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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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打開門,迎接季渝的是滿地的碎玻璃,還有散落在玻璃當中已經看不清模樣的花——那是他剛買回來送給自己的母親周曉的。

他媽的。

忍著怒氣在心裏罵了一句,他踩著碎片走進房間。

從一樓看到二樓,全部都是翻動過的痕跡,而制造這篇狼藉的人早已不見蹤影。

上班前周曉就給自己打電話,說從監控看到季博遠又回來了,自己沒有辦法只能在公司多呆一會。季渝原本想直接回家,但夏明樺這裏實在是走不開,周曉也勸他先別回去。

他想也沒想直接答應了下來,一直拖到現在。

他其實也明白自己是有逃避心理的,他並不是很想和季博遠正面發生沖突。

季渝蹲下身,撿起花的殘骸扔到垃圾桶,怎麽也想不明白。

已經離婚這麽多年了,為了防止密碼被他知道,他把家裏的鎖也都換成了要用鑰匙的,那他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他拿來掃帚將碎片打掃幹凈,擦好地又打開手電筒仔細檢查了一下地面,這才給母親打去了電話:“嗯,又砸了一地,我收拾完了。他已經走了……我不留了,回家了,你早點回來,天有點冷。

“……明天再換個鎖吧。”

走到玄關關上燈,客廳落地窗外的路燈的光線就顯得格外明顯,直直地投射進來,打亮一小段地面。

很小的時候他還坐在那裏的墊子上,被周曉抱著等季博遠回來。

可是最終他也沒敢擡頭,逃一樣跑出家,反手用力地關上門,就像是要把這該死的回憶也關在身後。

事發時,他也像周曉一樣覺得季博遠會改的,於是他給了他很多次機會……

可是季博遠沒有一次抓住它們。

父母離了婚的這幾年間,季博遠還是會時不時回到這個房子來,有的時候他拎著東西,說話很誠懇。季渝也想過他是不是來乞求他們的原諒的,是不是真的改好了。

可是都不是,最終他都會他變本加厲,甚至指著季渝的鼻子罵他,因為是他說服了周曉和他離婚。

他說他毀了爸爸媽媽原本幸福的未來。

幸福?

放屁。

看著周曉左手手心上的傷疤,他的心裏一陣陣的疼。

指間的煙頭明明滅滅,季渝站在公寓門口抽完一支煙才轉身離去。

-

回到家裏,他直直地倒在沙發上,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

家裏的布偶貓跳到他肚子上給了一記重擊,又用頭用力蹭了蹭季渝的下巴給了一個甜棗。

季渝揉揉自己的肚子,又撓了撓小貓的下巴:“臘八……你要踩死我啊?”

臘八是他在今年臘月初八的時候遇見的。說來也巧,那天他回家看見季博遠站在門口,喝醉了酒,不知道在罵些什麽,手咣咣敲著門。

他不管不顧地和季博遠大吵一架,把他趕走後連門都沒進,說改天再來看周曉。

剛走了沒幾步就正好看見被扔在角落的黑色垃圾袋裏有什麽在動,還有微弱的叫聲。

他連忙帶臘八去了寵物醫院,從醫生口中得知小貓生了病。

那時候他才知道,原來品種貓也是會被扔掉的。

他想,如果那天他沒有和季博遠吵架的話,他會進到家裏一晚上都不出來,而臘八也會被凍死在那個小角落。

季渝本就心情不好,他把臘八交給醫生後去找夏明樺喝酒,罵了整整兩個小時。

夏明樺知道他罵人的能耐,只是應和。順手給季渝調了一杯又一杯的酒,怕他口渴。

再接臘八回家已經是幾個星期後。在治療的這段時間裏,他對於養貓這件事情做足了功課,買好了所有的必需品,忐忑地準備迎接新家人的到來。

臘八倒是不怎麽認生,亦或者是季渝去寵物醫院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臘八對他早就熟悉了,更別說是充滿著季渝的味道的家。

