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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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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再見

趙丹曦默默許久,想說句什麽又咽回去,最終坐回木椅上笑了一聲。

“我無話可說。”趙丹曦說,“你心中自有評斷,那就且去驗證。”

梁安篤定應道:“我會去。”

他握緊雙拳,忽然再察覺面前人是長公主後格外沈默。

“長公主,我……”

“又想和我說抱歉那一套?”趙丹曦笑了一聲,“梁安,很多時候我也想問你,究竟是否真心抱歉,還是不得不抱歉。”

這話問得梁安不免尷尬,說他真心抱歉,但他次次不顧尊卑上下把大人殿下們懟得無言以對,說他不是真心抱歉,梁安又是從心中湧出來的不適不安。

趙丹曦像是看破了他所思所想,揭穿了他:“你心中清楚你不該如此,但你的心尚沒被馴服。”

梁安瞳仁縮緊,一晃神間匆匆行禮:“臣惶恐。”

趙丹曦沒叫他起,眼神從他身上掃到他低垂著的臉。

“這沒什麽不好。”趙丹曦淡淡說道,“這世道總要人人循規蹈矩,‘規矩’二字,又是誰立下的,又憑什麽非要人人聽從不可?”

這話可謂大逆不道,梁安不知該不該阻止趙丹曦,但她沒再說下去,從容起身站在梁安面前。

“擡起頭來。”

梁安遲疑著仰視趙丹曦,他說:“長公主,臣尚有許多話……”

“你不過想知道梁紹之死我為何起疑。”趙丹曦截斷他的話,垂下眼睛看梁安,“有些事不知道才更有盼頭,有些話沒聽過才更有念想,你我之間沒有半分情誼,你又如何斷定我所說都是實話。”

她這番話讓梁安無話可說,趙丹曦性情古怪,梁安難以琢磨。

但梁安由心認為趙丹曦對梁府的好心不假,憑初次見時她對梁安說的那些話,梁安不信她對自己存有不良心思,只是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回應才能叫這位公主滿意。

梁安苦笑:“長公主要瞞我何必跑這一趟,又何苦一再說這些話?”

趙丹曦似笑非笑:“梁安,你不必聽我說些什麽,你有你所認定的道理,一如你尚未被馴化的心,單憑我隨口說來的區區幾句難辨真偽的話就能顛覆你所認定的道理?只怕不能。”

“若你不信,只當我沒來過。”她擡手食指懸在梁安左胸前不過一寸的距離,“若心中尚有疑慮,就去查探清楚。”

她頓住,收回手藏在背後,微微收緊:“為了你的大哥。”

梁安當然會去,即便只是捕風捉影的謠言也好,事關梁紹,梁安絕不會就此放任不理。

他重重點頭:“多謝長公主。”

他聽命起身,看趙丹曦不再多話就朝外走,遲疑著又叫道:“長公主。”

趙丹曦回頭看他。

梁安拱手誠摯說道:“微臣明白,長公主念與我兄長同窗情誼才如此照拂我兄妹二人,兄長泉下有知,必感激不盡,大哥於我而言勝過性命,今日不論公主為何前來提點,梁安念恩在心,所欠恩情,來日必酬。”

“同窗情誼。”趙丹曦沒回他,反倒不知為何笑了一聲,朝外走去。

陶穗拿過擋風大氅為她披好,趙丹曦回頭看一眼梁安,意味深長說道:“他未必感激,你更不必謝我。”

梁安正要再問些什麽,遠遠聽見伏山一驚一乍大叫“將軍”。

陶穗回手系好趙丹曦的披風,主仆二人沒再多話直往外走。

“將軍,我抓了個小賊回來!”伏山已拽著人拐角過來,“多虧了狗機靈,我去的時候正叼住他!”

梁安看見伏山手裏的人臉色瞬變,下意識去看趙丹曦,她正要回頭。

“長公主殿下!”

梁棠月急急忙忙跑來,到趙丹曦面前福身見禮,她扭捏掏出袖口中的帕子,“殿下,臣女唐突,拿了些不入眼的物件兒過來,想送與長公主。”

趙丹曦看她,又看她手中的帕子,伸手撩開絲帕,瞧見其中一支檀木素簪。

“長公主恕罪,是臣女最近新學來的,不敢拿習練玩意兒贈與殿下,這支是臣女唯一能拿出手的成品。”梁棠月雙手捧著木簪,垂頭蚊聲說道:“臣女冒犯,還望長公主莫要嫌棄粗陋。”

趙丹曦默默良久問她:“為何送我這個?”

