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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在日光下旋轉起來時宛如一團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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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在日光下旋轉起來時宛如一團灼……

或許是因為剛曬過的被褥太軟,許鶯鶯自己都記不清她究竟是何時睡了過去,等她醒來時,身旁已經空無一人。

伸出手摸了摸,被褥裏還帶著點餘溫,想來封岐也才走沒多久。

許鶯鶯眉間微蹙。

兩次午睡後醒來,她都沒見著封岐。

怕他覺得自己伺候不周,見桐心恰好進屋,許鶯鶯想了想便後問她道:

“殿下走時可有說什麽?”

桐心聞言放下手裏的銀剪:“娘子放心。殿下對您很是關照,還特意交代奴婢等人不要打擾,讓您多睡一會兒,不要誤了晚飯就行。”

雖然仍然需要與正院傳遞消息,但既然已經入了擷芳院,桐心自然希望伺候的主子越來越好。

而依她來看,封岐臨走前提起許娘子時少見的體貼態度,竟是像真的對她上了心。

見桐心說的輕松,許鶯鶯半懸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雖然已經到了晚飯點,但中午吃的多了,現在她倒是一點也不覺得餓。

但她不吃桐心她們也沒辦法吃,許鶯鶯笑意清淺的吩咐道:

“那就傳晚膳吧。中午用的略多了些,晚上隨意一點,將就著吃完,我好繼續繡花樣子。”

見桐心不讚同的皺緊了眉,嘴唇囁喏似要張口勸說,許鶯鶯連忙搶先一步接過話頭:

“你放心,我這次定有分寸。”

她昨晚繡花樣子繡的晚了些,白天裏困得不行,估計也是因為這個今日午覺才睡了這麽久。

許鶯鶯只差拍著胸脯與她保證,見狀桐心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只好低嘆一聲道:

“娘子稍等,奴婢叫人去傳膳。”

擷芳院中,許鶯鶯吃喝一如往常,甚至因著自認為在封岐那邊洗刷了上次的壞形象,連著幾天用膳的興致都比之前高不少。

她這邊歲月靜好,徐公公卻發現封岐從擷芳院中回來後直接躲進書房,處理了一夜公務。

察覺到封岐心情不佳,本就秩序井然的主院一時風聲鶴唳。

長林身為封岐心腹膽識略比旁人多強些,倒是敢在次日清晨悄摸著找到徐公公,打聽昨日究竟出了何事。

找了一圈,終於在書房外找到了徐公公。

見他天還沒亮便愁眉不展的守在書房門外,長林一時也驚了:

“殿下去擷芳院一趟回來,心情竟壞成這樣?”

是許孺人得罪了殿下?

徐公公也是滿頭霧水:“應當不是許孺人的過錯。吩咐下面的人這幾天小心伺候著,別沒長腦子的沖撞了殿下。”

