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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奉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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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奉川

距奉川不過兩日路程,稀稀拉拉能瞧見拖家帶口趕路的流民,衣衫破爛,鍋和孩子一起背在身上,狼狽憔悴,腳下不停,可見是逃亡來的。

梁安大驚,心猛一沈繼續趕路,卻見人越來越多。

他不得不停下,正值夜裏,翻身下馬朝著人多聚集歇息的破廟去。

不問不知道,梁安手腳一麻。

一旁靠在案臺上的老人家嘆氣:“奉川打起來了,咱們是好不容易跑出來的。”

梁安後背繃緊,握緊了手冷靜下來,問道:“出了什麽事?”

有人接話:“哪裏打聽的來?聽見有人說誰打進來了,帶上家夥什老人孩子趕緊跑吧,誰敢回去打聽啥了?”

這是實話,一旦真有敵侵來,大部分能逃出來的更可能是不知情況的,近在敵軍面前的反而是難再收拾齊整出逃的。

“跑的時候聽說是些蠻子,嘰裏哇啦不知道說些什麽,聽說他們吃孩子的,這不緊趕著帶娃逃出來了!”

趙昕時呢?

心中翻江倒海般緊張,梁安寬慰著自己不會出大事,但又難以說服自己。

他打聽不出消息,再環視四周密密麻麻的人,舌底一苦,將身上還剩下的錢都掏出來放進這老人手中。

“大家一同逃出來,也總要一起照應著。”

老人一怔,攤著手裏的銀錢朝外急“唉”了兩聲:“恩人,恩人總要留下姓名!”

梁安頭也沒回,他哪裏稱得上什麽恩人,若日後能令這些人重回家去才有臉面“留下姓名”。

清風明月,這是一年中無論何地都十分怡人的時候,梁安在夜風中縱馬疾奔,衣裳都被風吹得颯颯作響。

月光照亮他的臉,目若星光緊閉雙唇,他越不安越拽緊手中韁繩,克制著冷靜下來想追究是怎麽一回事。

蠻子……

莫非是西番人?

梁安不敢確信,似乎又沒有其他結論。

在此之外,梁安不得不思緒翻飛想到更深遠的。

東邦,南祁,西番,若果真這臨近北趙的三大國都在同一時間異動,究竟是哪裏的問題?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

但若說這三國聯手,梁安也絕不相信。

唇亡齒寒,南祁跟北趙鬥上一鬥還算是旗鼓相當,如今東邦那邊蟄伏許久國力日漸充盈,說戎烈是個有野心的,要奔著北趙來搏一搏,也有可能。

唯獨西番,是其中最該保守也最會保守的人。

如今的西番國主赫連暝是先國主的胞弟,他不過也是因皇兄病死才不得不上位去。

單看這些年來西番連軍隊都越養越少可知,赫連暝也不過是坐在那位子上混過一日算一日而已。

時至今日他尚未娶妻,若有野心的人,怎會不留下自己子嗣以待日後繼承?難道指望那聲色犬馬只知享樂的便宜侄子?若赫連暝跟他兩國聯手證明他藏有賊心,但果真有野心的人能甘願將舍命一搏得來的地位拱手送給這樣的後代?

根本說不通。

這些年來西番臣服於趙,日子也算和諧。

若當真要和其他兩國聯手未必就能過得比現在更好,更何況一旦北趙失守,在趙腳下的西番又怎能逃出生天去?

越想越多越遠,危機就在眼前實在也不是想這麽深遠的好時機。

不安攀至頂峰,梁安再不敢胡思亂想,只一心到奉川去看到底出了何事。

他由心想要相信趙昕時,但從奉川出逃的流民可見奉川危急,若當真是西番異動,便是趙昕時沒能守住奉川。

五月夜涼,冷意從脊骨竄上去直至後腦勺,令人更心緒不寧。

他到奉川時,城門大開狼藉一片,連馬都頓在原地徘徊不再向前。

梁安眼神一晃,心頂在喉嚨,不上不下。

無論如何也沒想過再見趙昕時會是在這樣境地,兩人遙遙相望,他就在城中殘垣處立著,在背光處看著城外的梁安。

出事了。

懸在喉嚨中的心反而落地,麻木中,梁安輕夾馬腹上前,翻身下去站到趙昕時面前。

常掛著溫和笑意的人眼下看來也帶著些冷意,梁安試圖從他眼神中看出些什麽,只有漠然。

他們不過數面之識,卻算得上志氣相投,數次碰面約定再見必定痛飲三杯的兩人直至今日仍然沒對飲一回。

再見之日,如此境地。

“是誰?”梁安問道。

趙昕時的發絲散亂,風吹起來遮住他眼睛:“獻氏。”

獻氏族,竟然是獻氏。

說不出話,梁安雙唇都在顫抖,他試圖冷靜,想獻氏究竟是怎麽攻打進來的,他們一個部落又是怎麽敢如此張揚進趙的,西番呢,他們又是如何繞過西番來此的?

