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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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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恭喜

往沁園走的路上,梁安想著,這應該算是趙宴時和師父第一次正式碰面。

盛天身邊跟著老盧,在跟他說清楚眼下宿州中各人情況。

梁安無心聽這些心中清楚的事,又裝著許多煩惱糾結,因此臉色也不好看。

他背在身後的左手袖口被人拽了一下。

梁安怔怔偏頭,是同樣臉色說不上好的蘭渝。

他張開手,攤在手心的是個褐色瓷瓶,說話仍然是冷淡模樣,但帶著些生硬不自然的語氣。

“用在傷處,每日三回。”

梁安驚訝,又張張已沒那麽不適的左手,湊到他耳邊悄悄笑道:“什麽大事,也值得這樣?早也不疼了。”

蘭渝皺眉,摳開他手指,強把藥瓶塞進去,快速低聲道:“你是說我腿腳功夫還要再練?”

這冷笑話果然逗樂了梁安,他險些笑出聲,又怕師父聽見斥他毛躁輕浮沒規矩,也怕被府裏人瞧見他與蘭渝說笑,忙東躲西藏著把瓷瓶收起來幹咳兩聲把笑掩住了。

本也沒為這些生蘭渝的氣,但蘭渝惦記著他,他心中高興。

四處張望沒人經過,他輕輕用肩膀撞蘭渝,小聲道:“當時若是我,想必也一樣的,別什麽事都掛在心上。”

又嘟囔句:“師父是讓著我,否則才剛過幾招而已,怎至於此?”

豈料蘭渝壓著嗓子沈聲警告:“往後不準再與師父胡亂交手!”

梁安被他罵習慣了,勾起手指撓撓臉,含含糊糊道:“是師父要查早課而已。”

“……”

蘭渝氣極,狠瞪他一眼,緊皺眉心說了句:“師父本有舊疾你都清楚,他年事已高,你莫要把他當成伏山摔了碰了渾不在意。”

梁安啞然,低聲怒道:“這是什麽話?”

就是伏山磕碰了他也得瞧瞧真傷了沒有,更何況是師父了。

他當然一早知道盛天身體算不上健壯,舊疾頑疾這許多年來也都這麽過來了,有蘭渝調養著也從不是病懨懨的樣子,誰想到會有這種意外事。

這麽想著,梁安湊近蘭渝,哼了一聲:“是不是你小子不在青州,師父少你調理的緣故?”

他這一句,蘭渝閉嘴了。

正當梁安想這玩笑話是不是說重了,聽見蘭渝沈聲回道:“不是。”

他目不斜視,又說:“顧好你自己。”

他回得極認真,梁安沒聽明白,也想追問幾句,還沒張嘴,看見前方來人頓時住口。

“小人拜見平南將軍。”

莫述躬身一禮,再起身仍如平常般敲打著手中折扇笑得兩眼彎彎,但梁安一掃眼瞧出來他臉色比往日更蒼白幾分,不知是憂心還是試藥緣故。

“王妃聽聞將軍不適,命小人帶了些養身補氣的好藥過來。”莫述笑道,“不過有蘭神醫在此,旁的藥倒顯得多餘。”

梁安沒陪他繞彎子,直接說道:“莫先生看來比梁某更像個病人,如此不適何必親自跑這一趟?”

莫述笑了一聲:“哪裏哪裏,不過是苦夏飯用少了看起來清減幾分而已,勞將軍掛念。”

他才發現前面的盛天似的,咦了一聲道:“這位老先生先前卻沒見過,不知……”

“是我府上教些拳腳功夫的師父。”梁安皺眉攔他,不客氣道:“不是來接大夫回府?我尚得去拜見瑞王殿下,就不多送了。”

“將軍切記用藥。”蘭渝適時接了一聲,轉對莫述道:“郡主今日服藥後可見起色?”

