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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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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氣

臨時停在沽州幾日,偶爾聽人說去祠堂梁安也沒在意,直到伏山咋咋呼呼回來梁安才想起來。

怪不得沽州在記憶深處有所觸動似的,此地並非軍事必經之地,在計劃中沒有這一處,若非忽然而來的雪,他們也不會停在這裏。

這裏是林廣微祖籍,在他進京之前,世代居住在此。

曾聽林鴻羽提起過這事,也只是閑談中帶過,畢竟林鴻羽也不曾到沽州來過,只是因祖宅在此地,家中提醒過孩子而已。

伏山一驚一乍回來,是因看到了沽州百姓口中所提到的祠堂,是林家祠堂。

被他拽著,梁安遠遠站在人山人海的祠堂外,看沽州百姓趕著在新年為林家人添些香火。

“這哪裏是祠堂?我瞧跟座廟似的。”伏山嘖嘖嘆道。

其實也沒如他口中所說那般誇張,眼前祠堂算不上富麗,不過杉木青磚,稱得上樸素,從任何角度來說也不僭越逾矩。

不過因此地人實在太多,香火之旺火熱,給了人祠堂不祠堂而更像廟宇的錯覺。

梁安沒朝前去與百姓擠,就站在原地四處掃過,伏山已扯著一旁的人迫不及待打聽了一通。

這祠堂本是林家祖宅,沽州百姓自發要擴建修繕,欲要修成六角高樓,雕梁畫棟,方顯當朝右相之身份。

沽州出了這等重臣,沽州百姓與有榮焉,尤其林廣微是出了名的清官好官,自他官拜一品,沽州百姓的日子也更好些。

即便林廣微未曾授意任何人任何話,但所謂雞犬升天,正是如此。

旁人無論官商,行經此地都要將這兒是當朝右相祖家的事記掛在心,誰敢胡亂造次?

沽州百姓也因此得已過上舒心日子,怎麽能不對這位林大人感恩戴德。

祠堂中有人不停喊著些什麽,似乎是哪家的人添香火供奉。

“魯宅貢香油百斤——”

隱隱約約聽不清楚,梁安心中好奇,不免擠著人群往前走了幾步,忽然頓住。

“文有丞相與大公子社稷之臣,武有鎮南將軍輔世安邦,林相家可謂神佛轉世,來保家國的。”

“誒~話倒不錯,兄臺卻得小心,林相方正不阿,謙光自抑,一向是不喜聽這些話的。”

“嘁,在旁地不說,未必在林家祠堂院中我也說不得?天下好官死絕,唯有林相一家為公愛民如子,在沽州我自想說便說。”

“嘿嘿,明白,明白,聽聞鎮南將軍又有勝跡,真是天縱奇才,從前不見他有所作為,如今大放異彩著實驚人眼眶。”

“人麽,便有私心,咱北趙邊疆向來由梁家人把控著,怎容他人搶了功勞?如今那幾位梁家的將軍去的去,走的走,這不林家的公子便也有地施展了麽?要我說,梁家那將軍早走幾年,說不準也沒別人什麽事了,還不全——誒喲——”

在拳頭打中那人腦袋之前,梁安手疾眼快匆匆攔住,榔頭一樣的拳頭只是擦著人的頭皮過去,嚇得不輕,沒真傷著。

“哪裏來的瘋子在這裏撒野?!”捂著臉的心有餘悸,喊出來一嗓子拐著彎兒的叫喚。

“對不住。”梁安緊緊把伏山控在身後,從懷中掏了銀子出來塞到那人手裏。

他拽著伏山轉身離去,不顧身後還在辱罵的人,很快穿過人群聽不清身後的嘈雜聲音了。

“將軍!”伏山氣得甩開他手,兩眼都氣紅了,甚至忘了改叫化名。

梁安左右看兩眼,確定無人在身側,這才看伏山兩眼,捏住伏山氣得像要炸開一樣的厚實臉蛋,忍不住笑了一聲。

許久沒見梁安笑了,伏山一楞,氣也瞬間消了半截,想起來還在生氣,又抱住胳膊腦袋朝天哼了兩聲。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生誰的氣。

“呆子,別氣。”梁安拽著他走,“咱們還得趕路。”

“哼!”伏山腳跟著人走,臉還是在倔強生氣。

梁安笑笑:“我知道你聽他們說的話替我生氣,可我沒不高興。”

豈料伏山更鬧心了,他瞪著梁安側臉:“你不生氣?那還不是你傻!”