問題太多,不解太多。

一個個問題困惑塞滿了梁安腦袋,在這時候竟還有空隙令他想起第一次從趙昕時口中聽見“獻氏”,是在兩年前初見那次。

就在順和帝登基不久後,梁安領命護送瑞王趙宴時去宿州前,他被召去禦前訓話。

在全祿閣外,李盞推開那扇門時,順和帝的聲音從中模糊傳來。

【不過彈丸之地,何須掛懷?】

【一些烏合之眾,膽敢進犯我趙不成?】

那時,梁安也在心中暗自思量過,皇帝說他們是烏合之眾算不上錯,不過是些偏遠部落殘存下來的勢力,集合在一起尋了塊富饒之地棲息生存。

梁安並非全然沒放在心上,甚至在那時候瞬間考慮了獻氏要打進北趙的難點,他們若要考慮行軍糧草,便必須從西番長驅直入,而要繞過西番進北趙,後續補給極難解決。

當日梁安想到這些細節,心中其實稍稍放心,因也確信獻氏的確沒有打進涼州的必要條件,起碼短期內都沒有。

但他仍然保持警惕,為此專門追上趙昕時,問他獻氏是否有異常。

趙昕時也道“陛下說得對,獻氏不足為懼,不過是我杞人憂天。”

此事因此暫且過去,梁安承認是他識敵不清,輕視獻氏,做了錯誤判斷,輕松揭過。

淮州遇險,梁安再見趙昕時也將這事記掛在心,曾問他“鮮氏那邊可再有異動?”

趙昕時親口承諾,“只要我在涼州一日,必不叫他們翻過天去”。

遠遠傳來馬蹄聲,風吹過去,又像幻覺。

“居安思危,以虞待不虞,是梁將軍家的風骨。”梁安盯著趙昕時,一字一句輕聲說道,“皇宮初遇,王爺曾以家父生前所言警醒梁某。”

那時候,趙昕時道:“梁大將軍金言震耳,即便涼州偏遠貧瘠也總能聽來一半句。”

因他這些話,因他一句“今日一見相逢恨晚”,梁安認定即便趙昕時身上也有皇宮烙印,但他遠離京都,身上裝的是與京都皇城人不同的意氣。

即便寥寥數面,梁安信他,將奉川當做北趙西邊最無須掛懷之地看待,因趙昕時在奉川中,梁安認定他遠比自己更熟悉更嚴密對待此事,會以連梁安都想不出的氣勢守護涼州百姓。

在淮州遇難之日,趙昕時甘冒風險,不顧性命風雨無阻親自帶兵來救,那時情況覆雜,梁安與他也不過匆匆一面,卻已然在心中將他放在了和青州兄弟們同等重分量的位置上。

從梁安見流民到今日,梁安日夜兼程不敢再停,兩日路程只趕了一日,奉川中不見獻氏,可見他們目的地並非奉川,此地只是必經之地,因而攻打進來,連餘軍都沒有留下。

他已夠快,可奉川像是根本沒有抵抗便敞開大門,任由敵軍大搖大擺離去。

“為何?”梁安問。

梁安好像沒有資格質問奉川王“為何”,但他雙目泛紅,仍然想要從趙昕時口中要一個答案。

那個他絕對不想懷疑,卻又不得不冒出心尖的念頭。

“通敵”二字扣在頭上,對一個行軍之人而言,對梁安而言,是比五馬分屍還更淒慘的罪行。

梁安眼神閃動,緊握著雙拳要一個答案。

馬蹄聲近了,終於停在兩人身邊。

帶來的風卷起兩人衣衫,刮起一陣塵土,讓梁安眼眶一澀,蜇得看不清人。

“王爺!”

譚湘跪在地上,淚從眼眶中湧出來,等看清梁安吃驚叫道:“平南將軍!”

“我罪無可赦,無話可說。”趙昕時不理會譚湘,對著梁安,說得風輕雲淡,“將軍拔劍將罪人斬首就是,我無怨言。”

“不,不!”譚湘急得站起來,率先攔在兩人身前,像是怕梁安的劍真從劍鞘裏出來揮在趙昕時身上。

他急匆匆拽著趙昕時後退兩步,張著胳膊把趙昕時藏在身後,再跟梁安說話快得連一口氣都來不及喘。

“如今王爺與庶民無異,說出來的話還不如譚某有用,自二位王爺從京都被奪權貶回奉川,接管奉川的馮先材已全然不把王爺放在眼裏,獻氏攻打進來前王爺在他房門……”

譚湘狠狠咬牙,淚包在眼裏搖搖欲墜,收緊手掌仰頭深吸一口氣。

“……王爺甚至跪在他門前求他暫將軍權回交,待到此事過去王爺必回京向陛下說明原委,有罪要罰要殺都有他擔著,可平南將軍又怎知那廝如何羞辱王爺的?!”