提起這個莫述病態臉頰都興奮三分,往日陰沈沈的笑也顯得真心了些:“郡主萬安,用了一大碗飯,才鬧著要出來玩,被王妃好歹勸下了。”

“出門轉轉也無不妥,待我回去再探脈瞧瞧,走吧。”蘭渝說著向梁安拜別。

他說:“將軍保重。”

頓了半步,還是忍住沒再向盛天拜別便朝外走了。

莫述掃盛天一眼,沖梁安笑笑便也匆匆跟上。

梁安皺眉,這人拖病體來這一趟想必是聽聞府上來人的事,特意來瞧一眼。

不過看他對蘭渝畢恭畢敬,想必目睹蘭渝醫術,現下待他倒是不錯,梁安也稍稍放心。

他們都已不是孩子,也都是能獨當一面挑起大梁的大人了,各自珍重,來日自會再見,何必時時傷懷。

收拾起心情,梁安快走兩步跟上盛天,又低聲商議道:“旁人問起我也只說師父是武館師父,從前爹請到青州裏隨便教些強身功夫的。”

這自然沒有異議,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盛天來歷不明,身為平南將軍的師父落在別人眼裏又有許多揣測。

琳瑯閣院中曾被風雨摧毀的花草樹木都已清理幹凈,如今大多數也已重新種下了新的,但宅邸畢竟也不算小,加上宿城近日多雨,栽種起來也不是容易事,還有些地方空著,待日後栽上綠植花草。

“盧哥,忙得暈頭轉向尚未來得及問你,路上可辛苦了,你來回這些時日夠快的,來回青宿之間用時頗短。”梁安拍拍老盧小臂,心中對這可靠老哥感激,“你也該歇息幾日,何必又四處跟著轉,總之沒有要緊事,這些小事叫大成他們來做也一樣。”

老盧手臂繃緊,皺著眉心沈聲道:“將軍急迫,不敢耽擱,不過在馬上顛簸幾日的事,哪裏稱得上辛苦。”

梁安笑笑,又道:“早知應囑咐你,帶我的踏雪一起來好了,離開這麽久,只怕它已把我忘了,橫豎暫且回不去了,不如叫你帶著來找我。它怎麽樣?可還好?還像從前一樣挑草吃麽?”

老盧沒說話,盛天沈聲道:“什麽時候了,還掛念這些。”

梁安立時住口,瞪瞪眼朝老盧撇嘴,換了個話題道:“自己養大的馬和半路撿來的馬騎起來確實不同,從京都過來一路騎的那匹京都截來的馬,忽然發癲,把皎潔摔了,直到現在走路還不利索,若落下病根,我便罪過深重了。”

所以他才格外想念踏雪,從前回京都時候想著不過幾日就回青州了,沒舍得騎著踏雪趕路,誰想到這一別硬生生人馬相隔甚久,撿來的馬再名貴自然也比不過自己親手養大的馬。

老盧也是才聽說這事,驚了一跳問:“沒摔著你吧?”

“好著呢,小蘭瞧過,說是水土不服了,叫我別再胡亂餵它吃東西,我問他再要小馬乖乖丸也不肯給了,實在小氣。”梁安說著嘆一口氣,小聲嘟囔句:“要是還在青州,我便叫伏山悄悄偷來。”

盛天冷笑一聲:“荒唐。”

老盧幹咳兩聲,這下也不接話茬了,梁安說了三四句話討了兩句罵也老實了,一路安靜到進了沁園裏。

梁安說許多話大約也是緊張緣故,對盛天和趙宴時正式碰面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不知情形如何,也不知若出現無法應對的情況他該怎麽辦才好。

但情況遠沒有他想的那麽覆雜,會客廳中坐著不止趙宴時,還有皎潔,下人來通稟後皎潔撐著春曉起身行禮。

“聽聞梁大人恩師前來,總要拜會才算禮數周全。”趙宴時安穩坐著,含著溫和笑意,擺擺手叫人都坐下,轉而對皎潔說:“你傷未痊愈,不必拘這些虛禮。”

春曉又扶姑娘坐下,悄悄看一眼盛天,被這古怪臉色嚇了一跳又忙躲開,皎潔垂著眼安靜不語。

“恩師稱不上。”盛天淡淡說道,“不過是鄉野農夫,蒙將軍不棄,梁大人一家心慈收留盛某這寡居老夫而已。”

趙宴時笑道:“小王自京都一路來宿也蒙將軍照拂,與盛先生倒也算有同樣感受,梁大人剛正仁心,待人處事確是無可挑剔。”

他說完笑意盈盈看向梁安。

梁安心中一緊,分明兩人只是說些毫無幹系的閑話,就是聽得人莫名緊張。

他訥訥應了一聲“不敢當”。

趙宴時又道:“是不是恩師倒也無妨,總之我瞧將軍對先生看重,便也在宿州多留幾日好給我個機會好生款待一二,算是報答將軍待我之心了。”