他越說越急,滿肚子全是委屈,剛才恨不能一拳捶碎了那人的腦袋,叫他再說不出來那樣的混賬話。

“你不生氣,你不生氣還不都是因為你向著林二那小子,這些人說的哪裏是人話?他們!他們該死!”

他已怒急,口不擇言。

若往常,梁安也該捂住他嘴教訓兩句了,但因梁安明白伏山在替誰委屈,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讓伏山傷心的話出來。

梁安也沒不高興,難得掰開了揉碎了跟他好好解釋。

“他們不是我,也不是翰昀,他們說的話對我而言又能如何傷害我?”

“將軍,你以前才不是這麽說的。”伏山哼了一聲,掰著手指頭數,“你十四那年咱到青州府外玩去,聽見有人說了一句定遠將軍丟了潭州無能,氣得當場跟十幾個無賴打在一起,咱也鼻青臉腫地回去,又叫大將軍吊起來打了一頓,你可半點沒認錯。”

這也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梁安想起來從人口中聽見“梁紹無能”四字時的怒火,現下好像還積在胸中隨時能噴出來。

理智讓他脫了身上的劍,怒火讓他赤手空拳上去跟十幾個人打在一起。

連林鴻羽和蘭渝都攔不住,四個少年人對十七八個成年男子,即便打贏了也算不上占便宜,身上多少都帶了傷。

梁安最慘,嘴角都被打裂了。

回去之後梁守青聽說原委大怒,親自把梁安又吊起來打了一頓,其他三個就在旁邊看著,誰也不許走。

問他知不知錯,梁安死也不認,撂下話說打死也不認,急得伏山想哭又憋住,磕著頭求大將軍打他。

梁守青甩開鞭子冷笑:“誰帶的頭誰受罰,他有膽子帶你們打人,就有本事受著!”

“不準打他們!”梁安還倔著大喊,“他們都聽我的,一人做事一人當,就得打我!”

急得林鴻羽都想罵兩句“倔驢笨蛋”,真不愧是屬牛的,可軍令如山,梁守青說了打,誰也攔不住,也只能跪下替他求饒。

還是盛天把人救下了。

夜裏梁安迷迷糊糊睡著又疼醒,哎喲哎喲地叫出聲,虛弱拽住身上的手哀求:“蘭蘭,看在我這麽可憐的份兒上,塗藥也輕些,能不能配點不疼的來?”

“這下知道疼了?”

梁安瞬間清醒,從床上彈起來,兩眼都亮晶晶地瞪大了咧嘴笑:“大哥!”

剛叫完就又捂著屁股哎喲哎喲叫出聲,梁紹嚇得驚魂不定,把人摁在床上無奈看他。

“蘭渝剛走,你想的他早也給你操心上了,不疼的藥。”

梁紹舉著燭臺小心給他塗藥,看著皮開肉綻的小子,心疼得眉心怎麽也展不開。

口中卻說:“叫你不老實,不長記性的家夥。”

“哼。”梁安換了個姿勢趴著,心安理得被大哥照顧,嘴裏嘟嘟囔囔著,“下次他們還敢說,我就還敢揍!”

他說著揮了揮拳頭,又扯著傷口叫喚兩聲。

梁紹聽得渾身難受。

“下次不準了。”他說,“再有一次,哥也生你氣了。”

“哥!”梁安怒目瞪他,“他們說你,說你——”

他在梁紹面前無論如何說不出“無能”那兩個字,光是想想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他不準任何人這樣說梁紹,那些人懂什麽!

