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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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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暖黃色的路燈正好在他們下車的時候亮起,兩人就這樣順著路往前走,一前一後。

雪已經下了厚厚一層。季渝低著頭跟在江時景的身後踩他的腳印,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原本今天的行程是要告白的,現在這個樣子,怎麽辦?

他又感覺自己說不出口了。

計劃好的告白程序被完全打亂。

“唉……”他小聲地嘆了口氣,一團白色的霧氣被吹出,然後消散。

擡起頭看了看前方群青色的天空,季渝拽緊了脖子上的圍巾——這還是江時景下車之前給自己圍上的。

他總是這樣,總是很溫柔。

怎麽能不喜歡。

暖黃色的光線打在他的頭頂,他站定,伸出腳踩了一下江時景經過時留下的腳印。

交錯著,像一顆心。

季渝站在原地欣賞了一會,拿出手機拍了個照,看著江時景站在前方等他,又小跑著跟了上去。

一圈一圈,沒有一個人說話。他們就這樣圍著小區走到了小公園,季渝伸手捧起花壇邊上的一團雪,扔向江時景。

雪花在還沒有接觸到對方時就被風吹散,季渝把凍紅的手放到嘴邊哈了口氣,眼睛又盯上江時景此時空蕩蕩的脖子。

想也沒想,他伸手就摸了上去。

江時景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伸手把季渝的手拿出來,回頭看他凍得發紅的鼻尖:“怎麽這麽涼?”

“剛才沒忍住,摸雪來著。”

刻意沒有說出來自己還偷偷打了個雪仗的事情。

他看著江時景把自己的手包裹在手心搓了搓,又放在嘴邊哈氣,等暖下來後,江時景才牽著他的一只手往前走。

好溫暖……

季渝空的手把圍巾拽了上去,擋住自己的下半張臉,一陣香氣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闖進季渝的鼻子。

是江時景的味道。

雖然和之前不太一樣,現在變成了一股水果的甜味。

但是好好聞。

過了一會,他又把臉挪出來,皺了皺鼻子——怎麽感覺自己像個變態。

他快走了兩步,到江時景的身邊,張嘴,呼出一口白氣。

江時景看著他。

“一起。”季渝用肩膀碰了一下江時景,又大大地呼了一口氣。

好幼稚。

江時景想著,也學著他的樣子呼出。

白霧在冷風下瞬間散盡。

季渝看著他笑,一縷頭發被風吹拂到臉頰,他搖搖頭把它挪開。

下一秒,江時景突然覺得有什麽落在了自己的眼睫,他擡起頭,發現雪又開始下了。

季渝也註意到了,他看向路燈的燈光落下的位置,雪一小片一小片地、又緩又慢地落向地面,和地上白茫茫的一片融合在一起。

這讓他想起了一款酒。

“江時景,你知道有一款叫做‘初雪’的酒嗎?”

對方搖搖頭。

“特別簡單,這是我會調的第一杯酒。”季渝擡起頭,看著逐漸變成深藍色的天空,拉著江時景往前走了幾步,腳踩在一層厚厚的雪上,站定,“成年前我家裏一口酒都不讓我喝,所以我就很好奇味道。我記得那是成年之後的第一場初雪,我刷到了這杯酒。”

“材料也很簡單,家裏都有。”

“我就背著我媽,到廚房拿了個杯子,按照他上面的步驟把東西放進去。當時我連量酒器都沒有,完全是憑著感覺。”

季渝伸手指著前方路燈下漸漸飄落的雪花,對江時景說:“這杯酒裏放了雪碧,把鹽粒撒進去之後發生反應,產生氣泡,就像是反向飄落的雪花。”

江時景看著他的手指從地面指向天空,隨著他的形容去想象了一下。

牽著的那只手被季渝晃了晃,他笑得燦爛:“還挺好看的是吧?”

“嗯。”

“而且很好喝,我給你做。”

“好。”

又陷入了沈默,季渝提起這個話題就好像只是心血來潮,說完又拉著江時景繼續往前走。

兩人互換位置,江時景踩著季渝留下的腳印。

整個小區裏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江時景只能聽到兩人腳下踩在雪地上發出的聲音和季渝的呼吸聲。

有點重。

季渝開始有些緊張了,他好想現在就把話和他說明白,可感覺到手上的阻力越來越小,知道江時景在朝著自己靠近時,他加快了腳步,直接告白的話到嘴邊拐了個彎:“你知道我後來為什麽會學調酒嗎?”