梁棠月答:“臣女不知,只是……只是瞧長公主和善可親,小女心中歡喜……”

趙丹曦盯著她攤開的掌心中算不得精美卻也稱不上粗陋的長簪,眼神微晃,想起她從不離身的那支樸素玉簪。

“我如你一般大小時候。”趙丹曦說,“也曾得你大哥贈我一支發簪。”

她笑笑,拿起那支木簪連同棠月掌心的帕子一起收進手裏。

“心意我收下了,我很喜歡。”

梁棠月按捺著小小雀躍,聲音裏卻有藏不住的開心:“謝長公主不嫌棄臣女。”

趙丹曦瞧著梁棠月兩只討人喜歡的杏眼,勾唇笑道:“聰明的姑娘,你既不想叫我瞧見,我當沒瞧見他就是。”

她說完回頭看了一眼伏山手中縮成一團的人,谷知昂心猛跳下意識往伏山方向偏臉藏匿。

趙丹曦冷冷收回目光將發簪收進懷中,眼神回掃到梁安身上,淡淡說道:“護好你家妹妹,若心餘力絀,便來尋我。”

她話畢再看梁棠月還是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好姑娘,多謝你的發簪,我會妥善珍重。下回,可欠我一份特意贈我的。”

梁棠月尚在臉紅心跳,趙丹曦已罩上帽子闊步離去。

她忙回身碎步追了兩步,攥著拳頭低低喊了一聲:“臣女記得了!”

看著趙丹曦漸漸消失的背影,梁安不由重新審視這位公主究竟是怎樣人物,高深莫測。

只是現在沒空想這些,他回頭狠狠瞪一眼伏山,看一眼被他抓雞一樣拎在手裏的谷知昂,欲罵又止。

谷知昂膽怯,低聲說道:“將軍……我,我非有意被這位……這位壯士抓住……”

伏山罵道:“你小子,青天白日也敢來將軍府中做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伏山!”梁安這回真生氣了。

這次好險是趙丹曦,她性情詭怪不同他們計較,谷知昂是什麽人?順藤摸瓜抓到谷搖光梁家上下都要受牽連。

他怒火滔天,又殘存一絲理智明白到底是他疏忽,以為在將軍府中無論如何不會出事,卻沒想到趙丹曦竟然來府,這下他更緊張,意外不等人防備,須得將他二人嚴加看管才行。

“哥哥,伏山大哥是去幫我抓棒骨的……”梁棠月頭回見梁安生氣,又生怕伏山受罰,忙大著膽子求道:“不知道棒骨正溜進偏院中險些咬了這位公子。”

伏山忙點頭,他追著大狗七扭八拐很快跟丟了,四處找不見才闖進了偏院,他哪知裏面有人?

進去正瞧見棒骨咬住了谷知昂手腕,伏山一驚,抓了谷知昂就來報告,哪裏能想那麽多。

梁安見他垂著頭嘟嘟囔囔,火冒三丈。

他沈聲斥道:“你自去領罰,不許用飯,關在屋中直至明日晌午不準踏出房門一步。”

梁棠月大驚失色:“小哥……”

伏山卻反而不敢說話了,將軍說出口的話就是軍令如山,再多理由也不叫理由,伏山不敢爭辯,更不敢求饒,松手扔了谷知昂捂著嘴慌忙跑走去自關禁閉。

梁安知他性情純良敦厚,就是不動腦子,往後的路實在太長太暗,梁安心中沒底,更不能再慣著他胡亂作為。

他順手扶起谷知昂:“你可有事?”

谷知昂頭搖得飛快,磕磕絆絆說道:“將……將軍,不怨那位大哥,是小人,小人見狗鉆進院落中瞧著新鮮,湊上去想摸一摸……還請將軍莫怪罪那位伏……伏山大哥。”

難得他還肯為伏山說話,梁安看他更順眼些,拍拍他肩膀問:“你兄長可好些?”

“將軍惦念,哥哥一切都好。”

梁安看見棠月還怯怯站在臺階下,心中嘆氣,對谷知昂說:“我會叫人過去嚴加看管偏院,你放心,不會再有這樣的事。”

“今日事只是意外,不必如此費心。”谷知昂說完看梁安臉色難看,心裏惴惴著又點頭應道:“誒,誒,一切聽從將軍安排。”

梁安點頭,又垂眼看他袖口:“伏山方才說狗咬了你?”

“不曾不曾。”谷知昂擺手搖頭,“只是見那狗機靈,忍不住湊過去瞧瞧。”

“它一向生人勿近,你沒被咬,算是走運。”梁安說完又冷臉,“那狗是我養來玩的,不許同旁人說曾在我府中見過,你可明白?”

