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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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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準備

沒等到弘文帝身體好轉召見,東宮那邊先來了消息。

梁安想,這也是弘文帝情況稍好的信號,否則太子怕也沒心情見他。

東宮的臉又瘦了一大圈,比上次見時憔悴了不少,只怕是這陣子照料皇帝驚懼憂慮的緣故,是個好人也熬壞了,更何況是太子。

秋獵之期在即,東宮這個樣子怎麽施行計劃?這孱弱身體很難說服他人東宮能拔得魁首。

梁安什麽都沒說,但一臉藏不住的憂心忡忡。

太子自顧笑道:“梁卿也吃驚於我這身子反覆無常吧。”

“殿下玉體貴重,還要多保重。”梁安說,“臣已有秋獵計劃,若殿下到時病倒一切籌謀豈不白費?”

太子點頭,又擡手催促:“不妨說說。”

梁安把計劃和盤托出:“只要那日殿下看起來確實無虞,此計應當萬無一失。”

太子聽完舒氣:“好在梁卿多謀,除了本宮近日心患。”

梁安還是勸道:“殿下還是保重貴體。”

“你且放心。”太子說,“太醫早有安排,自會為我調理好身子。”

再三聽見關於太醫自有安排的說辭,梁安想不到究竟是怎樣的保證能叫東宮相信至此。

上次的藥方查來沒有異常……

梁安怔楞半晌才想起來有件事耽擱到今天還沒做。

“欽天監那邊呈上吉利日子,秋獵之期已定,明日禮部將會昭告朝中。”太子欲言又止,終究輕嘆一口氣:“父皇病倒,我亦心力交瘁,到時少不得要仰仗將軍。”

“此乃微臣職責所在。”梁安肅穆回道,“自明日起,臣會領命率親衛將東宮上下護衛周全。”

太子遲疑道:“將軍自邊關回都城行程匆忙,只允準帶了一百親隨,進宮中來多有不便。明日本宮命禁防侍衛統領與你一同商議,領禦林軍布防。”

梁安拱手應道:“殿下思慮周全,就照此行事。”

見梁安沒有異議,太子面色和緩,放在桌案上的手也一起放松下來。

“如此就辛苦梁卿了。”

“臣不敢。”梁安鄭重回道,“定不負殿下所托。”

“已是乞巧時節,父皇不適,禮部免了今年登天闕樓與民同樂,宮裏忙忙碌碌,我倒也忘了。”太子狀態實在不好,也揉揉額心打起精神強笑道,“雖是百姓間玩樂的節日,梁卿倒很該去看看,沒記錯的話將軍今年也已二十了?我自幼體弱倒也算了,尋常人家這般年紀也早該做父親了,將軍可心儀哪家小姐,孤親自做媒為你點親。”

梁安沈聲說道:“微臣兄長逝滿三年,父親尚在喪期。”

太子尷尬,近些日子精神大不如前,竟連這種低級錯誤也能犯下,他一時說不出話,梁安察覺到了。

“殿下無心,微臣省的。”他寬慰道,又說:“在殿下面前說這些話不敬,但臣做的是護國衛家的事,總也終有一死,不忌諱這些。”

太子動容,最終也只重重點頭,說了句“好”。

宮外林鴻羽聽梁安說完壓低聲音:“東宮有此疑慮實屬正常,這種戒備也算不得什麽。”

梁安點頭:“是我冒失,說了不該說的話。”

“將軍以己度人,沒有偏私念頭,向來心直口快,沒有那些彎繞心思。”林鴻羽不以為然,“我們雖只帶了一百餘人回來,將軍真正用起來怕是比禦林軍千人更順手些,既然東宮警惕,照他想法行動就是。”

心知林鴻羽說得沒錯,梁安點頭。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無論事做得好是不好,都要看“君”者高興與否。

東宮有自己的籌謀,梁安在他規劃之外哪怕多走半步都是謀逆。

此事已有定奪,梁安不樂意再多想,他做好分內之事,別的也不必他操心。

梁安這才有空問道:“右相大人可安康?”

“父親無大礙,左右不過是些陳年舊疾,頭疼起來總要多休息幾日。”林鴻羽回他,“近些時日發作頻繁了些,我已請人再尋名醫來。”

梁安點頭:“此事要緊,你且多在意,不然給蘭渝去封信,問問他可有好辦法?”

