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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只看到了許鶯鶯披著濕衣裳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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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067 只看到了許鶯鶯披著濕衣裳向著……

穹山別苑, 榮暉堂。

文令姝計劃失敗的消息已經傳到太後耳中,與此同時還連累文氏在平江府的耳目被封岐一網打盡,剩下零星幾人再也成不了氣候。

前來匯報的太監滿臉不安, 看著便讓人心煩。

扭過頭去不再看對方那張惶惶不可終日的臉, 文太後揮手示意太監退下, 在貴妃榻上安靜的坐了會兒,忽然起身慢悠悠走到了支摘窗下, 平靜的仰頭望向窗外綻放正盛的垂絲海棠。

和煦的春光暖融融的落下海棠花瓣上, 在花瓣邊緣勾勒出一圈燦金,遠遠望著竟然像凜冬綻放的寒梅。

文太後虛起眼睛,鼻尖仿佛真的嗅到了梅香, 一如十年前梅妃猝逝的那個冬日, 她在關雎宮中聞到的味道。

十年前那個躲在屏風後驚恐落淚的小男孩兒已經徹底長成, 手拿無上寶器對著他的仇人磨刀霍霍, 她的家族將會覆滅在這場不可阻擋的浪潮中, 成為君王覆仇的第一刀。

一飲一啄, 皆為天定。

日光照不進窗欞裏,背光的陰影裏寒意頓生,文太後站在窗前瑟縮了一下,頓時沒了賞花的興致, 連帶著看面前春華正茂的垂絲海棠也不順眼起來:

“來人, 將這株海棠樹砍了, 哀家不想再看到它。”

沈寂了幾日的榮暉堂忽然大興土木, 驚動了不少暗中關註的大臣, 數裏之外的松風館卻無暇顧及文太後,滿別苑的太醫眼下都聚集在這裏,一半人給力竭昏迷的許鶯鶯和澄兒診治, 另一半人則要給封岐拔箭。

封岐肩膀上的箭不能貿然拔下,只能等到別苑由太醫處理,許鶯鶯膽戰心驚的守了一路,直到將封岐和澄兒都交到太醫手上才力竭倒在桐心懷中,痛苦的擰緊了眉。

看見許鶯鶯抱著澄兒平安歸來,祝婆婆老淚縱橫,連一貫沈穩都桐心都紅了眼眶,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然後就被母子二人身上的傷勢驚呆。

澄兒滿身青紫觸目驚心,許鶯鶯脖子上的掌印更是淤紫發黑,只看一眼便讓桐心如臨大敵,說什麽都不同意她下床,只能和澄兒一樣喝藥靜養。

回來之後就和封岐分開,許鶯鶯完全不知道他那邊情況如何。

桐心正好送藥進來,許鶯鶯幾次三番欲言又止,藥都喝完了還是沒好意思直接問封岐的情況。

可親眼見過那箭紮的有多深,許鶯鶯心裏抓心撓肝的糾結,想了許久還是放心不下,於是幹脆趁著桐心端著盤子出門的空檔偷偷摸摸的溜到了書房門外,探頭往屋裏望。

封岐肩膀上的箭矢已經拔了出來,幾個太醫圍在身邊一齊包紮,拔出來的箭隨意丟在桌上,箭尖處的鮮血滴落在地上匯聚成一小灘暗紅色血泊,許鶯鶯站在門口都能嗅到血腥味。

雖然她看不見傷口,但仍能從太醫手中飛速變紅的棉紗看出封岐傷的不輕。

之前桐心說封岐曾經肩膀受傷,現在想想好像就是這半邊身子。

許鶯鶯不由自主的咬唇,下意識開始操心起他的傷勢。

早就看到了在門外探頭探腦的許鶯鶯,封岐耐心等了半天都不見她進屋,想到她身上也帶傷,封岐忍不住開口:“不是讓你好好休息,怎麽突然過來了,還一直站在門口不進來。”

被人當場揭穿,許鶯鶯尷尬的輕咳一聲,故作鎮定的進屋,眼睛一轉就看到了封岐身邊格外眼熟的大夫:“這不是彭太醫嗎,許久不見了。多虧你上次診治及時,澄兒後來恢覆的很好,我一直想尋機會和您當面道謝卻無緣得見,沒想到今日竟這麽巧。”