谷知昂點頭如搗蒜答應著,哪有不明白的。

梁安滿意,揮揮手叫人來請鄭伯帶他回去,再後下去跟梁棠月說話。

他先嘆氣,溫聲解釋:“你不必為伏山求情,他做錯事,應當罰他長長記性。”

這樣情形梁棠月哪敢再求情,也慌忙點頭,又忍不住悄悄說:“小哥,伏山大哥挨不得餓,我可否……可否……”

梁安無奈看她,又心中柔軟,忍不住輕輕揉一把妹妹的頭:“傻丫頭。”

他說完收手幹咳一聲,又板起臉:“我夜裏不會過去,你也不要偷著送飯給他,聽見了?”

梁棠月先是挎著小臉,忽然靈光一閃像是明白了什麽,忙答應著:“聽見了!”

見她高興,梁安比她更高興。

他要緊問的還有別的。

“你瞧見棒骨了?”

棒骨已許久不曾來將軍府中了,算算日子,梁安已記不清多久沒見過那條大狗,也不知道它還認不認得梁安。

想到狗自然就想到狗的主子,梁安晃神,垂眼問道:“它來找你玩的?”

梁棠月說:“棒骨許久不來,我新做的衣服都小了些,不過瞧它毛色烏亮壯實,想必是沒吃苦的。”

梁安想到這一兩個月來趙宴時在宮中的時間只怕比在王府的時間還要多,不知是誰在照顧棒骨。

隨即又想到,如今趙宴時已不是他初識無人照管的淒苦小王爺了,他如今,是當今陛下看重的兄弟,當朝親王。

梁安一直強迫自己不去想他,不去想有關他的事,但又像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開。

就算梁安再怎麽逃避,三月一到,他都將作為瑞王趙宴時的護衛軍同他上路。

這是梁安從未想過的結果。

在認得趙宴時後,在他自以為了解趙宴時後,在他日日夜夜絞盡腦汁想要救下趙宴時的一次又一次痛苦糾結後,梁安從不敢假想趙宴時的結局。

因為無論怎麽想,無論想什麽,合乎情理之中的結果都不是梁安想要的。

但如今塵埃落定,梁安沒想到,趙宴時的結局推翻了他的一切假定。

趙宴時……梁安已不知如何再面對他。

梁安想從他口中知道些什麽,又是如此懼怕從他口中聽到些什麽。

所以梁安選擇了逃避,他努力置身事外,勸服自己只不過是一場過程離奇結局也絕不悲慘的夢……不過是他離梁安越來越遠,遠到模糊,梁安已辨不清那位脆弱蒼白隔一扇門問他“閣下是誰”的少年王爺究竟是不是真的。

“小哥,你從未跟我提起,棒骨是誰家的狗呢?”梁棠月歪著頭問,“你在京都中除了入宮就是在府裏,連林相府上都不曾去過,哪裏來的朋友養了棒骨?”

梁安啞然,說不出來。

梁棠月小聲試探:“可是去年時候,那位借用了我床榻的姐姐?”

她以為那位不久後或許會成為她的小嫂嫂,但這麽久了,再沒見過她,也沒再聽梁安提起她。

梁棠月心中不是不好奇,只是不想說出來令梁安為難。

想說的話不論如何也會說出口,不想說的話別人問了都是徒增他人煩惱。

可眼下,梁棠月又不得不問。

她見梁安不說話,小心翼翼問道:“小哥,你是否有了心儀的姑娘,卻礙於青州不能帶她一起?”

梁安心神一震,慌張說道:“小丫頭又說的什麽胡話?”

“你常常很忙,但去年時候總是曬些豬牛骨頭給棒骨,我做的點心你吃著好吃也會問我能不能再包上一份送給朋友嘗嘗,可是小哥,京都之中除了林府有林二哥哥,哪裏還有你的朋友呢?我想,你一定遇見了很記掛的人,我未曾問你,但夜裏瞧見你悄悄出去,我憂心你有事,夜裏睡不著覺,就在廊下等你回來點燈才能安心回去睡下,小哥,你常常去見的人,不是記掛在心上的人麽?”

梁安震驚,他從沒想過梁棠月註意到這些,更是第一次聽她提起這些,一時心慌意亂,不知該怎樣回她。

梁棠月卻接著說:“小哥,我知道這些話不該由妹妹說,但往後你再一走,府裏就由我主事,我長大了哥哥,你不必再拿我當小孩子。”

她一本正經努力扮做大人樣子穩重說道:“爹爹和娘親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一處,娘說,爹就算去了這世上最遠最遠的地方她也不怕,因為爹和娘系在一處,是結發那日就剪也剪不斷的結,他們二人心意相通,不怕路途遙遠山高水長。小哥,你若心悅姐姐,何必自尋煩惱,為何不親口問問她的心意?”

梁安瞠目,啞口無言,看著妹妹正經模樣強忍著也沒忍住笑出聲來,咧著張嘴呲出了一口白牙,直把梁棠月的臉都笑紅透了。

她跺腳氣急:“小哥!”

