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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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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煩惱

當天夜裏,梁安左思右想,不知該不該再去見趙宴時。

對於弘文帝把活生生的人當做棋子的事,他憤怒之餘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趙宴時。

梁安不是擅長掩藏心思的人,他生怕在趙宴時面前透露幾分,而令趙宴時也跟著一起窘迫傷心。

這些年來他或許已深刻明白自己不是受父親疼惜愛護的孩子,若單是如此,也還是可以忍受的。

畢竟天家無情,父子親情總比尋常百姓更淡薄些。

可若是他知道了他的父親遠比不疼愛他還更要過分,視他如無物,只把他當做保護另一個孩子的盔甲,到底該怎樣難過?

梁安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事,在廊下獨自徘徊至深夜也沒個答案。

躺在床上時,梁安閉上眼睛腦子裏就是亂糟糟的一片,理都理不清。

越是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了,那些念頭越是清晰。

那可憐的人,即使失去他這個朋友,也好過被人用真心算計。他絕不能做旁人手中的利刃,將刀揮向趙宴時。

迷迷糊糊睡去,在梁安的夢中都是皇室這些糾纏不清的煩心事。

直到太子和弘文帝一同手握著刀向趙宴時刺去,鮮血淋漓,梁安驚醒,出了一身冷汗,心跳如擂鼓作聲,幾乎炸響在耳邊。

“咚咚咚——”

“誰?”梁安這才覺察是有人在敲門。

門外敲了兩遍門的伏山揚聲說:“將軍,瑞親王府一早派人送來帖子,說是請將軍過府一敘,鄭伯差屬下來問將軍該如何回稟?”

“什麽?”

一把掀開錦被,梁安從床上跳下去,裹上外衫一把拉開了門。

“……將軍。”伏山被他嚇了一跳。

梁安急問:“你剛才說誰的帖子?”

伏山當自己耽誤什麽不得了的事了,忙又匆匆說了一遍:“是瑞親王府。”

趙宴時……

他沈吟片刻擺擺手:“叫人留下帖子,送人出去,我稍後去看。”

伏山撓著腦袋答應著去回話,想將軍今日這是怎麽了,這樣毛躁。

梁安回屋,站在桌前出神,一時間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他沈默良久又開門叫道:“來人。”

“將軍。”不遠處守衛的侍從前來。

“帶我名帖去右相府上請二公子,說我有要事相商,務必速來。”梁安吩咐道。

“是。”

林鴻羽趕來將軍府時還沒進門喘勻氣,就被早在外廳等著的梁安一把抓住。

“發生什麽事?”林鴻羽嚇了一跳,梁安這樣急躁樣子,甚至等不及他進去。

接到消息林鴻羽馬不停蹄趕來,此時見梁安這樣沈重模樣心裏也跟著一沈,莫非是宮裏出了什麽狀況?

不對啊,若是當真有什麽情形,他爹早該入宮了。

那會兒林鴻羽著急出門正碰上他爹,他還問了一句:“平南將軍府上何事如此匆忙?”

此時林鴻羽和梁安面面相覷,兩人的臉也一個比一個皺得更緊,氣氛陡然降到冰點。

林鴻羽盯著他,緊張地握住腰側的佩劍,就等梁安說出一句話來,一起去做些什麽。

“翰昀。”梁安總算說出兩個字來。

林鴻羽的心懸得更緊:“在。”

“瑞王殿下遞了帖子來我府上,請我前去。”梁安說出了自己的煩惱。

“是,將軍……嗯?什麽?”林鴻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梁安嘆氣:“瑞王爺請我去府中做客。”

林鴻羽的臉瞬間垮下來,他克制自己試圖無理的沖動,兩側牙齒磨得吱吱作響。

不過是為這件小事,搞得像是……駕崩一樣。

林鴻羽一下子洩了氣,卸下防備,看著梁安照舊皺成一團的臉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我想你同我一起去。”這是梁安思來想去的好辦法,“你也好幫我看看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雖然對梁安鬧這種烏龍事件十分無語,不過林鴻羽能明白梁安的焦慮。

“瑞王府一向安靜,不像是要結交將軍以圖謀皇權的樣子。”林鴻羽說,“如今遞帖邀請,絕非一時興起所為。”

梁安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所以才派人去叫林鴻羽前來,梁安想,有他在一旁多思多看,對於瑞王此事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論。

“況且昨日皇上才允準你去瑞王府,瑞王今日就下帖請人,難謂巧合。”林鴻羽皺眉,“依將軍所見,此事會不會與皇上有關系?”

很難說沒有。

梁安和林鴻羽想的一樣,所以更不敢輕舉妄動。

如果他不去,趙宴時的處境尷尬,梁安不願意拂了他的面子。

可是他貿然前去,是不是正好踏進皇帝的網裏,對趙宴時不利也非梁安所願。

兩相糾結之下,幹脆叫林鴻羽陪他一起去,到時候即使自己一時沒想清楚的,翰昀也總會幫他的。

兩人當下不再多言,各自上馬向瑞王府方向前行。

去前梁安想起弘文帝說不便多帶兵馬,幹脆除了林鴻羽誰也沒帶。

林鴻羽緊張起來,四下觀察,緊緊跟在梁安身側十分警惕。

“說起來年年校場比武你都輸給我,也就和蘭渝打個平手,怎麽就你我二人還想著保護我?”梁安見他這麽緊張忍不住調侃。

林鴻羽不為他的話動搖,一手牽馬一手摁在劍上留意四周情形。

他說:“護衛將軍是副將職責,無論武功高低,一個副將都不會任由將軍置身於危難之中。”

