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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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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茫然

梁安已有猜測結果,又不能一股腦倒給林凇平知道。

眼下已不是遵守與趙宴時約定與否的事,他的想法過於大逆不道,似乎堪破了北趙皇帝弒子的陰私卻沒有任何實證,現在無論說給誰聽都是給對方徒增危險。

他說了能怎麽樣?叫聰明絕頂的林凇平想個法子把趙宴時從弘文帝手中救出來?讓太子打消靠皇弟治病的心思?

都不可能。

走到這一步趙宴時已是他們弓上的箭,只等秋獵之日,對準東宮要的位子射出去。

梁安沒有好法子,只有笨主意,他打定主意盯緊宣王,只要發現趙宴時,無論如何也要先保下他性命,之後暗地送到青州也好,他想回西番也好,永遠離開這吃人的血口京城。

自進宮起已十數天,梁安至今沒再見他,眼前總閃過趙宴時的眼睛,夜裏難睡,閉上眼睛又撩開絲被改躺為坐,瞪著眼睛不知在做什麽,但總歸是在想他好不好。

無論趙宴時接近他是否為了自救,梁安都認他是朋友,趙宴時是個可憐人,這個念頭從初識至今仍然沒變。

一個可憐人為了自救,即使用上一點心機又能如何?天不憐他還不許他可憐自己了?

梁安是個死心眼兒,若有人來跟他說趙宴時全是裝的,梁安只會拽住那人的領子一拳將他打出去。

趙宴時是不是好人梁安自有判斷,他要交什麽朋友,要救什麽人,全憑他自己說了算。

他這一日沒做梁安接受不了的事,這一日就是梁安的朋友。

梁安從不愛聽“日後”二字,在馬上奔波將腦袋系在長槍上的人不設想以後如何,他只看眼前。

第二日清早隊伍幾乎全到,各家擅於騎射的子弟在廣闊圍場中舉著獵旗跑馬,呼哨聲聲驚動山林中的飛禽,梁安出帳門恍惚一瞬,眼前景象更像青州,死氣沈沈的皇都在弋獲獵場裏像是一下子活了起來,叫人胸中痛快。

甲兵布圍,準備著明日弘文帝與大臣們登上看城觀獵。

梁安走完一圈回來心裏更是沈重,他沒找到趙宴時。

昨夜宣王被召見後太子也匆匆趕去皇帳,直到現在也沒再見梁安。

“長孫殿下,長孫殿下……”

梁安回身,小腿上又撞來一個團子,他愁眉不展的臉露出笑意,很快躬身施禮:“微臣拜見皇長孫殿下。”

皇長孫可不管他行不行禮,看梁安後退一步彎腰,呲著幾顆下牙張著胳膊追上去一把抱住了梁安的小腿,梁安登時不敢動了,生怕一個不小心踢著長孫殿下。

趙元禛今日也隨大人們一般穿了專門做的軟甲,其實算不得甲,樣子貨罷了,看起來格外招人喜歡。

“平南將軍!”身後兩個小太監跟著匆匆拜見,看見小殿下抱住梁安又不敢上去勸回來又不敢叫他就這麽抱著,一時間急得頭上冒汗。

“禛兒。”

溫婉柔和的女人聲音救了他們。

幾人又慌忙拜見:“太子妃殿下。”

梁安與太子妃淩雲芷只在初回京時見過一面,她少往書房去,梁安往後也就沒見過她。

淩雲芷是已故太後外家的孫女,其父是當朝淩大學士,雖在淩雲芷嫁入東宮前便病重還鄉,但到底家世尊貴,身世清白,自幼被太後接進宮裏與太子一同長大,青梅竹馬。

誰都知道淩雲芷生來就是要做太子妃的,淩家照著襲承國母的樣子養出來的女兒,沒有半點錯處。

尤其如此尊寵長大她卻不驕縱自傲,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和太子成婚以來舉案齊眉,從未有過口角爭執,就連弘文帝對她也是十分滿意。

尤其生了皇長孫趙元禛後淩雲芷的地位更是無可撼動,太子體弱,十六大婚,時至二十六歲才有了第一個孩子,帝心盛悅,賜太子妃的禮單足有三尺長。

弘文帝至今沒有繼後,太子妃已是整個北趙內命婦中最尊貴的女子。

她不好接近梁安,道聲失禮叫人把趙元禛抱回來。

她柔聲教導:“禛兒,父王怎麽教你的?對平南將軍不可無禮。”

她又垂頭道了聲得罪:“將軍,小兒無禮,還請別見怪。”

梁安忙說:“殿下言重,折煞微臣。皇長孫殿下願意親近微臣是求不來的事。”

“禛兒還沒出過皇城,今日出來撒了歡兒似的跑,真是想攔也攔不住。”太子妃笑道,“將軍事忙,不好打擾,我就帶他回去。”

“長孫殿下年紀尚小,整日悶在屋裏枯燥,出來跑跑也好。”梁安看向皇長孫,慈愛笑道:“小殿下就在附近走走也沒什麽,我吩咐下去此地不準來馬,不會沖撞了二位殿下。”

趙元禛又對梁安咧嘴笑,被小太監抱在懷裏直往母親身上貼,露著幾顆米粒牙齒,梁安看見就忍不住笑。

又多說了幾句:“圍場沒有女眷,太子妃若有不便之處還請差人告與微臣知道,長孫殿下喜歡活物臣也可捉只溫順的回來給殿下養著玩。”

太子妃笑笑:“多謝將軍。”

“喲,皇嫂。”

告別的功夫老四趙慶時來了。

他先問好,看見皇長孫又去捏他臉蛋:“看咱們元禛這盔甲真是漂亮,小元禛,四皇叔給你尋摸匹小馬騎騎怎麽樣?”