沒有想到這位大名鼎鼎的貴人還記得他的名字,彭太醫頂著同僚驚疑不定的目光擡頭,一時有些受寵若驚:“娘子謬讚了,治病舊人不過是微臣分內之事,如何當得起您一聲謝。聽說小公子已經平平安安的找了回來,微臣在此恭喜娘子了。”

彭太醫說完低頭,眼神刻意避開了許鶯鶯脖子間的傷痕。

文令姝被封岐關押的消息已經暗中傳遍整個別苑,早就知道這位不是安分之人,大臣們意料之中的同時也難免好奇她究竟犯了什麽事兒,竟然讓封岐不顧先帝親賜的婚約也要關押對方。

現在看來,這位許娘子恐怕就是原因了。

陛下在一旁虎視眈眈,彭太醫將頭垂的更低:“陛下傷勢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那臣等便告退。”

一時腦熱答應了回京但事後又有些後悔,許鶯鶯還沒做好和封岐共處一室的準備,伸出手試圖挽留一眾太醫:“彭太醫......”

一眾在先帝一朝歷練出來的太醫們經驗豐富,半點不想沾到這種皇室秘辛,聽見她的挽留跑的更快,一眨眼的功夫人影都不見了。

許鶯鶯伸出去手僵在半空。

太醫走前僅僅給封岐包紮了傷口,上衣都沒有穿上,一身精壯的肌肉盡數暴露在空氣中,許鶯鶯剛一回頭就猝不及防的一覽無餘,飛快轉頭的同時艱難的沒話找話:

“彭太醫醫術高明,剛剛真該讓他去看看澄兒的傷勢,這樣我也放心些。”

明知道封岐不會想聽她誇獎太醫醫術高明,但她實在不知道如今該說些什麽。

縱然她已經盡力無視,但心結其實一直都在,魚刺一般如鯁在喉。

這話傳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罵她不知好歹。

心裏亂七八糟的想著事兒,許鶯鶯逐漸神游天外。

封岐起身的動作一頓,側眼探尋的觀察著她的表情,良久方才開口:“你想反悔?”

沒有想到封岐問的如此直白,許鶯鶯渾身一震的同時無措張口,嘗試了好幾次都說不出“不是”二字,只好閉上眼睛破罐子破摔般的幹脆道:

“是有一點。”

“為什麽。”

封岐垂下眼試圖遮掩眼中的傷痛:“我究竟做的哪裏不夠好,讓你這樣心不甘情不願,寧可忍受骨肉分離的痛苦也不願意待在我身邊,即使答應了都要反悔,讓我空歡喜一場。”

如果封岐義正言辭的指責她朝令夕改,許鶯鶯或許還能說出幾句硬話,但眼下封岐身上纏滿了棉紗,面色也因為失血過多白紙一般駭人。

這樣頹然虛弱的封岐很是少見,望向她的鳳眼裏也滿是傷痛,許鶯鶯到底還是心軟了:“平心而論,我們重逢之後你對我和澄兒真的很好,即使再挑剔的人也很難找出毛病。但只有一點不好,你總是讓我覺得我是你豢養的雀兒,就像金風一樣被關在一個狹小的天地裏,還自以為自己擁有了自由。”

被關在籠子裏許多年的鳥兒打開籠門之後都會飛走,更何況是她?

許鶯鶯直直望向封岐:“你還記得你從前答應我,會陪我走遍大夏的萬裏河山,我當時信了,滿心期待著有一天能真的走出去看看。後來我來了平江府,我以為這裏就是外面,可實際上依舊是你為我專設的鳥籠,一舉一動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如果回京就是從一個籠子換到另一個更大更精致的籠子,那還是算了吧。”

這些話已經壓在她心裏很久,一口氣將心裏話統統說了出來,許鶯鶯忐忑的同時也如釋重負。

她承認自己依舊放不下封岐,但說她膽小也好虛偽也罷,經歷了這麽多之後她已經沒辦法再信任那些承諾,任憑他說的天花亂墜也沒有用。

宮道上方的天四四方方一成不變,哪裏有外面的好看。

心裏這般想著,許鶯鶯也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封岐。

封岐打從她開口起便沒再說過一句話。

慘白的臉色映襯著一雙失魂落魄的眼,乍一看當真有些可憐,看他這樣許鶯鶯還以為是自己話說重了,剛想找補幾句就聽見封岐說:“我知道錯了。”