全然不知旁人的心思,封岐一回正院便徑自去到了書房,然後便全心沈浸在公務中。

五湖四海的密信夠他處理三天三夜不帶休息。

封岐夙興夜寐的趕工,只有極疲憊的時候才在裏間的榻上淺眠一會兒,將自己的精力壓榨到了極致,腦海中才不再浮現出許鶯鶯抱著被褥擡頭時的模樣。

可堆積成山的公務也總有處理完的時候。

徐公公瞧他這幾日猶如走火入魔,衣食住行全挪到了書房中勸都勸不動,心裏擔憂的不行,索性直接自作主張攔下了一些不重要的信件。

於是書房中,封岐方才揮毫潑墨的寫完一封信,下意識往左手邊摸了過去,就猝不及防的摸了個空。

桌上的公務當真全都處理完了。

封岐總是挺的筆直腰緩緩松懈了下來,將自己嵌入椅背中。

他難得有時間什麽事都不必思考,僅僅需要享受這一刻的安寧,於是連桌邊燭燈中跳躍的燈芯也能叫他看入了神。

一只燈的輝光不足以照徹長夜,因此這間書房裏其實點了許多燈。百燈煌煌,暖黃的燭火匯成了一輪太陽,不由分說的將他的記憶拉回了擷芳院的午後。

這下封岐又想起了許鶯鶯。

守在書房外幾天都沒等到一聲吩咐,徐公公心急如焚的守在門外,忽地聽見從書房裏傳來封岐的聲音,低沈著喚他進去。

徐公公捋了捋白須,但還未高興幾秒,就忽地想起自己私自阻攔信件的舉動。

這在府中是大忌。

上一個延誤事宜的內監已經被罰了板子送回掖庭,正是因為封岐身邊人空缺,又不敢隨意從宮中尋人補上,早已到了榮養年歲的徐公公才頂了這個缺。

徐公公面上不動聲色的進屋,心裏已經做好了挨罵甚至挨罰的準備。

書案後,封岐不知為何沈默了許久。

他越是沈默,徐公公心裏越沈重。

甚至都想到了自己被遣送回宮中的場景,徐公公忽的聽封岐緩緩問道:

“這幾日,擷芳院中如何?”

險些控制不住眼中的震驚,腦海中飛快回憶起這幾日擷芳院的消息,徐公公聽見自己沈穩道:

“擷芳院中一切安穩,許孺人似乎心情頗佳,這幾日從後廚中領的飯菜分量明顯增加。”

“另外長林昨日說許孺人父母舊物的下落皆已尋到,共有五件,他已經從賣家手中贖了回來,問殿下您要怎麽處理。”

找許鶯鶯父母舊物是先前在得知她身世時封岐下的命令,此事不急,所以他也沒要求必須在多久內找回,誰知長林動作竟這麽快。

想到自己寢食難安的時候,許鶯鶯卻在沒心沒肺的吃好喝好,封岐心中一時替自己不平起來:

“直接將東西送回給許氏就行,不必與我多說。”

徐公公點頭:“喏。”

“......等等。”

見徐公公即將退出去,封岐忽然想起了許鶯鶯痛哭不止的模樣。

流水般綿延不絕的淚水實在是叫人印象深刻,告訴自己他是怕許鶯鶯在下人面前情緒失控顏面無存,封岐叫住徐公公:

“讓長林今晚把東西送過來,我明日去擷芳院,順便一起帶過去。”

徐公公死死低下頭,生怕被封岐瞧見他的壓都壓不下來的唇角:

“奴才這就去尋長林,讓他馬上送來。”

封岐聞言面容微松,囑咐道:“讓長林不必著急,小心東西。”

徐公公仿佛見到了小時候的殿下。

那時梅妃娘娘送了小殿下一只白兔,小孩子心裏明明喜歡的不行,面上卻還要裝的一本正經,板著張嫩呼呼的小臉告訴所有人,他一點都不喜歡兔子這種軟綿綿的動物。

封岐現在的神情,和當年倔強聲稱自己絕不會喜歡兔子的小殿下簡直一模一樣。

徐公公會心一笑,安靜的退了出去。

次日下朝回府後,封岐便迫不及待的帶上東西往擷芳院去。

擷芳院今日十分熱鬧。

封岐在院外便聽見裏面不斷傳來女孩子們清脆的笑聲,似乎是在玩什麽東西,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嘰嘰喳喳的鬧做一團。

封岐劍眉微揚,不動聲色的加快了腳步。

院裏正在舉行一場比賽。

廊下幾個丫鬟打扮的姑娘們圍在一處,拍著手嬉笑著為院中奮力踢著毽子的許鶯鶯加油鼓勁。

她今日難得穿了一身石榴紅的四破三襇裙,織金的木蓮花散落在裙擺間,在日光下旋轉起來時宛如一團灼灼的火。

封岐靠在門檻邊看了一會兒,身上的裙子還是限制了許鶯鶯的發揮,她每次最多踢上五六個毽子就不行了。

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姑娘們的興致,毽子落地丫鬟們就惋惜嘆氣,許鶯鶯撿起她們又為她拍手叫好。

見眾人捧場,許鶯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半點看不出毽子落地的沮喪,意氣風發的倒是像打了勝仗的女將軍。