“早已問過了,早些年也是靠蘭渝給配的藥撐了不短時間,現下不管用了倒是麻煩,蘭渝說他會費心再尋良方。”林鴻羽說,“蘭渝還是照舊,說一切都好,還特意提了一句許慎一回永州府了,叫將軍不必憂心。”

永州府是南祁皇都,聽見許慎一的名字梁安眼皮一跳:“他回永州府了?南祁那小皇帝出事了?”

“盼著他出事,想必不是。”林鴻羽搖頭。

他嘆道:“許慎一的心思難猜,不過先前一戰咱們重傷南祁餘軍,之前青州上下瞞著將軍回朝的消息,為此人也沒敢多帶,但皇帝這樣大張旗鼓召見,怎麽捂得住?不用猜也想的到早已叫人知道了。姓許的至今沒有動靜還回了永州府不說是不是南祁皇帝有什麽事,但足可證明他們沒吃上好果子,眼下沒有勝算再來一次了。”

就是這場鏖戰令梁守青舊疾覆發戰死沙場,即使將南祁攻退百裏不敢再來,梁安還是繼失去母親大哥後又永遠失去了父親。

他想起來又咬牙忍下,這筆賬為家為國都總要算回來。

林鴻羽也知他心思,握住他肩膀無聲安慰。

梁安拍拍他的手,轉而說:“我也是忙昏了頭,早該去拜訪丞相,右相大人寬仁,我做小輩的不去探望說不過去。”

林鴻羽說:“不必掛心,自忙你的。有大哥在父親身側服侍,父親自然心情順暢。”

“榮哥深居簡出,自我回京後還沒瞧見過他。”梁安想起上次見他尚是三年前的事,“一別三年,不知道他如今好不好?我早該去瞧瞧他的。”

“現下這個時候去了只怕也要被我爹攔下,還是別去碰釘子了。”林鴻羽勸道,“再說兄長不良於行也不喜歡出門會客,圖個清靜自在。”

“兒時也曾親眼瞧榮哥縱馬疾馳,領皇衛贏得各地使臣,曾在心中讚他智勇無雙。”梁安回憶起小時候的事情,又想到趙宴時說起林凇平和梁紹少年時意氣風發名動京都的事,忍不住嘆道:“誰又料得到會發生如此不幸之事,怎惋惜二字了得。”

聽梁安提起這些,林鴻羽也有些觸動:“大哥早已不再介懷,不過是咱們替他放不下罷了。”

梁安嘆:“榮哥雍容大度,絕非我能比擬的正人君子。”

“你與兄長本就各有所長,無需妄自菲薄。”林鴻羽正色道。

梁安笑:“你素來偏袒向我,說出口的話也要打些折扣。”

林鴻羽不與他爭辯此事,只是笑過也就算了。

他問:“東宮可提起左相一事了?”

“沒有。”梁安搖頭,“奇怪。”

林鴻羽沈吟片刻才說:“東宮沒收到消息倒也正常,他身體狀況算不得好,皇上一向是不準他憂思過慮的。”

“我想就這一兩日內陛下要召我敘話。”梁安猜想,“或許他要親自問我。”

“許是如此。”林鴻羽點頭,“明日起東宮戒衛,我隨將軍一同入宮更妥帖。”

梁安搖頭:“你留在宮外。”

“你想內外有個照應?”林鴻羽立時領悟,隨即說道:“這也好,如果到時候果真有異常,你我都在宮中反倒受制。”

“明日起太子若不允我再出宮,你幫我照看阿月。”梁安有種種猜測,不敢大意,“我想留伏山在將軍府裏,不能叫他只盯著阿月。若是形勢不好,還要煩你接阿月去右相府上避險,有右相在,我無論如何也能更放心些。”

“你放心,棠月是你小妹,與我胞妹無異。”林鴻羽應承下來,又勸道:“只是秋獵,倒不見得有人發難,你這樣小心,是否杞人憂天?”

