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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按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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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按律

氣氛僵持間又有馬蹄聲來,身後尚有跟在身後的侍衛跑動,眾人回頭一瞬間聽見馬上人笑著喊了一聲。

“梁安兄弟!我可專程帶了米來救災,這樣巧來你也在!”

梁安回身一驚,還沒來得及說話的功夫趙慶時已從馬上下來了,他瞧見梁安臉色大變,捧住梁安的手怒氣沖沖喊道:“這!這誰把你鎖了?哪個不要腦袋的幹的?!”

“四殿下。”谷搖光喊了一聲,又撩開衣袍跪下,“臣京兆府少尹谷搖光叩見殿下。”

身後跟著的有樣學樣匆匆跪下:“拜見四殿下。”

林鴻羽眉頭緊鎖,心裏惴惴著扯著身邊的伏山一道跪下,看蘭渝不動又扯著他衣角使了個顏色叫他到身後跪下別再惹眼。

百姓們不知道是個什麽情形,見大人們跪下了忙擠擠挨挨跟著要跪不跪的,不知道誰喊了句:“四殿下來救咱們了!”

這些人像是被喊醒了似的,忙紛紛跪下叩頭,山呼“四殿下”,又有哭起來的念叨著“有救了”,大有一副拿趙慶時當救命稻草的樣子。

趙慶時本來生著氣,問的話也還沒人答,這下被這樣浪一樣的求救聲包圍,心裏也湧上一股不知名的豪氣,抓緊梁安的手上前兩步大聲喊道:“諸位放心!米我已從宿州運來,整整兩百石,二十架馬車就在城外沿路發米,你們盡可安心,絕不會叫一個人餓著!”

兩百石,整整四萬斤……

梁安震撼失語,趙慶時怎麽做到的……

“菩薩啊!菩薩!”

“殿下千歲!”

跪在地上的人如遇神祇,吃了定心丸一樣有哭出聲喊天老爺的,一時間亂糟糟的已不知到底在喊些什麽了。

趙慶時全不在意他們在喊什麽,被剛才的氣氛弄得熱血沸騰,再回神手裏還抓著梁安這才想起來剛才的事還沒辦完呢,有些尷尬幹咳了兩聲對著梁安笑笑,又板著臉怒斥跪在地上的谷搖光。

“好你個有眼無珠的東西,平南將軍是什麽人,也是你能隨意抓的!”

谷搖光回道:“回四殿下,梁將軍罪犯京都法例,按律當抓。”

趙慶時氣笑了,想一腳踹過去又掃一眼百姓咳了一聲忍住,梗著脖子嘖了一聲:“現下本殿下叫你放人,速速松開他!”

谷搖光回:“煩請殿下拿出京兆府尹或左右丞相朱批與下官。”

“你!”趙慶時氣得瞪了眼,指著他罵道:“我說了不算?!”

“天子腳下一切照律行事,下官不敢私自放人。”

“我命你放人!”

“四殿下恕罪,殿下尚無職權幹涉京兆府辦案,下官不敢聽命。”

趙慶時尷尬又生氣,耐著性子擠出一個笑又和緩語氣問了一遍:“那你說,平南將軍犯了什麽罪不可饒恕?”

“並非不可饒恕,不過需得按律回京兆府中調查清楚留下案宗。”谷搖光說,“梁將軍於鬧市縱馬,於此地傷人,按律當……”

“按律按律按律!”不等他說完趙慶時到底沒忍住給了他一腳,大聲喝道:“我當是什麽罪過!這也值得你跟我掰扯這些口舌?!本殿下命令你,即刻解鎖!”

梁安插不上話,見他動了粗也變了臉色匆忙攔道:“多謝殿下,微臣有罪……”

“你有沒有罪我還不清楚嗎?”趙慶時忙攔住拍拍他的手安撫,咧嘴笑道:“放心放心,一會兒去我府上吃酒。”

谷搖光從地上爬起來再跪好,照舊平靜回道:“殿下,若殿下執意為難下官,來日下官必向上峰稟告實情。”

趙慶時聽笑話似的剜他一眼:“你不去告爺狀你是我孫子。”

梁安的鐐銬還沒解開,又有聲音傳來,在沸反盈天的此地不真切,等到有人疾跑著近到眼前了,眾人才算聽清了他在喊什麽。

“太子殿下駕到——”

太子……

眾人心裏都是一咯噔,沒等梁安做出反應,開道的人再揚聲報道:“瑞王殿下駕到——”

趙宴時!