打開貓包的那一刻臘八就像巡視領地一樣把房間繞了個遍。

-

季渝一個翻身把臘八抱在懷裏,臉埋在臘八的肚子上狠狠吸了一口。

季渝有時候覺得不是他在養臘八,而是臘八在養他。

這只小貓實在是太聰明了,它總是一眼就能看穿季渝的心情好壞,再給出相應的反饋。

就好比現在,臘八擡著臉在他身上踩奶,高傲的樣子就好像在說“你不開心嗎,那我大發慈悲讓你吸一下吧”,結果下一秒季渝心情剛好一點,它就跳出了他的懷抱,邁著貓步喝水去了。

季渝深深呼氣,又狠狠吐出,打開手機時看見夏明樺問他情況的消息。

他撥通電話,照例罵了很久。

夏明樺無疑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季渝有次換位思考了一下,表示如果是別人來和他發這些牢騷他肯定接受不了。

夏明樺倒是沒覺得這有什麽,給他倒了杯水,平淡地說:“不然我和你一起罵?”

他撇眼看他:“我又不是不會罵人,你要是真的想讓我……”

“別罵了,當我沒說。”

他罵得比季渝狠多了。

這讓季渝突然想起HS這個名字的來源。

季渝以前問過他這個店名的含義,夏明樺邊擦杯子邊解釋道:“HC是who cares。”

“Who?那不應該是W嗎?”

夏明樺嘖一聲,手指敲了敲玻璃杯:“你自己看看這好看嗎,我都怕哪天誰推開門進來問這裏是不是公共廁所。”

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季渝笑得直不起腰,問他那S是什麽。

夏明樺當時把手中的杯子放到一旁沈默了很久,半晌,他垂下眼眸,平靜地張嘴罵了句傻逼。

季渝很有眼力見的沒有再繼續問。

他至今不知道夏明樺為什麽會這麽生氣,每次問他他都直接裝作聽不見,到現在季渝也只知道這貌似和他的前男友有關。

-

季渝終於罵累了,端起水杯喝了口。夏明樺知道這是停下的趨勢,便開啟新的話題:“剛才那個小帥哥,在你走了沒一會之後也走了。”

“是嗎?我還以為他會多待一會。”

夏明樺在整理吧臺,戴著藍牙耳機。他擡頭向其他店員示意了一下,讓他們過來整理。

接著他拿著手機走到外面,靠在墻上:“有點吵,我出來和你說……我還以為他會跟你一起走呢,這小子明顯就是奔著你來的啊。”

“你店裏大部分都是沖著我來的吧?”

“……”夏明樺頓了一瞬,無語地發出一聲“哈”的聲音:“季渝,我真想讓他們都聽聽你剛才罵人的樣子,還有你現在不要臉的樣子,和在他們面前裝出來的簡直判若兩人。”

季渝無所謂地聳肩:“我裝什麽了,我罵人還分時間對象嗎?”

夏明樺翻了個白眼,把手機塞進兜裏,從煙盒裏拿出一支煙夾在指間,正到處摸兜找打火機的時候,擡眸看到了對面椅子上坐著發呆的江時景。

接著他微微轉身背了過去,壓低聲音和季渝說:“我以為剛才那哥們走了的,結果他在對面廣場的長椅上坐著。”

“這個時間,大晚上不回家幹嘛呢?”

“誰知道啊,你不是有他微信嗎,你怎麽不問問。”

“……對哦?”

季渝直接掛斷電話,夏明樺看著手機屏幕罵了句沒良心。

他點開江時景的聊天界面,剛想發些什麽,卻鬼使神差地先打開了他的朋友圈,看到最新一條是十三分鐘前,拍的就是HS上方的夜空。

季渝先是評論了一句“怎麽晚上不回家,在這裏看天空?”,才又打開聊天框。

[季渝:你還在廣場坐著嗎?]

夏明樺原本想著抽完煙就進去,結果遠遠看到江時景放在腿上的手機亮起,他來了興趣,又點燃了一支煙,靠在墻上看戲。

江時景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空過自己了,也不著急回家,就來對面吹吹晚風自在一下。

廣場正對著HS的大門,形形色色的人群出出進進,有的已經倒下,被朋友拖著走;有的打著電話說著胡話;還有在門口激吻的人。

他對這些都沒有興趣,只是擡頭看著星空,直到手機亮起才回過神。

江時景其實有想過季渝會聯系他,但是沒想到這麽快,看清屏幕上消息的發送者時,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季渝:你還在廣場坐著嗎?]