“兵家事無常理。”梁安謹慎道,“事事小心才叫旁人無機可乘。”

林鴻羽點頭:“這事我不與你爭執,你說小心行事,總不會錯。”

既然做了出不了宮的打算,要弄清楚的事都要盡快處理。

梁安回府重新拿出太子的藥方,拆開藥材又添了幾味別的,差人分開取來。

等藥的間隙,梁安去尋梁棠月交代事情。

梁棠月正在學繡樣,擡頭瞧見梁安放下手裏的活計高興道:“小哥。”

“這些日子忙起來也總不見你。”梁安歉疚道,“你想要什麽不要委屈了自己,盡管叫伏山去找。”

“我在家裏什麽沒有?哥哥不要擔心我。”梁棠月瞇眼笑,“伏山大哥事忙不好什麽都麻煩他,不過我若有要緊的事會叫伏山大哥替我辦的。”

梁安點頭:“你知道就好,伏山是與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盡可信他。”

梁棠月答應著,又想起來什麽去繡籮裏翻找出來,拿過來在梁安身上比量。

“從前只會繡些簡單的,連絲帕上也只有新月,如今我新學了繡樣,給哥哥做個腰佩最好,看看襯不襯你。”

梁安沒想到梁棠月親手繡了這個給自己,一時有些晃神。

“小哥常穿墨色衣袍,這個鵝黃不好,倒是做個松煙灰色更好些。”梁棠月自顧比劃,一時決定不下來,擡頭問他:“哥哥,你說哪個好些?”

“都好。”梁安自然覺得什麽都好,看自家小妹這樣懂事,心中疼愛,“你在家裏不要常做這些,要出門散散心,揮揮鞭子舞舞劍身上也更輕快。”

揮鞭子?舞劍?

梁棠月楞住:“乳母從沒叫我碰過這些。”

梁安也才反應過來,妹妹不像他們自幼習武,又是個女兒家沒梁家人看顧,乳母帶著養著自然教些女紅繡花,哪裏能捏住劍。

“是我思慮不周。”梁安尷尬道。

隨即想到,妹妹整日自己一個人關在房裏憋悶著,就做些費時費工的事有什麽好處。

伏山一身蠻力,人也嘴笨,叫他教梁棠月只怕先把他自己難死。

如果梁安這些時日閑暇倒可以教她些拳腳功夫,不說傷人,就只活動起來也比常坐著繡樣好些。可如今這樣的關頭哪有心思提起這些。

梁安靈光一閃,對妹妹說道:“阿月,我要進宮幾日,最近應當是回不來了,我想叫翰昀接你去右相府上住些時日可好?”

“右相府?”梁棠月迷惑,“我在家不也一樣?”

“眼下京都算不得安穩,我不放心你一個。”梁安勸道,“翰昀與我無異,有他保護你我才沒有後顧之憂。”

聽見“後顧之憂”這四個字,梁棠月別的都不再說,既然自己有可能成為兄長的負累,乖乖聽話才最妥當。

“都聽哥哥的。”梁棠月乖巧應下。

這時來人稟報藥煎好了,梁安點頭,又多叮囑妹妹幾句。

“你不必憂心,我叫翰昀悄悄接你,沒人會瞧見的,對外也只說你在府裏讀書。”

梁安總忍不住想拍拍小妹的頭,又告誡自己妹妹已經是個大人了,硬生生忍住。

“你在右相府上有什麽不好的告訴翰昀,他一應都會給你備好,不要拘謹,你且將他當做我一樣隨便。”

梁棠月點頭:“哥哥放心,我都記下了。”

梁安回書房寫了封信給林鴻羽,交代他教梁棠月學些拳腳功夫的事叫人送去相府,這才放下一樁心事。

“將軍,藥來了。”下人將碗捧起來遞過去。

這味道……

梁安皺眉:“可是照我拿過去的藥煎的?”

“小人在藥罐前親自守著,不敢挪動。”下人誤以為是藥煎得不對,慌張解釋道。

這藥聞起來苦澀帶著些酸味,全不是梁安在東宮數次聞見的那味兒,有點像,但沒有那股莫名惹人煩躁的味道。

看來太子喝的不是這藥,果然是張迷惑他人的假方子。

他正想著,捧藥的下人聽不見將軍說話已怕到了極點,生怕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對了。

“嘩啦——”一聲,下人兩腿一軟跪倒在地,不顧手下就是藥碗碎片磕頭求饒。

“小人該死,將軍恕罪!”

梁安回神,見他已被碎片割破淌出血來連忙彎腰去撈他起來。

忽然之間,他一把捏緊下人的胳膊,眼神驟變。

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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