“說我無能?”梁紹笑笑,他早已聽說了。

梁安埋住腦袋,不想再聽。

“沒關系,靖之。”梁紹又仔細塗著傷藥,低聲安慰著,“哥不生氣。”

梁安甕聲甕氣的,鼻子酸得很:“你憑什麽不生氣?!”

“輸了就是輸了,潭州被奪了就是被奪了,這是事實。”

梁安聽得心裏難受,他知道潭州失守是梁紹心裏的一根刺,他比任何人都更要自責痛苦。

可那些人,那些人憑什麽——

“他們憑什麽……”梁安掩耳盜鈴快速蹭掉眼淚,“那根本不是你的錯!”

“我是你的哥哥。”梁紹忽然說道。

梁安沒明白怎麽突然說起這個。

“你當然護著我。”

梁安腦袋埋得更深,不對不對不對,大哥說得不對。

他才不是因為他是大哥才這樣說,他最清楚大哥從來沒放棄潭州,即便敗走一回也不過是因他人決策耽擱的,他最相信的事就是大哥總有一日會再奪潭州,絕對會!

他才不是無能!

梁紹輕輕揉過梁安腦袋,瞧這小子鵪鶉似的藏起來,看起來連頭發絲都是倔強的,也忍不住彎起眼睛。

“可是靖之……”梁紹嘆息一樣,像是在勸自己,又像是在勸弟弟,“我對趙國百姓來說,不過是個將軍,他們不看怨不怨我,只看結果,這怪不得他們。”

等不到生氣小牛回話,梁紹笑笑,輕輕拍他的背順毛。

“別怨爹,他在是爹之前,先是青州的大將軍,軍令如山,他不能縱你傷人。”

“他若不疼你,你當蘭渝的藥拿的進來?蘭渝走前跟我說,他早已問過你傷勢了,你莫要記恨他,知不知道?”

“我才不會怪爹!”梁安終於憋不住,從被子裏逃出來,“你就不會生氣嗎?!”

聽哥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就是一句有關此事的都沒有。

他忍著疼坐起來,在燭火裏盯著哥哥的眼睛,他想從裏面看到大哥說的這些都是違心話,怎麽會有人不怨不狠任由別人詆毀。

可那雙和他相似的眼睛裏,只有溫柔疼惜的笑意,那雙寬大厚實帶著粗繭的手輕輕蹭過梁安臉頰,把他發絲攏到耳後。

他笑:“不生氣。”

梁安不信。

“當然也會難過。”梁紹說。

怎麽會不傷心呢?那也是他一生無法忘卻的痛苦,一個將軍因一次多方影響導致的失利被斥責嘲諷,用上了“無能”二字烙在他身上。

怎麽才會半點不難過?

“再贏回來就好了。”他說。

百姓不知內情,他們只看結果。

梁紹沒法兒怨懟他們,也沒辦法想當然認定百姓有錯。

他們只想平安活著,誰護住了他們的家誰就是他們的英雄,誰輸了一場戰鬥誰就成了國家的恥辱。

“別去要求百姓。”

梁紹望進弟弟的眼睛裏,不想他有朝一日走上自己走過的這條難走的路,卻又不得不把自己在日夜修習的痛苦裏得來的道理傳授給他,以期在最壞的未來裏,弟弟也會經此一般痛苦的時候,有些許釋然慰藉。

“只要求自己。”

自幼從梁紹身上學來許多事,聽了許多話,梁安未曾全然學去。在父母兄長皆離他而去之後,在許多顛覆他認知的事發生之後,梁安才終於明白,原來那些話裏藏的都是血淚。

不想讓弟弟走上同樣辛苦道路的梁紹沒想到,同樣帶著尖刺的路只有人赤腳走上去被刺疼了才會感同身受。

“你說的這都什麽跟什麽?”伏山氣哄哄瞥他一眼,倒是真沒那麽生氣了,“別要求百姓,只要求自己,這話可不像是將軍說出來的話。”