江時景搖頭,意識到季渝看不見後又說:“不知道。”

“因為我覺得經過調酒師的手調出來的每一款酒都很美,很漂亮。我看著那些形狀各異的酒杯,看著各種各樣不同類型不同顏色的酒,我就覺得會調酒的人都很厲害,都是藝術家。我就也好想自己嘗試一下。”

想到之前的自己,他笑著又說:“而且我覺得當調酒師好帥。”

季渝一只手按了按胸口,想讓浮躁的內心平靜下來。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只是張開嘴話就變成了這樣。

“後面自學了一段時間,我就認識了夏明樺。他帶著我,教會了我很多。”說到這裏,季渝陷入回憶,語速也有些慢,“我以前還以為調酒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直到我不停犯錯,越學越多,搖酒搖到手臂發酸,用吧勺練習攪拌到手指都破了……”

說到這裏,季渝把按在胸口上的右手擡起來,放在路燈下看了看早就已經愈合的傷口。

因為他知道江時景會走上來握住自己的手,他在等。

終於他兩只手都在江時景手裏了,他不得不面對他了。

季渝低著頭,把腦子裏的話一股腦扔了出去,也不管邏輯對不對,也不管到底和告白這件事情有沒有關系,他只是想讓江時景更了解他一點:“我了解了很多種酒名字背後的故事,又品嘗每一杯自己做成功或者失敗的酒。”

“慢慢的,我發現我真的喜歡上了調酒的感覺,不是和之前一樣只是覺得它很漂亮了。”

這一刻他終於抓住了腦海裏一閃而過的話,他擡起頭,看向江時景的眼睛,手指更緊地握住江時景的手。

對方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往前走了一步,低頭認真地看著這雙眼睛。

很認真,很真誠。

這就是他喜歡的江時景的樣子。

“江時景,我這個人膚淺得要死,我就是看臉、看身材……”他深深呼吸,說出來的話都有些發抖,但是沒有把眼睛從對方的眼睛上移開,“我確實對你是見色起意。”

“但是相處了這麽久……雖然可能沒有見過你的每一面,可是你展現在我面前的樣子——溫柔的、誠實的、一次次堅定地往我身邊走的,”他突然笑了一聲,“甚至有時候也挺壞心眼的……你真的完全在我的點上。”

不對,不能這麽說,這算什麽樣子。

“江時景。”於是他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但重重地砸在江時景的心裏。

“我承認我對你上癮了。”

江時景說不出話,呼吸聲加重,微微抿著唇看著季渝有些發紅的眼眶。

季渝的語速有些快了。

“我一開始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不是喜歡,又或者說我不想承認這是喜歡。因為我一直認為談了戀愛之後,我們之間所有的事情都會變得奇怪,明明保持這樣也挺好的。”

“但是我貪心了,我不想讓你看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我想用一段說得上名字的關系,把你鎖在我身邊。”

腦子聽到這句話像是炸開了煙花,原來季渝對自己也是有占有欲的。

小小的雪花落在江時景的臉上,化成水。

季渝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但他眼睛還是一刻不離地盯著江時景,就好像要把這個人刻進腦海:“我希望你滿心滿眼只有我,而且是永遠只有我。”

他又叫了他的名字。

“江時景,你說這是喜歡嗎?”

江時景想點頭,但動不了,因為季渝根本就沒有給他回答的時間。他快速地接著自己的話說:“我覺得是。原本還想再裝死一段時間的,但是我滿腦子全都是你,工作的時候,吃飯的時候,睡覺的時候,我就連夢裏都會出現你的身影。”

“我越來越想牽你的手,想抱你,想親你……”

“江時景。”他的聲音重了重,眼睛有些濕潤起來,“你對我的喜歡也是這樣嗎?”

這句話之後他給了自己一段時間,江時景終於能夠回答:“嗯。”

聽到回答之後,季渝的淚沒有落下來,反而如釋重負地笑了。

他往前一步把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擡著頭看著江時景,從發梢沾的雪花,到滿盈著淚水不知道還能不能看清自己的眼睛,再到鼻子、嘴唇,最後是下頜上的那顆小痣。

他就像是第一次在酒吧見面的那樣,嘴角勾起,微微笑著:“雖然有些晚了……但是江時景,我真的喜歡上你了。”

“對不起這麽晚才給你回答。”

終於說出來了,季渝心裏輕快起來。

原來表明心意,也沒有那麽難。

江時景搖頭,兩只手往身後拽,讓季渝落在自己的懷裏,他雙手抱住他:“不晚,謝謝你給我的答案。”

季渝抱住他,頭搭在他的肩膀上,明明羽絨服很厚,他還是感覺自己的肩膀上濕潤了一片,他伸出手拍了拍江時景的後背:“也謝謝你喜歡我。不過,我其實還有句話沒說完。”

江時景點頭,但不願松開,發絲蹭得季渝有些癢。

季渝也抱得更緊了一點,眼眶不知道為什麽又有些熱,他偷偷在江時景的肩膀上蹭掉。

反正你把我的衣服也蹭濕了。

“江時景,你願意做我的男朋友嗎?”