被她的好心情感染,封岐嘴角忍不住也微微上揚。

許鶯鶯正被姑娘們哄得眉開眼笑,完全沒註意到門口有人默默看了她們許久。

興致勃勃地拎起毽子,許鶯鶯又一鼓作氣的踢了五六個,可惜最後一下還是沒控制好力道,毽子眨眼間就往身後飛了出去。

驚呼一聲,許鶯鶯轉身就要奮力去撈。

突然有一人飛身而來,封岐看準毽子落地位置後一個猛擊,本要落地的毽子再次一飛沖天。

封岐在原地守著毽子落下,而後身形矯健的接著許鶯鶯方才踢的個數踢了下去。

見狀,見到封岐後便不敢出聲的丫鬟們又鼓掌歡呼起來,許鶯鶯猝不及防被人奪了毽子,索性也一道加入了進去。

許鶯鶯剛剛才活動完,此時臉上還帶著抹健康的紅暈。

總是溫婉恭順的少女此時現出非凡的生機,她開心的笑著,甚至快樂的蹦了起來,連整齊挽起的發絲都散下一縷也不在意,只管奮力的鼓著掌替封岐加油。

本只準備踢兩個就停的封岐見到她的笑臉,頓時熄了停下的心思。

一時間全部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院落的中央,封岐一連踢了兩百多個毽子,等註意到許鶯鶯似乎有些喊不動了才停下。

許鶯鶯巴掌都拍紅了,心裏卻前所未有的暢快,見封岐停下立刻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眼睛亮晶晶的真心誇讚道:

“殿下好厲害,居然能連著踢這麽多個毽子!”

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究竟幹了什麽蠢事兒,自覺顏面掃地的封岐盯著手裏的毽子,滿心後悔。

轉頭卻看見許鶯鶯湊在身邊,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笑瞇瞇的望著他。

心裏頓時暢快起來,封岐克制著表情矜持的點了下頭,算是認可了許鶯鶯對他的誇獎。

許鶯鶯還在意猶未盡的誇著他剛剛的英勇身姿,封岐一邊聽一邊隨她往房中走,心裏始終掛念著正事,走到臥房裏時便擡手吩咐人把東西拿上來。

一個蓋著綢布的漆盤被內監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案幾上,盤中央是一個體積不小的包裹。

許鶯鶯從方才起便噤聲,疑惑的看著封岐讓所有人都退到房間外,獨獨留下一個她在臥房裏。

封岐自然的在坐下,看了眼楞著不動的許鶯鶯,偏頭朝包裹的方向點了一下:

“打開看看。”

許鶯鶯盯著封岐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裏推測出包裹裏放了什麽。

可惜封岐板著臉時沒人能猜到他心裏究竟怎麽想,許鶯鶯也看不出來,只好踟躕著腳步一點點挪到案幾旁。

手緩緩放在包裹的活結上,打開前許鶯鶯忍不住擡頭望了眼封岐,看到他肯定的朝她點頭,索性心一橫眼一閉,快速的解開了包裹。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些很熟悉又很陌生的物件。

許鶯鶯怔怔望著正中央那枚金制蓮紋長命鎖。

這枚鎖她戴到快十四歲,本該在及笄那日被娘親親手取下,卻在一個平平常常的白天裏由她自己送到了當鋪去,期盼著能給娘親換回十天的藥錢。

掌櫃的其實並不十分黑心,確實給了她足夠支撐十天的藥錢,可惜她的娘親並沒有撐到十天,僅僅五天後,她便帶著對女兒未來的憂慮和病逝丈夫的思念溘然長逝。

看許鶯鶯沈默不語,封岐還以為她是高興傻了,便解釋道:

“這是你當年在當鋪當出的東西,雖然掌櫃已經將它們賣了出去,但有銷售記錄在案,我就派人將它們贖了回來。”

“眼下也算是物歸原主......”

許多年的心酸和思念在見到那枚鎖時徹底爆發,話音未落,許鶯鶯便猛地抱了上來。

猝不及防被人圈住脖子往前一撲,坐在榻上的封岐驟然失去平衡,險些直接躺下去。

艱難的用手撐著床榻,封岐一聲不吭的穩定住了身體。

胸前的衣襟已經被眼淚打濕緊貼著肌膚,許鶯鶯伏在他胸前斷斷續續的說著感謝,然後逐漸語不成調,嚎啕大哭。

和上次強忍著的悲傷不同,她仿佛要一口氣將這些年的痛苦和委屈盡數哭盡,以至於儀態全無。

但奇跡般的,封岐並不覺得這樣的她令人厭惡。

胸口酸澀的像泡在了壇子裏,壓下當場起身落荒而逃的想法,封岐嘆了口氣,認命的擡手環住了許鶯鶯。了許鶯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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