他認識的將軍,可一向是人人平等,要求自己,也要求別人。

梁安笑著翻身上馬。

他說:“伏山,有人敬愛翰昀一家很好,這證明這世間尚有別人撐著這片天的清朗。”

笑意漸漸斂起。

“可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不是沽州百姓愛戴林廣微一家,而是因方才那人的話,他由心中湧出擔憂。

若這些話傳到皇帝耳中,林家人會否成為第二個被忌憚的梁家人尚未可知,但梁安忐忑不定,害怕真有那一日的到來。

剛到城門,下馬牽著出城,卻聽鬧哄哄一片。

“怎麽這麽多官差?”伏山怪道。

遠處官兵約有上百個,四處跑動著像是在尋人。

梁安才剛站穩,忽然有人撞他身上。

“抱歉,抱歉!”那人喊著,掩耳盜鈴用披風遮著面孔。

他驚慌著四處張望,掩在梁安身後跑遠了。

伏山看已跑遠的人兩眼怪道:“這人穿得也斯文體面,哪裏像什麽逃犯?”

直至那年輕男人的背影消失,梁安才收回目光。

這般大費周章捉的人確實不像逃犯,也許是有其他內情,這也不是梁安此時該管的閑事。

“走吧。”

過關之後揚鞭離城,他急著在新年之初趕往下一地去。

尚不知弘文三十年已不覆存在而改為順和元年,梁安自然也不知道京都中的人全沒有功夫在意他所擔憂的一切。

皇城中陰沈沈一片,半點新年順和的氣氛也沒有。

不止程鳴玉除夕暴斃在觀星臺上,京都中算上程鳴玉一連死了九個京官。

一時間人人自危。

街上空無一人,道路兩側的紅燈在風中蕭瑟晃動著,整座城中都籠罩著不知名的陰霾。

“天火!是天火!那日我瞧見天火襲來,燒了欽天監的主殿。”

“我……我也瞧見了,觀星臺上好大一道雷,那……那監正大人就是……就是遭天譴死的……”

天譴,是天譴!

“那……那日在城外你聽說了沒有?東邦攻打淮州,平南將軍都險些沒守住下鉗關。”

“怎麽又湧進來一堆難民?天殺的糧食也全不夠用了?賑災的米糧不夠?”

竊竊私語聲聚集在一處,像是莫名飄進人耳裏的,聽得人身上一陣陣發冷。

“那夜我……我瞧見有鬼……”

“是,是!那些那些大人都是,都是被鬼吃了肺腑死的!”

年節已悄無聲息過去,順和新年,朝中鴉雀無聲,被強逼著來上朝的人誰也不敢在說話。

他們早已察覺,死了的那八個大人,全都是在朝中強要更改年號的,旁人自然也有附和,死了的卻是當時反應最激烈的其中幾位。

這下誰還敢上朝,夜裏不敢睡覺,白天不敢出門,杯弓蛇影草木皆兵,順和帝震怒之下才不得不強忍著害怕來朝,依舊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又是一個未得結果的朝會。

順和帝坐在龍椅上,冕旒晃動遮掩著他陰煞的眼神。

能得到什麽結果?欽天監正殿有人親眼目睹是天火降臨引燃。

程鳴玉分明是天譴死的,如當年中秋弋獲圍獵的何槐堂一般。

那幾個死了的大人也的確是……難道要說“順和”這年號引了天怒才遭此劫難嗎?

誰敢說?誰敢說!

林相又病倒了,強撐著來朝上兩額冒汗,唇色蒼白,絕不是裝的,即便皇帝再強硬,也不能眼睜睜看林廣微病死在朝上,這才準了他下去醫治,卻已不準他回林府了,事情沒解決之前,勢必要將他留在宮中。

“咚——”的一聲,眾臣嚇一哆嗦,紛紛跪地求陛下息怒。

那砸在地上的竹筒還在滾動,落在了吳向岳腳下。

“你說。”順和帝道,看向吳侍郎。

跪在地上埋頭的眾臣心裏一緊,生怕點到自己身上。

就聽吳向岳道:“臣鬥膽,諸位大人之死因尚要查明,當下之急臣以為,卻要先暫緩春選。”

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這……這吳大人說得倒是沒錯,可在這節骨眼兒說這些,豈不是觸怒龍顏。

況且,況且誰不知道這吳大人是左相大人一邊的,難道說,這也是嚴大人的意思?