[江時景:還在。]

[季渝:不開心嗎?還是有什麽心事?]

[江時景:沒有,只是在放空。]

季渝思忖了一會,隔著屏幕有點摸不清江時景的脾氣,於是他幹脆進入正題:明天有時間嗎,要不要出來喝杯咖啡?

江時景沒想到對面會直接邀請,他從沒有過這樣的經驗,下意識反問回去:為什麽約我?

季渝感覺他這個反應很有意思,想都沒想:因為挺喜歡你的,不然我為什麽要加你微信?

廣場的長椅上,一個人慢慢地下低下了頭,夾在手臂之間,手撓了撓腦後的頭發,手腕處的耳朵燙得嚇人。

夏明樺看著他表情動作的一系列變化,給季渝發去消息:你說什麽了,他現在人蜷成個球。

[魚:沒說什麽啊,就……告了個白?]

[調酒大師:?]

[魚:開玩笑的。]

季渝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回覆,不甘心又問了一嘴:可以嗎,明天要見面嗎?

江時景重新握住手機,邊回消息還邊點了兩下頭,即使季渝看不見:好的。

[季渝:那你明天起來聯系我。]

[江時景:好的。]

季渝又躺回了沙發上,舉著手機看著對話框的消息,不滿地皺皺眉毛。

怎麽全是好的好的,這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啊?

夏明樺的消息適時到來:哥們你又說啥了,他現在笑得怎麽這麽開心?

原來是開心的啊,那就OK。

他回了夏明樺的消息,沖了個澡,照例給自己調了杯酒,邊喝邊刷手機。

臘八早就趴在床上睡著了,小小的呼嚕聲傳在季渝的耳朵裏,讓他也打了個哈欠。

-

江時景心裏面有事情的時候一般是睡不好的。他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季渝的身影,甚至還想象了一下季渝約他的時候的語氣。

下一秒,他實在忍無可忍,下床打開衣櫃,把衣服翻了個遍。

平時沒覺得自己衣服這麽少,怎麽到用的時候一件都找不出來。

他不知道季渝私服是什麽風格——倒也不是為了穿得和他相配,只不過這畢竟是他們私下的第一次約會……

約會?不不不,並不算,只是見一面。

江時景搖搖腦袋,把亂七八糟的想法拋出大腦。

好不容易選好衣服後他站在原地待了幾分鐘,和腦子裏對於是不是“約會”而產生爭吵的小人商討了一會才終於靜下心。

他躺回了床上。拽了拽被角,緊緊閉上了眼睛。

快睡著……明天還要見面。

-

季渝破天荒醒得很早,先是親了一口在他臉上趴著睡覺的臘八,然後伸了個懶腰。

也不知道江時景什麽時候才能醒。他看了眼手機,把臘八蓋進被子,下床洗漱,給自己沖了杯咖啡。

洗澡之後,季渝慢慢悠悠吃了個早飯,用卷發棒和夾板整理好頭發坐在沙發上發呆。

這才過去不到兩個小時。

他閑得發慌,給夏明樺發去自拍:我今天這一身怎麽樣?

對面沒回,他打去電話,被掛斷。

?什麽情況?

他再打,又被掛斷。

季渝不信這個邪,再次打了過去。

看到對面接起後,他笑嘻嘻地把鏡頭拉遠,展示穿搭:“怎麽樣,穿這一身去見他還可以吧?”

“……”

那邊說了什麽,聲音很小,季渝只能把手機放到耳邊:“你說什麽?”

夏明樺的臉還埋在被子裏,咬牙切齒:“你他媽的再因為這點破事大早上擾人清夢的話,我就把你頭發燒了。”

“……”

“滾。”

電話被掛斷,季渝看著聊天界面上昨晚的消息,悔不當初。

我錯了,我不該起這麽早,也不該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

誰知道他起床氣這麽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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