什麽……

越過譚湘,梁安去看趙昕時,見他面如死灰,忽然湧上無盡愧意。

他怎麽忘了……

如今奉川軍隊,已不是趙昕時管轄治理。

先前還記著這事,因此才急匆匆從鏡州出來想要來一趟奉川,不管怎樣也得見趙昕時一面。

可到眼前,梁安被眼前敵軍掠過的餘燼和緊張沖昏頭腦,將這事忘得一幹二凈。

“譚湘,不必再說。”趙昕時推開他。

他親自走到梁安面前,垂眼道:“是我未曾守諾,你的信我已收到,卻沒做到,該罰該罵,該打該殺,是我無能,我認。”

他手中攤開的信紙,是梁安從淮州出來見趙昕時沒等到才留下的信。

沒想到趙昕時已看過了。

所以才放下尊嚴,放下王爺身份,跪下祈求馮先材讓他掌權嗎?

梁安張口說不出話,看著眼前的趙昕時,嘴唇顫抖著,最終只說了“抱歉”二字。

再多的,不必說了。

他沒看錯人,那就夠了。

“一時失意未必一世失意。”梁安將手覆在他手上,等他擡眼,說道:“王爺,你尚欠梁某人三杯好酒。”

不等趙昕時反應,梁安翻身上馬。

他回頭看趙昕時:“我必追回獻氏將他們趕出我趙,叫他們知道非你無能,到時提著領將人頭前來見你。”

趙昕時眸光閃動,他握緊手中的信,往前兩步。

梁安鄭重說道:“來日自有相見時,不必自棄,我必再來討酒。”

“駕——”

揚鞭離城,梁安心中已有計較。

他自潭州過來,繞到奉川,一路沒撞上獻氏。

烏拓嶺外見戎烈,獻氏正在此時打穿奉川。

目標已很明顯了,鏡州。

他在日頭下奔波,無比慶幸自己在鏡州待的時間夠長,有足夠自信眼下鏡州並非誰都能輕易攻陷的。

但又想起在他臨行前,鏡州宗將軍大病未愈,只怕難以招架。

他要盡快趕回鏡州,決不能再叫任何人欺近。

那時京都皇城,整個太醫院的太醫跪在皇帝寢宮外,束手無策。

太醫院院使哆哆嗦嗦蹭著額上的汗,盼望皇後仁慈不要賜罪於他。

這病來得突然,院使連帶著整個太醫院無一人診出問題,心裏暗想著這玄之又玄的病只怕是民間盛傳藥王谷的神醫轉世也是個難題。

更何況,眾人暗忖著,順和帝自東宮時候病就從未叫太醫院接手,向來是楊守仁伺候調理著。

不巧在此,楊守仁就在兩日前親自去山中采藥,名目是為太上皇新配的丸藥跑這一趟。

他進深山中本就難尋,更何況特意要了匹最好的快馬,現在去尋人這一來一回少說怕要四五日後了,多說七八日後也有可能。

讓聖上昏迷七八日,那不要了命了?

病有月餘的皇後也拖著病體前來,大皇子日日隨在皇帝身邊,說是伺候,小小一個孩子不過就是陪在旁邊,算是做給旁人看的盡孝心。

剛大選充盈後宮熱鬧了沒兩日,皇帝一病不起,後宮也人心惶惶,很快有流言四處散播。

淩雲芷放權給嚴妙婷,分身乏術叫她治理後宮。

收到這懿旨嚴妙婷倒也驚訝,她稱自己年紀尚小,怕是擔不起這重任。

淩雲芷道她向來懂事,伺候皇帝盡心盡力,賢良有德,不在年紀。

見她不是試探客氣,嚴妙婷也只得安心接下了這事。

宣王瞞著弘文帝,也一頭紮進皇帝宮裏,含著眼淚跪在床邊輕喚“陛下”,可惜皇帝沒有因他兄弟情深好轉。

“皇後,依你之見是否叫欽天監的人夜觀天象瞧瞧?”趙敏時蹭著眼淚問淩雲芷。

這是弘文帝在位時兩父子慣常做的事,尤其自順和太子時期好轉,更是對天象事在意。

淩雲芷幾不可察蹙眉,很快低聲道:“皇兄,程鳴玉暴斃後陛下一直未平覆心緒,如今欽天監尚無監正提拔上來,此計不通,還是另行他法。”

“楊神醫怎麽偏在此時出門?”趙敏時唉聲嘆氣,急得四處亂轉。

“父皇一切都好?”淩雲芷問道,“聽聞楊太醫進了新丸藥去,對父皇身體極有益處,想必也是因此得允他出宮采藥。”

宣王點點頭,揩走眼角的淚,又道:“楊神醫也是在讀經中參悟,煉化丸藥自己試藥許久,無恙後才用給父皇,倒是果真有益處,可惜他此時不在,否則倒可以問問這藥給陛下吃好是不好。”

他說到此處停了一下,急切說道:“皇後,你說給陛下服用些父皇吃的丸藥可能行?”

