西？”周曉說著，突然明白了什麽，“你從酒吧認識的他？”
“嗯。”這沒什麽好隱瞞的。
“顧客啊？”
“對。”
“行，他有什麽喜歡的你和我說。”
季渝聽見周曉很快就同意了之後還有些不適應：“我還以為你會問一句他為什麽不回家。”
之前夏明樺不回家來他家過年，周曉還問了來著。
“沒想起來問，你朋友都挺好的。”
周曉認識他身邊的大部分人，特別是夏明樺，又懂禮貌長得又好看，她自然而然就對他產生了好印象。
但是話都說到這了，周曉也順著問道：“所以他過年為什麽不回去？”
季渝盡量簡潔地講了一遍。
畢竟讓周曉知道也是必須的，江時景……之後也少不了和他回家。
可沒想到周曉的反應那麽大，季渝隔著手機哄了她半天他才止住眼淚。
“這孩子也過得太苦了……”周曉擦了擦眼淚，“過年我給他包個大紅包。”
結果就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周曉拽著江時景的手往裏走，季渝把臘八的貓包打開讓它去玩，自己跟了上去。
還好江時景對和長輩相處有一套，他發現並不怎麽用自己插手。
“誒呦，小夥子長得真好看。”周曉拍拍他的胳膊，“多高啊這得，一米九？”
“沒有，一八七。”江時景微微笑著。
“好家夥，那挺高的了。多大了？”
“二十五……馬上過完生日就二十六周歲了。”
“快生日了啊，等你生日的時候也過來啊，阿姨給你做飯。”
江時景有些受寵若驚：“謝謝阿姨。”
“謝什麽，小渝的朋友那就是我的幹兒子。”
周曉有些慶幸自己給兒子生了張漂亮的臉蛋，漂亮孩子和漂亮孩子玩，導致他身邊的朋友一個比一個好看。
“那你……”
“媽，你別問了，感覺在給我相親。”季渝在一旁用指甲扣著瓜子打斷她，然後把剝出來的瓜子仁扔到嘴裏。
“相上了還好了呢，多了個這麽帥的兒子。”周曉笑著把果盤拉過來，“時景啊，你看看有什麽想吃的，隨便拿，那邊還有年貨，你都可以拆，當自己家一樣……”
江時景沒聽進去，點著頭，一邊說“謝謝阿姨”一邊餘光和季渝對視上。
原來，季渝的媽媽知道他的性向。
季渝沖他吐吐舌頭。
看什麽，現在就想直接和我媽公開一切？
看懂他的意思，江時景收回目光。
也不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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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原本說什麽都不想讓孩子們幫忙的，可拗不過江時景，還是放他進了廚房。
季渝看著兩人的背影：“那我幹嘛？要剝蒜嗎？”
“你休息一會吧。”江時景轉頭對他說，“剛才來的時候開車辛苦了。”
這語氣讓季渝有種他已經進門了的錯覺。
周曉出了廚房門拿東西，季渝給她讓開位置，就聽見自家媽媽說：“你還真等著吃啊？把面和出來，晚會還得包餃子。”
“好——”季渝拉了個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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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渝端著盆去了餐桌上，廚房的小空間只剩下周曉和江時景。
江時景還有些不適應，他已經很久沒和長輩單獨在一個空間了。
他低著頭手上把菜切好，轉頭看見周曉正在打量自己。
“怎麽了，阿姨？”
周曉轉頭看了一眼季渝，又轉回來小聲問：“你和阿姨說實話，你和小渝是不是在一起了？”
被發現了。
江時景點頭。
“還挺誠實，一下子就詐出來了。”周曉看著他笑了笑，“還以為你不會承認的。”
“為什麽不承認？”
“因為他沒和我說啊。”周曉朝著季渝努努嘴，“我以為你會順著他的意思裝一會。”
其實兩人根本就沒商量過要不要和周曉說他們在一起了的這件事。
但是他總覺得季渝也想說，只是沒有找到好時機。
江時景抿起嘴，對周曉說：“那可以麻煩阿姨幫我保密嗎，我怕他知道會不開心。”