梁安抱住她肩膀騰空轉了一圈兒,嚇得她縮緊不敢動彈。

“阿月長大了,我們阿月真的長大了。”梁安不住念叨著,很快眼圈一紅,“阿月,你已經是比哥哥還厲害的人了,是,你長大了。”

梁棠月驚魂未定,捂著胸口眨巴眼睛。

梁安忙收手,想又嚇著她了,在身上搓搓:“小哥高興,高興,忘了我阿月已是大姑娘,小哥不該再這樣沒個輕重,往後,往後小哥會記得,不再這樣不像樣子……”

豈料梁棠月聽見這話反倒皺眉去拉梁安的手,眼神嚴肅,落在那只寬大又滿是傷痕新舊繭子交疊的麥色手掌上,用自己兩只細瘦手掌緊緊抱住梁安右手。

“小哥,我喜歡。”她搖頭,紅著臉蚊聲說:“我好好做一個大人,但仍然是你的小妹。”

她收緊手掌,鼓足勇氣擡頭看梁安:“你教給我的,永遠不必顧及那些,我不在乎。”

梁安久久說不出話,噙淚回握住比他小不止一圈的白嫩手掌,依舊半點不敢用力。

“小哥,有些話是要說出來的,不說的話等到許久以後再說就失了當時所思所想的心意,再悔無用。無論什麽也好,小哥,為何不去問問?”梁棠月仰頭看著梁安,“日後追憶實在是這世上頂傻的傻事。”

她說完垂頭,又加了一句:“這是……平哥哥教我的。”

怪不得。

梁安松手,輕輕拍她的頭:“榮哥果然頂得上這世上最好的老師,把我小妹教得這麽好。”

他說完晃神,眼前一再閃過那雙灰色眼睛。

他已多久沒好好瞧過那張臉了,記不清了。

不過短短幾日,回想起來怎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不敢想,也不敢如棠月所說去問。

他應當……不會去的。

夜色濃濃,連月光都朦朧。

梁安站在那扇久無人來的偏門前垂眼看自己的腳尖,遲疑著退了半步。

“靖之。”

梁安心一慌,回頭去看,四下寂靜無人,只有料峭春風刮過尚未萌芽的枯枝響動。

他說不出的松了口氣,再後是無盡的失落無力,後退一步貼在了冰涼的院墻上仰頭看夜空中零星幾點光。

細微的聲音令他警惕警醒,迅速做出防禦姿態後看見蹲在腿邊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的大狗驚愕又驚喜。

他慌忙蹲下,把棒骨摟在懷裏,親昵蹭它脖子,蹭到它項圈發癢又咧嘴笑開。

“好孩子。”梁安悄聲叫它,“你怎麽在這兒?半點響動沒有,嚇我一跳。”

棒骨乖巧蹲在梁安面前,湊近他身上四處嗅嗅,又卷著舌頭舔他的手,看出來也很思念梁安。

梁安心軟得一塌糊塗,想起第一次見面時,棒骨也像這樣蹲在街角,一連數天,總算等到了梁安踏進了它主子的門前。

這次……

穿過藤蔓前梁安心如擂鼓,既怕門前的兩盞燈亮著,又怕門前的兩盞燈不在。

那是特意為他點起的燈,若直至今日仍然點著,又意味著什麽?

有人一直在等他……

直到棒骨從身後拱他,梁安不得不邁出一步,重新踏進了這座院落。

看著在夜色下散出微弱燭光的燈火,梁安喉結滾動,眼中的兩簇火光隨著眼神下落直視那扇緊閉著的門。

在他尚未察覺的時候,棒骨悄然過去,頭輕輕撞開屋門,梁安瞳仁縮緊,再退數步,抵到墻邊被藤蔓刺住後背停下腳步。

這次難說是幻覺。

門緩緩打開,從中走出一襲青衫的男人舉著一盞燭火,照亮了他絕色容顏。

梁安的心從胸膛中四撞,想要找到一個出口,直沖到喉嚨隨著喉結不住滾動,卻無論如何也張不開口。

趙宴時擡起燭火,察覺到墻邊異動,定定看過來,一步步走去。

直到兩人之間只剩了一盞燭火的距離。

梁安無措想退半步的腳跟都撞在墻上,眼不敢落在對方臉上,不敢落在對方身上,最終只能落在那簇火上。

“靖之。”

咚——

這聲音大得嚇人。

“你來了。”

咚咚——

震得梁安整個人麻木感知不到身邊的一切。

一陣冷風襲來,滅掉了那盞照亮兩人面孔的火,在眼睛尚未適應這突如其來暗色的時候,在梁安還沒慶幸那火熄滅的時候。

清冷聲音鉆進耳中,令梁安真正退無可退。

“我很想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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