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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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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中秋

八月十五,梁安早早進宮正碰上太子,暗暗吃了一驚。

最近弘文帝免了早朝,只召見些臣子聚在全祿閣裏商議積攢起來的瑣碎事。

這本就是個好信號,可證皇帝身子好轉不再像前一段時間病病歪歪,先前別說早朝,連每日的折子也一些交給太子,一些交給左右丞相處理。

梁安上次見太子也才不久,心知他大好了,今日一見卻還是驚愕。

太子紅光滿面,連身上看著都寬量幾分兩腮也多了些肉,與先前見他幾乎可說判若兩人。

等真正見到皇帝梁安已說不出話來,這對皇家父子經秋獵那般糟心事後不僅沒憂思病倒,倒是一反常態個個比從前康健了。

即使梁安對已死的何槐堂疑心重重,此時也不得不想到他臨死前的遺言。

此時看來,他的話不止秋獵那日,甚至連後面的也一一應驗。

莫非他真是窺得天機死的?

這個念頭剛起就被梁安自己否決,他搖頭為這想法不齒,若天機這麽輕易窺伺,北趙豈不早已稱雄天下了?何必還叫他們這些人拿命去博未知的戰局。

無論如何總歸是好事,看這對天家父子康泰梁安也跟著松快些。

他下意識去尋找趙宴時的位子,很快瞟到前席已落坐的人,他換上朝服坐在太子下側,正側耳聽太子說話,在這樣喜慶日子看起來人也精神多了。

貴人大好,趙宴時這尾池中的幼魚也總該有些好日子過了。

梁安不由咧嘴笑開。

“看見什麽這樣高興?”

梁安嚇了一跳,回身看林鴻羽推著林凇平在他身後。

“榮哥。”梁安先問好,“我還想著剛才沒見著你們,正想差人去問問。”

“出門前兄長不太舒服,我陪他歇了一會兒。”林鴻羽說。

不等梁安說話林凇平已笑道:“身子‘嬌貴’的公子哥兒是麻煩些,現下好了,不必掛心。”

梁安欲言又止,有心想多問兩句,聽他這樣說又心知林凇平不樂意給人添麻煩,只好咽了回去。

他想想說:“下了席後榮哥可有閑空?我約上翰昀,咱們可去城中轉轉,聽聞陛下一早準了在天闕樓上點天燈,一同去瞧個熱鬧怎麽樣?”

“你們的熱鬧,叫上我就成了麻煩。”林凇平笑,“哪有和兄長一起出門還玩得痛快的?莫說你,我在翰昀身側只怕他連跑都不敢的。”

林鴻羽反駁:“兄長這話沒有道理,我若說怕,像是大哥平日裏拿長輩身份壓制我,可分明是沒有的事,我若說不怕,又像是我不尊兄長,叫父親知道要罰我抄書了。”

“翰昀在青州都跟誰學了說這些?”林凇平笑問,“靖之,父親罰他抄書也該找你算賬了。”

“我可冤枉。”梁安叫屈,“翰昀平日就愛管著我,常常板起臉來教訓我,我怕他來不及,我教他他也要肯聽我的?”

林鴻羽也瞪了眼:“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梁靖之說出這話來可真是笑話,今日是宮宴我隨林府出席才敢說兩句這樣的話,平日裏你平南將軍說半個字我也當軍令如山照辦不誤,什麽時候有我教訓你的時候?大哥,你快管管這滿嘴瞎話的人吧。”

倆人你來我往鬥嘴,林凇平噙著笑意垂眼不語,轉轉左拇指上的玉石扳指不知在想些什麽,任他們在耳邊吵鬧,也不嫌煩。

有宮人來叫列席才攔住了他倆,吵到最後都不知道在吵些什麽了。

梁安瞪了林鴻羽一眼,這才匆匆對林凇平說:“榮哥,那就說定了,叫翰昀陪著你,咱們也不幹別的,就在城裏轉轉,又沒有旁人,我只叫上阿月和……”

他說到這裏心裏一咯噔,忘了趙宴時的事。

林家兄弟一同看向他,林鴻羽馬上猜到他後面那個名字是誰,立時皺了眉。

林凇平說:“帶上棠月出去轉轉倒是好事,前些日子我還答應了若有機會教她練劍。她怎麽樣?上回從相府回去我叫人備了許多東西給她,新做的衣裳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他這樣說了梁安又沒法兒再順勢答應他別去了,只是先前林凇平特意來叫他別摻和這些事,梁安怕他瞧見趙宴時不高興。

不過梁安自認與趙宴時之間清白坦蕩,趙宴時也沒有別的心思,只是當個朋友如何不可。

這樣想來他又忙說:“棠月總念叨著榮哥待她如親妹,一直想著要再當面謝你,現下時機敏感我去府上怕右相不悅,今天正好,阿月知道一定高興壞了。”