盛天道:“不敢拂王爺美意,盛某一介草民,去留自然都看將軍。”

兩人目光一同落在梁安身上。

梁安收緊抓在椅子上的手,心裏咯噔亂跳,震得腦瓜子都在亂響,一時間不知該不該就在此刻請辭。

就在他震得頭暈目眩,那句“不能再留”即將被一口氣頂著要說出口的瞬間,又被趙宴時的話堵回去了。

“倒也不必久留,這兩日我想帶皎潔去王府中見過皇嫂,便也給皎潔個正經名分,否則不清不白留在我身邊倒對她不公。”趙宴時輕聲笑道,“想來多少算是樁喜事,心中便想留將軍吃杯薄酒再走。”

“原來這位是夫人,失敬了。”盛天淡淡回道,沒再額外多看皎潔一眼,“既然如此,強走倒是不美,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自然得恭喜二位。”梁安起身笑道,他沒看皎潔,只將眼神落在趙宴時身上,“沒想到還能成就這樣緣分,真是可喜可賀。”

他語氣輕松,說出口的祝福真心似的。

皎潔輕放在腿上的兩手揪住手中的帕子,幾乎要將其擰斷,也起身蚊聲笑道:“多謝將軍……”

“你傷未愈,快些坐下。”梁安仍然在笑,“若是旁人便也算了,是皎潔你,豈能不吃這杯酒?”

皎潔笑笑,捂住胸口,忽然急道:“春曉,我……我該用藥了。”

她說完又道“失禮,失陪”。

春曉扶住還拖著腿不良於行的姑娘,跟著匆匆離場。

梁安還在笑:“我也還有些閑事,來日若走,京都中那些陪來的衛軍總要安置,待我與羅管事商議後留在王府中最好,這事我再去趟王府問過王妃,旁的倒沒什麽了。”

他絮絮說完,又道:“便也先失陪,過後再尋機來給王爺請安。”

梁安退得輕巧,看起來輕松平常,半點不失儀失態。

唯獨忘了他的師父還在屋裏坐著,他已闊步離開。

叮叮鈴聲響著,棒骨不知從何處來了,朝趙宴時走去,又圍著盛天轉了一圈,歪歪腦袋坐在一旁,又靠在趙宴時身邊扒拉他的衣角。

盛天道:“殿下的狗倒很乖巧。”

趙宴時笑笑:“它與先生投緣。”

兩人對視,盛天眼神從灰色眼睛滑向腰側,狗爪子碰上流蘇穗子正好玩勾著,使衣衫中的腰佩若隱若現。

盛天收回眼神,淡淡道:“似乎是塊好玉,也叫狗隨意玩鬧,可見王爺愛犬。”

“是位有心姑娘送的。”趙宴時笑,“不值什麽,重在心意。”

盛天道:“可見王爺是重情之人,想必是方才那位……皎潔姑娘。”

趙宴時不置可否,淡笑道:“重情之人,也是重義之人,先生就別客氣,允我好生招待。”

“我於王爺不過是一介草民,不堪受此重禮。”盛天起身,“府上有喜,便恭喜王爺,我也告辭,改日再來打擾。”

趙宴時也起身,微笑回道:“先生言重,求之不得。”

待看盛天離去背影,趙宴時單手解開平日裏不曾佩在身上的腰佩,隨手收回懷中。

他輕輕踢開一旁舔手的棒骨,收起臉上笑意。

“你說,今晚他會去哪兒?”

師父和趙宴時他只能選一個高興,所以在師父面前恭喜他所心悅之人,是什麽感覺。

趙宴時很想知道,他問是不問。

盛天想找梁安,被告知他牽著馬出去了。

小春跟出來說:“平日裏將軍在宿州城去的地方也不多,盛先生就莫要擔心了。”

盛天看看這比起在青州也長高了的孩子,問道:“素日裏你還跟在他身邊?”

“還是大山哥跟著。”小春回道,“王爺自京都來身邊無人用著,我便聽將軍話一直隨王爺行動。”

他大約也不知道說了好是不好,但盛天對小春來說和將軍是一樣的,因此說了兩句實話。

盛天沒為難一個孩子,也沒再找他的徒兒。

只是眼前閃過佩在趙宴時身上的,那塊沒瞧清楚的腰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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