“嗯,我願意。”

過於鄭重的語氣讓季渝笑了出聲:“我們感覺不是在告白,像在求婚。”

“……”江時景小聲地說了什麽,季渝沒有聽清,“什麽?”

“給你求婚要很盛大的。”

“……”

心臟不受控制,耳朵裏都是咚咚咚的聲音。季渝的腳底手心,甚至全身都在發麻,腿軟得有些站不住。

……告白真的很難。

他推翻了剛才的那個觀點。

但他還是咬著牙強硬地把主動權拉了回來:“江時景,我這個人既然邁出了第一步,就不會回頭。我不後悔我做的每個決定,所以……我也希望你別後悔,不要不喜歡我,不要遠離我。如果真的有一天不喜歡我了……”

“我不後悔。”

江時景很快就回答道:“我喜歡你,季渝。”

傻子嗎這是,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都給足你餘地了,還一股勁往前沖。

但是季渝也不想再逃避了,喜歡就是喜歡。

以後的事情交給以後,現在把自己交給他就好了。

他推了推江時景的肩膀,松開後看他的臉:“你又哭了?”

“……”江時景低著頭,很久之後才點了點。

因為是灰色的衣服,季渝一下子就發現了上面浸濕的痕跡。

只不過是自己留在江時景身上的。

一陣風吹來,雪加快了落地的速度,江時景挪了挪位置,給季渝擋下雪花。

季渝這才看見江時景眼角還掛著淚水,他伸出手擦去,還在逗他:“原來我的男朋友是個愛哭鬼。”

雖然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資格說他。

江時景不想回答這句話,裝作沒聽見,伸手捏住季渝發梢上的一片雪花,用體溫暖化。

等了這麽久了,終於得到了結果,喜悅、激動充盈著江時景的大腦。

季渝看了江時景半晌,沒等來想要的,只能自己伸出手。

可還沒摸到江時景的臉,下一秒又是一陣風,甚至比剛才的還要大,江時景被吹得瞇了瞇眼睛,又往前一步時,季渝突然拽著他羽絨服帽子的兩端把他的頭拉低。

兩人的呼吸在這一瞬交融在一起。

季渝看著他時的眼睛亮晶晶的,黑色的瞳孔有些顫抖,就連說出來的話也開始抖。

“江時景,告完白了,現在你該吻我了。”

江時景還沒給出回應,說著這句話的人卻先一步吻了上去,很重,很急,一片來不及下落的雪花被他的動作夾在兩人唇間,迅速地化成水。

季渝緊緊閉著眼睛,磨蹭著江時景的唇。

可江時景卻松開了他。季渝被推開,來不及疑惑,那人就吻上了他眼間的那顆小痣。

季渝只來得及再次閉上眼睛。

太輕了,太珍重了。

季渝都有些懷疑自己的眼淚有沒有擦幹,江時景發現後會笑自己的吧。

但是好喜歡他。

嘴唇離開,季渝睜開眼睛看著他。

“男朋友,我現在可以親吻你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在抖,他聽著江時景的聲音也控制不住地發抖。

“可以。”季渝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在後面加了個後綴,“我的男朋友。”

江時景笑了,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季渝的臉,弄得季渝有些癢,閉上了眼睛。

輕吻,蜻蜓點水一樣,在他的唇上貼了一下。

季渝有些不滿意,剛想說些什麽,江時景又湊了上來。

柔軟的嘴唇帶著空氣中寒氣的味道輕輕貼上自己的嘴唇,下一秒就越吻越深,他張開的嘴正好方便了江時景的進入。

濕潤,溫暖。

舌尖闖入的時候,季渝感覺自己腿有些發軟,只能牢牢抱住他。

小魚終於找到了在海裏漂浮的方式。

心臟被人揪緊,呼吸和水聲逐漸加重。

季渝感覺有些呼吸不上來。

原來告白後和喜歡的人親吻是這種感覺。

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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