封岐擡頭,餘燼一般的眼中忽然燃起了一點光亮:“從前是我做的不對,自作主張的安排好了所有東西,卻從沒考慮過你的想法,你不願意回去實屬正常。接下來半月我會在別苑養傷,還請你給我將功折罪的機會,半個月之後倘若你若依舊不願,我絕無二話。”

許鶯鶯沒有想到封岐能做到這個地步。

剛剛受了重傷的人卻在低聲下氣的求她,看著滿眼不安的封岐,許鶯鶯的心仿佛被一只手重重握住,只能驚慌失措的移開眼:“......隨便你。”

接下來的幾天封岐都在專心養傷。

三人之中澄兒居然是恢覆最快的,或許是因為年紀小沒兩天身上的淤紫便散去不少,等到迷藥的效果徹底散去立刻生龍活虎起來,開始在松風館中到處瘋玩。

封岐受傷後需要休養,但公務並不會因此而減少半分,因此近來松風館中時常會有大臣前來,等許鶯鶯註意到時澄兒已經拽著幾位老先生一口一個老師。

望著樂顛顛跟在人後面東奔西跑的澄兒,許鶯鶯只能搖頭隨他去。

封岐在書房養傷,許鶯鶯每天中午和澄兒吃完午飯一般會去他那裏探望一番,可今天卻被封岐委婉的勸了回去,理由倒是很正常:“澄兒之前不是說想去東邊的魚池玩,長林正好有空,讓他帶你們過去,我這邊有些事情要忙。”

許鶯鶯楞住,想不起來澄兒什麽時候說過這話,澄兒聽著也一臉迷惑,可封岐已經把長林喊了進來,連出行用的小包袱都準備齊全。

總覺得哪裏不對,許鶯鶯皺眉:“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封岐剛想搖頭說沒有就想起許鶯鶯之前說的話,話到嘴邊最後還是轉了個彎:“確實有些事情不方便說,抱歉。”

至少這次沒有編瞎話,許鶯鶯聞言深深看了一眼封岐,牽起澄兒轉頭就走。

封岐和長林交換了一個眼神,默不作聲的朝他頷首。

東邊竟然真如封岐所說有個魚池,澄兒趴在水邊玩的開心,許鶯鶯抱著手臂守在孩子身邊,越想越覺得封岐的表現不對。

那恐怕是一件十分重要又有些危險的事情。

吊桶裏已經裝了幾條小魚,許鶯鶯越想越不安索性拎著澄兒的領子提了起來,提起魚桶轉身就走:“今天就先玩到這裏,改日娘親再陪你來。”

抱著澄兒往回走,許鶯鶯越走越快,完全不理長林喋喋不休的勸阻,悶著頭飛快的趕回了松風館,還未走近便聽到了巨大的嘈雜聲。

黑煙自屋頂緩緩逸散,四周滿是焦味,一群大臣站在松風館大門外心急如焚,禁軍侍衛拿著各種工具試圖滅火,但看起來無疑是杯水車薪。

整個松風館都淹沒在火海中。

望著面前的洶洶大火,長林驚駭失聲:“陛下今天下午不是要和太後娘娘見面嗎,松風館怎麽會突然著火,還燒的這麽大?!”

也不知這火究竟是怎麽燒起來的,外圈火勢大的驚人,稍微接近幾步便能聞到空氣中的滾滾黑煙,逼得外面一群人是半點接近不得。

院子裏的樹轟然倒下傳出一聲巨響。

再這樣下去屋裏人必定會被燒死,長林看著周圍心焦但是不敢靠近火場的人群,咬了咬牙直接搶了一桶剛打來的井水,脫下外袍便扔了進去。

撈出衣裳擰的半幹,長林抖開衣裳剛想往火場裏沖,懷裏就被塞了一個沈甸甸的東西,嚇得他連忙緊緊抱住。

低頭和澄兒眼面面相覷,長林忽然意識到什麽驚恐的擡頭。

只看到了許鶯鶯披著濕衣裳向著大火奔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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