“他不會的，這小子我還不了解。”周曉笑著拍拍江時景，“他巴不得昭告天下。”
“是嗎？”江時景其實有點明知故問。
他一直知道季渝對自己的占有欲很深，告白的時候他還說想用一段說得上名字的關系，把自己鎖在他的身邊。
再之後元旦，他又當著所有人的面和自己表白，宣誓主權。
有占有欲是好事，他對季渝也有。
江時景很喜歡這樣的他。
“當然。你不用太有壓力，反正我早就知道他喜歡男生了。”周曉看著江時景，手把他額前的碎發撥開，笑得溫柔，“你又懂事又成熟……還挺帥的，如果你真的願意和他一直在一起，那我也挺開心的。”
“我……”我願意。
可是周曉打斷他：“這小子我最清楚，不知道他有沒有和你說他爸爸的事情。”
江時景看著她詢問的眼神點點頭。
不過他沒說什麽，只是自己不小心遇到了。
“他把感情看得最重了。”周曉打開水龍頭，一邊洗菜一邊慢悠悠說，“他之前勸我離婚的時候，我也不是看不出來他放不下他爸爸。但是他又心疼我，擔心我的生活。可能他權衡了一下選擇了我吧。”
最後一句還是開著玩笑說的。
季渝和媽媽很像，都不喜歡沈重的氛圍。
他又聽見周曉說：“有時候他爸爸來找我們麻煩，他也不說什麽，只是擋在我的面前保護我。”
江時景其實能看出來，那晚季渝的表情還歷歷在目。
攥緊的拳頭，咬緊的牙。
可哪怕都這樣了，他還是沒有對季博遠說出來什麽。
他是個很好的人。
想到這裏，江時景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周曉看見後還打趣了一句：“真甜蜜啊，想到什麽了這是？”
“沒有。我在想，您把他教得很好。”
周曉聽到這話，先是一楞，接著也低下頭笑了。
“還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說這種話，你的父母一定也很好。”
她知道，江時景總會想起來自己的父母的，那不如讓他想起來的都是好的回憶。
痛苦不會因為逃避就消失，但會之前因為美好的回憶變得柔軟。
“謝謝阿姨，他們真的很好。
“我很愛他們。”
多久沒對著父母說“愛”這個字了，他都快想不起來了。
周曉把洗好的菜放上菜板，誇張地嘆口氣：“要是小渝能有你一半嘴甜就好了。”
“叫我？”季渝正好聽見，轉頭問。
“沒有，你和你的面。”周曉擺擺手，然後轉過來對江時景說，“你也歇一會吧，我自己弄。”
“這太麻煩您了，我幫您做幾道。”
江時景沒想到話題還能繞回進廚房之前。
“你讓季渝帶你去看看他小時候的相冊，在書房放著，等一會包餃子的時候我再叫你們幫忙。”周曉把他推出去，對季渝喊了一聲，“你和好面帶時景去看看你的照片啊。”
“看照片幹嘛？”他都好久沒看過了，季渝都快忘了裏面有什麽了。
“讓你們看就去看，哪兒那麽多事。”
-
季渝莫名其妙地帶著江時景來到書房，從櫃子裏拿出相冊，放到桌子上。
“我都好久沒看過了。”他莫名有些緊張。
江時景很期待地從背後環住他：“想看。”
“那萬一有什麽奇怪的照片你不能笑我。”季渝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好。”
“你發誓。”
“我發誓。”
季渝這才放心地打開相冊。可沒想到剛開始就是一個嬰兒模樣的光屁股小孩。
相冊又被他“砰”地合上。
我小時候有這種照片來著嗎？他有些懷疑人生。
江時景伸出手，摸著相冊的邊想把它打開，可季渝死死按住。
“不能看嗎？”
“不能。”
“可是我又不是沒見過你不穿……”
“閉嘴！”季渝伸手捂住江時景的嘴。這人怎麽什麽都說！
“那把這頁翻過去？”
想了想，季渝同意了這個建議。
再往下就是他嬰兒時期還沒有長牙，張著小嘴笑的樣子。
“你小時候好可愛。”江時景的手摩挲著照片上的小臉。
“……”本來就有種被別人扒幹凈看的感覺，這一句更是重擊，季渝有些不適應，“別說這種話。”
他的手繼續往下翻。
周曉是按照時間線往裏面放照片的，接下來就是幼兒園時期。
小小的季渝拽著幼兒園老師的手，從門口出來，應該是剛看見媽媽，笑著跑成了殘影。
這張也好可愛。
江時景看了一眼季渝的臉，沒有說出來。
他看著季渝手翻得飛快，一張照片突然從他的眼前劃過，他突然伸手按住，指著問：“這張是怎麽回事，你生病了？”