若皇帝如今身體康泰自然是不能提這話,但如今都這樣了,心裏說句大不敬的死馬當作活馬醫,吃了總不會更壞。

淩雲芷皺眉,她倒是眼前一跳,眸光閃動著呢喃:“從前那位……”

一再危難之際數次救弘文帝的年輕人,左臉有半幅面罩的叫做……蘭渝?

聽見“蘭渝”名字,宣王怔楞片刻。

他為難道:“蘭渝不過是給楊神醫打下手的毛頭小子,算不得正經大夫,倒是從林相府中出來,眼下興許是去為林相診治頭疾了。”

“可見林大人信任此人。”淩雲芷道。

“倒不見得如此。”宣王搖頭,匆匆道:“否則林相病重,頭疾頑固半點不見痊愈,可見此人沒有真才學,依我所見,不如先去欽天監叫人呈了星象來……”

“蘇格。”淩雲芷沒再接話,叫了人來道:“告訴李三全,去召蘭渝進宮,他若也道那丸藥能用,送來給我服用。”

蘇格應了:“是。”

“皇兄莫怪我胡亂主張。”淩雲芷回頭憂心道,“叫人再去一趟欽天監,也照皇兄說所說給宮裏呈個法子過來,如此也算兩不耽誤。”

他看看躺著的順和帝,唇邊露出一絲苦笑:“皇後說的是,陛下洪福齊天,必不會有事的。”

他正嘆氣,瞧見一旁一直乖巧不說話的孩子,只露出個毛茸茸的小腦瓜,也忍不住輕輕撫摸。

“元禛真是孝順。”

他說完看著皇帝輕聲嘆道:“盼陛下無恙,也為大趙多添幾個子嗣是正經事。”

淩雲芷拉過元禛的小手,將他摟在懷裏,不著痕跡掩住孩子的耳朵。

“是。”淩雲芷溫聲應道,“陛下若知皇兄如此憂心國事家事,必欣慰至極。”

兩人眼神一同落在順和帝雙眸緊閉的灰白面孔上。

只有元禛歪著腦袋,看看母後,看看皇伯,不知曉發生何事了。

“王妃今日又問我,可有……”皎潔垂頭,不敢再說。

趙宴時澆著手邊的荔枝樹,笑道:“你若不想再聽,我替你想個法子。”

他接過剪刀,哢嚓剪斷多餘的枝條。

“要麽老實待在琳瑯閣院,少去王府。”

他掃皎潔一眼,看她臉色,又笑道:“要麽自今日起放出你難孕的風聲,多找些大夫去抓藥吧。”

皎潔楞了一瞬,雪白頸子梗住,蚊聲應了。

“是。”

待皎潔出去,李不為也來見他。

他最近心中不安,想著趁此時無事,回一趟泉定去偷偷瞧一眼老師,只要不被他老人家發現,他就不會生氣。

“阿嚏——”

他至今未愈,趙宴時嫌棄掃他一眼。

“走遠些。”

李不為吸吸鼻子,忙離他遠了點。

“回泉定?”趙宴時笑笑,拒絕:“不行。”

不等李不為再說話。

趙宴時又道:“再等些時日,允你帶皎潔一同去一趟。”

嗯?

李不為眨眨眼,從脖子紅到了頭皮,又是擺手又是搖頭。

這……這……這不好,姑娘沒同意,不行不行……

等他回神,趙宴時已不見了。

李不為習慣了,只能看著荔枝樹下長出的小草嘆氣。

雁回關。

舉著“祁”字軍旗的隊伍就在關外,領頭的男人坐在馬上,無聊搔搔耳朵。

“左將軍,人都齊了。”

左非凡懶洋洋應了一聲,看著遠處的雁回關,真是懶得走這一遭。

他看看日頭,招招手道:“去吧。”

第五次青州之行,他又來了。

林鴻羽這楞頭小子,煩人得很。

嘖,王爺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他等的王爺走上落雲山,掩在暗處看著曾有一面之緣的清麗女子正在清掃落葉,勾起唇角笑了一聲。

堂堂公主,騎馬揚鞭也是她,道觀掃葉也是她。

還真是能屈能伸的女人。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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