梁安顧不得別的,匆匆回身去看,列在前位騎馬而來的太子被他略過,徑直看向太子身後坐在馬上的趙宴時。

離得近了趙宴時又如有所感,瞬間將目光聚焦在梁安身上,幾不可見地朝他搖頭,梁安心裏一緊,再看他眼角眉梢都是緊張樣子。

他們在遠處停下,太子下馬。

很快有人喊著太子前來體恤民情,請百姓放心,有太子在此絕不會叫哪個百姓平白餓死凍死在京都城外。

百姓紛紛伏在地上,沒有敢說話的,也沒有謝恩的。

太子手背在身後隱隱收緊,並不顯在臉上,吩咐人下去分發棉衣被褥,這才帶著趙宴時向梁安一行人去。

小小一個棚戶區,裝下了這麽多的貴人,這可真是從未有過的事。

太子率先見了趙慶時,淡淡笑道:“四弟這樣快回了京都怎麽也沒消息來?父皇心裏惦念著你,你該去宮裏先見一見陛下。”

“二哥,你怎麽來了?”趙慶時笑著招呼,又忙說:“你可不要哄我了,父皇先前生了我的氣放下沒有都不知道,我是怕了父皇再氣我把我關個一年半載的,那哪是人過的日子?”

他這話說得簡直大逆不道,但又像是尋常父子間兒子害怕父親威嚴的自嘲,此地不是皇宮,也沒人同他計較。

太子臉色一直平平淡淡,對趙慶時也多是微笑應付,很快眼神落在梁安身上,又掃到他雙手間的鐐銬,微微皺眉。

“七弟,你倒是稀罕人物,怎麽跟著太子一起出來了?”

那邊趙慶時還自顧說著,把話頭又帶到了趙宴時身上。

不怪他好奇,實在是從前沒見過趙宴時出門,他與這個便宜弟弟也只是在宮內設筵席時遠遠碰上幾面,等到那位西番來的淑妃娘娘過世更是瞧都瞧不見他了,上回他被關在府裏,倒是聽說這位七弟救了太子一命,趙慶時想許是因了這個才和太子搭上關系親近起來也說不定。

趙宴時老實說道:“回四哥,我去宮中給父皇請安,正碰上太子殿下憂心災區百姓向陛下請命來此看災情如何,我這無用閑人也就隨著一起過來瞧瞧能幫上些忙也好。”

“嗐,原來是為這個,你這病弱身子大冷天還冰天雪地跑一趟,也忒不值當的了。”趙慶時不以為然擺擺手,“你四哥我一早叫人帶了米糧過來,明日等鍋支起來就能煮粥了,你別再操心這些沒用的,養好身子才是。”

趙宴時垂頭不說話了,在場幾個人都默不作聲,連伏山這沒腦子的都覺出不對勁跪在地上沒敢擡頭。

林鴻羽搓著刀頭把手指都壓青了,腦子裏亂糟糟一團想現下到底是個什麽關竅。

趙慶時這話說得輕松,印在別人耳裏像是在指桑罵槐。

他到底是在關心趙宴時這個弟弟,還是在影射太子來得不巧。

“平南將軍。”太子沒再繼續接話,轉而問梁安:“這是?”

梁安還沒張口回答,趙慶時插嘴惱道:“可別提了,說起來就一肚子火,這沒長眼的東西,為了個鬧事縱馬就把梁兄弟鎖了,我正要叫人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拿下去,二哥你來得正好,快給這死腦筋好好說說該不該聽我的命令!”

“太子殿下,事實並非如此!”林鴻羽伏身朝太子拜道,他急切說道:“平南將軍確有不當之處,谷少尹拿人有因……”

“誒,林相家的二公子嗎這不是?”趙慶時打斷他,嘖了一聲疑道:“聽聞平日你與梁兄弟情同手足,說起來也是一起上過戰場的關系,怎麽這樣不講道理,胳膊向外拐呢!別說不過是芝麻小事,就是再大的罪過也輪不著他一個小小少尹鎖了堂堂平南將軍吧!”

這一番話讓林鴻羽的心懸在喉嚨裏,手默默收緊,閉上眼睛隱忍怒火。

“林二你怎麽回事唔——”

伏山湊過去小聲質問,話沒說完被蘭渝緊緊捂住了嘴。

“再說了,我堂堂四皇子在此,叫他放人他膽敢以下犯上,我沒治了他的罪就不錯了。”趙慶時冷哼一聲,又瞪了谷搖光一眼。

梁安聽得雲裏霧裏,隱隱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又不知道到底怎麽了,但林鴻羽不會無故說話,梁安無條件信任他。

他順勢跪下:“太子,臣有罪,谷大人不過照律拿人沒有徇私。”

林鴻羽默默松一口氣。

直到梁安說完了後面那句話:“鐐銬是微臣自行戴上,也是為災情當前微臣沒能為君分憂擔臣該擔的罪責。”

完了。

林鴻羽徹底閉了眼,抓緊的手也松開,再說不出別的話來挽回。

什麽罪是他的?什麽責是該他擔的?誰準的命?誰下的令?

皇帝父子對他忌憚至此,他什麽都不做已是做得太多,安穩在京都當個甩手掌櫃才換來了這幾個月不好不壞的平靜人生。

梁安,北趙的平南將軍,把百姓當成了自己的子民,把災情當做了自己的罪責,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這事受他指揮由梁府做出來,落在皇帝眼裏就是一座砸進眼裏的大山。

怎麽才能忽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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