季渝看過去，發現是在病房，自己穿著病號服坐在那裏讀童話書。
思緒突然回籠，他這才想起來。
“我對芒果過敏，小的時候誤食了一次，結果就進醫院了。”
他說得很輕松，就好像那真的只是一次失誤。
江時景有些奇怪，但還是沒有說出來什麽，摸摸他的發尾：“我記住了。”
繼續往下，小學的季渝已經能看出來一點現在的樣子了，系著紅領巾，站在人群當中排隊放學。
當時要求挨在一起的人要手牽手走，前後都是乖乖牽手的小朋友，唯獨季渝癟著嘴死活不肯。
這一幕被周曉拍了下來，旁邊的小男孩伸著手都快哭出來了。
“你為什麽不牽手啊？”江時景笑著問他。
“我怎麽記得，都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啊，都不記得了嗎？”江時景又開始耍賴。
偏偏季渝真的吃這套。他嘆口氣，還是老實回答：“我也記不太清，好像是因為這個人總欺負其他小孩，我就覺得他手很臟。”
意外的理由。
“你從小就很正義呢。”江時景想起之前在酒吧，他幫渺渺出頭的事情。
“哪兒正義，這不過就是小孩子鬧脾氣罷了。”季渝說。
江時景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季渝接著翻，到了初中，他把頭發理成了板寸，穿著藍白色的校服站在補習班門口等著周曉來接。
之前季渝還說自己短頭發不好看。
可是——
“你短頭發很好看啊。”
“我都說了那是你情人眼裏出西施。”
好熟悉的對話。
江時景想起來了那天，季渝沒有說出來的那句。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季渝的肩上，笑得有些抖。
“你幹什麽？”
“你從那時候就有點喜歡我了嗎？”
“什麽時候？你說什麽呢？”季渝沒聽懂他什麽意思。
江時景沒正面回答，湊上去在他臉上親了親。
“在我家呢，你老實點啊。”季渝伸出手，按著他的臉頰把他的頭挪開。
他的手繼續往下翻——初中的運動會，上補習班時皺著小臉思考老師在說什麽，和朋友們一起打籃球……
周曉把所有老師拍的、朋友拍的、自己拍的，凡是能看到季渝的臉的照片都打印了下來，塞進這個厚厚的相冊。
看著看著，季渝也有點感慨。
原來都過去這麽久了。
一張張照片都是他的回憶，被周曉保存完好。明明感覺才過去沒多久。
到後面，江時景已經開始自助翻看了，季渝幹脆往後一靠，在他的懷裏找到支點。
“你高中的時候也很好看。”
“我什麽時候不好看了？”
江時景笑了笑，指著季渝抱著花站在考場前的那張：“這是高考那天嗎？”
季渝看了看：“對。”
“為什麽你沒有笑？”
季渝歪了歪頭，思緒回到很遠的地方：“當時我爸媽剛離婚。”
原來如此。
江時景收回手揉了揉他的胳膊：“不笑也很好看。”
他的男朋友安慰人的水平也很差。季渝勾了勾唇角。
哪怕這件事情是自己主導的，但那時還是對心態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不過還好沒有影響到成績。
再之後，季渝的照片變得很少，都是一些風景或者美食，好不容易有一張季渝出鏡的照片，還是和朋友們一起。
那個時候他的頭發已經有些長了。
“這是你大學的時候嗎？”
“嗯。”
“為什麽都不露臉？”
“因為我不喜歡拍照啊。”季渝手指點了點相冊，“沒發現嗎，幾乎都是偷拍。”
江時景恍然，怪不得有些照片都很糊。
可是……他又想起來了露營當晚：“你當時還讓我給你拍照了。”
季渝反應了一會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什麽，但不知道該怎麽回覆這句話。
他當時也沒想到自己會同意他拍照。
可能是氛圍真的很好、風景真的很美……又或者說，他想留下些什麽。
於是他勾住江時景的小指：“可能是鬼迷心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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