他自顧說著,又對趙元禛做了幾個怪臉,直把小孩子逗得咯咯笑往人身上紮。

他說得熱鬧,把孩子也逗得開心。

太子妃溫聲笑道:“四皇弟不要縱著他,父皇不準他玩這些的。”

梁安聽來心想,怪不得剛才說要捉只野兔給他太子妃沒搭腔,原來是弘文帝不喜。

“元禛才一歲多,玩玩又能怎麽樣?皇嫂你可別把這麽討喜的孩子給養成個小傻子。”四皇子一邊說一邊還在對著趙元禛擠眉弄眼逗他。

一旁的侍從們聽著深深伏下身子,不敢再聽。

梁安都揚眉看老四,想這位殿下是單純沒心眼,還是故意的?

太子妃卻沒生氣,隨四皇子笑道:“他長大有什麽機緣造化全憑他去,我哪有這樣的本事把好好的孩子養壞。”

這下梁安不得不多看了太子妃兩眼,好大度的氣量,不說四皇子意欲把太子拉下儲君之位是如今東宮最大的政敵,單憑一個皇叔對侄兒說出這樣的話,哪怕是無心之言也叫人不喜。

太子妃沒有半點不高興,甚至說了句:“四皇弟是要找梁將軍?不擾你們敘話,我先去了。”

明知四皇子找梁安是有拉攏之心,不氣不急,大方離去,梁安對這位太子妃更高看幾分。

梁安想,國母如此是件好事,長孫殿下有這樣的母親教導也不會錯。

“我去你帳中沒人,讓我這通好找。”趙慶時上手想攬住梁安的肩,無奈他比梁安矮許多沒能摟上也一點不尷尬,嘿嘿笑了兩聲搓手。

梁安問:“四殿下找臣有事?”

“怎麽?沒事就不能找你了?”趙慶時先是不高興,又笑道:“上回不是說了嗎?咱倆約個時間喝酒吃肉,好兄弟之間說什麽殿下臣子的,我虛長你兩歲,就叫我慶時大哥。”

梁安說不出是什麽心情,這四皇子他實在是看不透了,這人究竟是天生長就一副憨呆心腸,還是什麽別開生面的城府心計?

說這是城府連梁安都說不下去,這是城府心機,天下謀士都要跳進黃江裏了。

照理來說四皇子這樣樂天性格,怎會參與黨爭中的?

剛想到這裏梁安又停下,他又以己度人了,皇家子孫又豈與他人同志,坐在光明殿中央的那把龍椅上,想必對有皇室血脈的人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他們生來貴胄,自比天地,自認與他人不同。

或許一個投生在平常人家毫無野心的人若來世投生在京都皇城也遲早欲壑難填。

那麽趙宴時呢……

他冷淡不爭,也沒有去爭那位子的籌碼,太子有皇帝父親喜愛,四皇子有貴妃母親疼寵,他什麽都沒有,只有一條叫做棒骨的狗陪他守在無人照拂的破落院子裏。

“我說等秋獵後去我府上坐坐怎麽樣?”

四皇子還在勸說,梁安已冷了心思,想到趙宴時生死未蔔,四皇子還有在他身上鉆營的心思,眼下看他的笑都厭煩了幾分。

“臣還有事,不多陪了,四殿下恕罪。”

“誒,欸——”

身後趙慶時一頭霧水,梁安扶住佩劍沒回頭。

秋獵後……

梁安哪來心思想什麽秋獵後?

他說不出的煩惱,恨不能沖進皇帝營帳叫他說出趙宴時的下落。

明日圍獵就要開始,梁安生出無力感,他虛空抓抓手掌,想把這件事告訴林凇平到底行是不行?

這個念頭在腦子裏轉了一圈,被梁安自己摁下。

他對趙宴時的憐心不該拉任何人下水,他也絕不能莽撞,如今梁家剩他一個守住青州,阿月尚不過十四,他不能再像從前一樣行事不講章法,更不能橫沖直撞一頭熱血只憑自己高興。

從父親走的那天起,他已清楚梁安再不是只代表梁安自己。

梁安每個看似無足輕重的決定都牽一發而動全身,波及數不清的人和事。

他想救趙宴時,但只能等,等一個能救的機會。

若等不到呢……

梁安茫然望向遠方,手指在劍柄上壓得青白。

終於承認,若等不到,他也沒有半點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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