梁安笑:“我說不過你。”

既然說不過他,幹脆就不說,京都規矩不可奔馬於鬧市中,兩人的速度也比走快不了太多。

“昨夜接到蘭渝的信,沒說什麽要緊的,本想今日見面再說,眼下也正好。”林鴻羽四處警惕著,從懷中拿出信給他,“蘭渝話少,信也精簡,跑馬半月送來的信統共不過四句話,當真是惜字如金。”

梁安抖開信一眼看完,笑了一聲:“字少點好,少點才是好消息。”

“說得是。”林鴻羽也帶上笑意,“若惜字如金的蘭花花長篇大論那可得是什麽十萬火急的要緊事。”

梁安看完信裏說一切都好放心了,蘭渝妥當,他說一切都好,就一定都好。

“你背地裏這樣叫他,叫他知道要生氣了。”梁安折好信紙還給林鴻羽,一副看熱鬧的樣子:“有你吃苦頭的時候。”

林鴻羽把信塞回懷裏笑:“天高蘭渝遠,我都到京都了,他可管不著我。”

說起熟悉的人林鴻羽也沒那麽緊張了,梁安大笑兩聲,剛才的憂思倒淡了幾分,果然是封好信。

在穿過集市時,梁安看著繁華的街道嘆:“每回瞧見京都民生,都恍然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常年在外,有這般感慨實屬正常。”林鴻羽說道,“京都在天子腳下,即使破落之地,又怎會出現在天子眼前。”

梁安嘆道:“你說得對。我們雖遠在邊關,行過數城,唯有京都一處瞧不見一個瘦骨嶙峋的難民,可若踏出此城,才知道原來普天之下並非皆如此地。”

“這不正是將軍一家世代堅守邊關的緣由嗎?”林鴻羽目視前方淡淡說道,“將軍帶兒郎們守一寸疆土,百姓們就有一寸立足之地,將士們攻百裏城池,北趙就多百裏江山。”

“百裏江山……”梁安重覆這話,喃喃道:“翰昀,我們是為百姓,還是為江山?”

林鴻羽看向梁安,許久之後模糊回他:“為將軍所為。”

或許如此。

梁安想,林鴻羽說的這話本沒有錯。

為將軍所為,為梁安所為。

他梁靖之的一言一行若能左右國本,實在是太過可笑,而梁安笑不出來。

北趙早已不是最初武臣接踵的時期,一代代皇帝被諸位以命殉國的將士們守衛的安定所麻痹,以為這江山穩固是天命所歸。

又有哪位貴人知道,這穩固江山是多少性命鮮血換來的。

他們忘了故土流失任人宰割的痛,忘了一國分裂的動蕩,忘了前有南祁虎視眈眈後有東邦已成氣候。

重文臣輕武將,前朝遺將死的死傷的傷,如今讓他梁氏一家獨大,莫非是他梁門將士造成的嗎?若他一家被忌憚至此有跡可循父親兄長又何至於紛紛戰死?

他們守的從不是誰的江山,而是庇護子民的君主。

忠於皇帝就是忠於北趙,忠於北趙就是忠於百姓。

梁安不想江山動搖,不想誰為了一己之私令社稷動蕩。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只要東宮一日賢良,知百姓苦處,梁安就絕不會允許旁人侵踏王權。

為此即使弘文帝如此對待趙宴時,令梁安苦悶煩惱,他卻半點無法責怪到東宮身上。

畢竟東宮毫不知情。

這是他的父親對他的仁慈之心,把背面的狠辣映射到了他的胞弟身上。

若東宮知道,或許也難以接受。

太子殿下已有嫡子,梁安見過。

皇長孫才不過一歲多些,雪白可愛,朝中隱隱有立皇孫為東宮的聲音,也並不打眼。

因為他實在太小。

梁安曾見過太子與皇長孫之間舐犢情深的場景,令他想起自己的父親,心中熱燙。

他想,即使東宮與趙宴時之間的兄弟關系不親厚,也不是會同意皇帝用幼弟來擋箭的卑劣之人。

兩匹馬站定在瑞王府前時,梁安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起初他曾懷疑瑞王所圖謀之事與他人無異,因此不願意與之深交。

而後數次接觸,梁安又覺得趙宴時不像是會為權謀算計的人。

他答應做趙宴時的朋友,就做了趙宴時的朋友。

曾應承過他會坦蕩前來看他,卻一次也沒有。

只是今日,即使是腳踏實地邁進王府大門的,又算得上是坦蕩嗎?

梁安不敢想象見到趙宴時的情形,自己言而無信,卻登門見他,算不得朋友所為。

“將軍,下馬吧。”

林鴻羽的聲音打斷了梁安的糾結,梁安有幾分懊惱,在有關趙宴時的事上他怎麽能煩惱至此。

兩人牽馬上前,自然被人攔下。

林鴻羽上前說道:“瑞王殿下遞帖邀請,平南將軍特前來拜訪。”

“拜見將軍!”侍衛聽聞這就是平南將軍梁靖之瞬間繃緊身子,拱手拜道。

梁安點頭:“不必多禮,瑞王殿下何在?”

“王爺等候多時,將軍請。”

一腳踏進瑞王府內,梁安想,這下可再沒有退回去的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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