林鴻羽想說什麽還沒張嘴已來人引他們前去落座,林鴻羽深深看他一眼,只得推林凇平去找父親。

近些年林凇平精神不濟鮮少參加宮宴,總稱病告罪不來,林鴻羽猜他許是因為梁安回來,也樂意和他一道坐坐。

畢竟梁紹大哥和兄長關系匪淺,兩人交情比他與梁安還更甚之。他二人才是真正一同長大的總角之好,幼時一同在國子監讀的書,四五歲歲時學劍啟蒙的功夫都師出同門,是當年弘文帝欽點的前步軍統領彭開陽。

如今梁紹故去,林鴻羽很能理解他看梁安和棠月像自家弟妹,忍不住多親近照拂。

有人唱喏,弘文帝也來了,身後的貴妃娘娘看起來臉色不算如何憔悴,但笑意也淡。

畢竟她的四皇子尚被禁閉府中,中秋團圓日他母子二人見不得面。

眾人起身,山呼萬歲,在群臣跪地的時候唯有林凇平一個仍垂眼坐著,很有些紮眼。

弘文帝一眼瞧見他,叫了起,面色不悅:“誰這樣安排的位子,叫平兒離朕近些,朕老眼昏花,你也老糊塗了?”

“奴婢該死,這些個小兔崽子現下連奴婢的話也當耳旁風了,都是些剛進宮的,不懂得規矩。”周福立時掌嘴,又朝旁側斥道:“懷恩侯爺向來是與太子殿下坐一處的,哪個再不開眼,別說陛下,咱個也饒不了你們這些混賬奴婢!”

“在朕眼皮子底下使什麽威風?”弘文帝輕飄飄說,見周福垂下身子才帶上淡淡笑意對林凇平招招手:“平兒,過來。”

林廣微起身拜道:“陛下慈愛之心昭昭,犬子受之有愧,如此不妥。”

“瞧你說的什麽話?”弘文帝斥道,“平兒自幼與太子一同在朕眼皮子底下長大,朕不過喜歡挨他近些看著高興,怎麽林相不準?”

“微臣不敢,萬歲恕罪!”

他這樣說了,哪有誰不準的道理。

弘文帝淡淡笑道:“鴻羽,陪你兄長過來。”

林鴻羽跪在一側替兄長謝恩,這才推著林凇平上前坐在了太子下首。

“凇平,許久不見,孤還十分想你。”太子說來有些心不在焉,勉強笑了一下:“近來可好? ”

“臣一切都好。”林凇平微微躬身拜道:“多謝太子殿下掛懷。”

兩人一來一回寒暄幾句沒用的話,皇帝看見倒是高興,先叫人賞了葡萄酒來放在兩人桌上。

弘文帝說了兩句國泰民安的話,又叫眾人不要拘束只作家宴就是,群臣舉杯附和謝恩,舞姬絲竹前來助興,中秋宮宴算是開始了。

放眼望去皇帝下首也就寥寥幾人,太子、趙宴時在右側,宣王在左側,這樣一看,皇肆單薄至此,家宴竟只剩了他們三個。

本朝孩子一少,也不再皇子皇女列開排行,靈惠公主又稱三公主,已在玄清觀齋醮三年。

老五與六皇子同是賢妃楊氏所生,可惜六皇子不過四歲從假山上跌落,倒是保住了命,只可惜人也癡癡傻傻,至今處事說話仍不過三四歲孩童模樣,待到五皇子能出宮建府,就向弘文帝自請旨意帶六弟一同出宮去了。

弘文帝為此封賞五皇子,讚他不愧為北趙皇子,身有趙氏之風,給他封了地在涼州,也算是一片父慈之心了。

北趙皇嗣不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弘文帝對後宮並不如何親近,他與慈貞皇後是青梅竹馬的情誼,慈貞皇後大他八歲,可說是慈貞皇後陪著弘文帝長大的,他二人不似一般帝後,更像平常夫妻,情誼之深非旁人能比。

待到慈貞皇後故去後,他去後宮寵幸妃嬪的時候都少,整整二十五年,後宮幾處主殿都沒填滿,叫得上名字的更是屈指可數,賢妃此時約是在內園招待女眷,能跟在皇帝身側的除了貴妃也沒有旁人了。

本坐在太子下首的趙宴時這下坐在了林凇平一側,他垂眼看桌上的玉盞,不擡頭也不多事。

林鴻羽也沒再坐下,就站在林凇平身後。

他默默看向旁邊的趙宴時,想到梁安方才透露出想要帶他一同游中秋的意思心裏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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