都想悄悄看看嚴汝成的臉色,卻沒人敢擡頭在此時做出頭鳥。

“當——”一聲,隨即是吳向岳悶聲哀叫,不知什麽東西砸到了他眉角上,已順著他身上沾著血跡落到地上。

“陛下息怒——”又是一陣山呼。

“嚴汝成。”順和帝像是笑了,“你說。”

嚴汝成臉色正是難看至極,死的那些人,分明都是與他交好的,其中也有他從前門生,大都是他遴選進朝的,如今皇帝這話問到他頭上,他也給不出回答。

“好啊,好。”順和帝笑道,“這就是朕人才濟濟的王朝啊!”

“罪臣無能,陛下息怒——”

山呼未止,龍椅已不見人。

“去叫宣王來。”

身後的儀仗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皇帝,李三全氣喘籲籲應了聲是,趕緊揮手,李盞貓著腰退走去尋人。

那時趙敏時正在常寧宮中照看弘文帝。

弘文帝聽聞此事後,胡子上下抖動著,似笑非笑,卻沒說如何應對。

他身子好些了,如今也能說些簡短的話,都多虧了楊守仁進來的丹藥。

趙丹曦說走就走,弘文帝也覺她任性,但未強留。

自趙丹曦走後這幾日,楊守仁新研制出了丹藥,吃來神清氣爽,弘文帝深覺痛快,想必很快就能痊愈也說不定。

他決定讓這羽翼尚未豐滿就想逃離父親的孩子受挫之後明白,他的皇帝父親可以愛他捧他,也可以不聞不問任他飄搖。

而在危難之際,也只有弘文帝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救他於水火之中。

“去吧。”他含混不清說了句話。

趙敏時得了首肯,這才躬身拜道:“兒臣遵命。”

在皇兄面前,趙琮時擺出來的皇帝架勢總算稍有松動,在這個自幼愛護疼惜他的大哥面前,趙琮時有種如今只剩他尚能依靠的一絲殘存的軟弱。

“陛下是九五之尊,天下事不該有越過陛下的事,天下人不該有越過陛下的人。”趙敏時溫聲說道。

順和帝的臉色好看三分,慢慢松一口氣。

“正是有宵小作祟,才更要重顯陛下聖威。”趙敏時看他臉色好點,也跟著笑笑,“陛下實在不必過分緊張。”

“您是陛下。”他說,“只要您想的,便是對的。”

【不怕。】

【天下間再沒有比您更能做好的人,陛下忘了,這是您生來就有的旁人爭不來的命。】

趙琮時恍惚想起登基前夕,那時還不是皇後的他的妻子,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他點點頭,松開繃緊的脊骨,斜斜靠在椅背上再點點頭。

是,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是這天下間最尊貴的人。

“野心太盛膽敢逆反的人背後自有各地勳貴授意,朝廷內外人人在等陛下登基後采取如何政策手段,陛下仁慈,善待諸侯太久,也該令這幫人睜開眼瞧瞧已貴為聖主的您的威儀。”趙敏時溫聲進言,“叫他們知道如今是誰的順和天下。”

殺一儆百。

如弘文帝多年來對一品侯府的壓制,即便是皇帝岳家,也不能越過皇權質疑皇權。

以儆效尤。

“嚴汝成。”

次位垂頭默不作聲的人慌忙應道:“臣在。”

“去做。”

嚴汝成跪在地上,深深叩首:“遵旨。”

內室中,林廣微歪靠在長椅上咬牙忍痛。

“大人,莫憂思。”身前的蘭渝將針送入他穴位中,輕聲勸道。

也不知道林廣微究竟聽清話了沒有——蘭渝的,和皇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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