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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梧桐葉落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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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梧桐葉落時

離開大漠後,我並沒有著急回京城,而是去了西南,見了阿澈和闌珊。

阿澈長大了,但還是和從前一樣沈著穩重,處變不驚。慕闌珊聽到我來了,慌慌張張地從賭坊跑了回來,扶著門看了我半天,才沖過來抱著我。

還能再見,真是太好了。

月下,我們三人把酒言歡,喝得爛醉。

只不過,我是裝的。

走到屋內,我發現阿澈將我要的東西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桌上。不用說也知道,他早就猜到我要幹什麽了。

臨走前,我將娘留給我的匕首放在了我坐的位置上。這眼淚,也不知怎麽就憋不住了。

我走到門前,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珍重。”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阿澈。風滿樓交給他,我很放心。

闊別多年,我終於再次回到了這片土地,這個令我深惡痛絕,也流連忘返的地方。

我不敢再看一眼相府,只能在夜深人靜時游走於大街小巷之間,像沒有根的浮萍。

不知不覺間,我就走到了毅王府。

聽阿澈說,阿染身邊有一個很好的姑娘。

我不自覺地就笑了,真好,這樣至少,他不會孤苦一生。

我正發著呆,就下起雨來了。

斜風細雨,好像在訴說著些什麽。

院裏的梧桐探出枝椏,輕輕晃著,又將我帶回到了小時候第一次見到它的場景。丘黎、澤蘭、還有阿染,我們無憂無慮地玩著捉迷藏。只是突然“哐當”一聲,有什麽東西摔碎了。

我翻過高墻,回到了小時候的院子裏。

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吸引著我來到這裏。

離開了才多久呢?也不過四年罷了,這裏的一切看起來都和當初一樣,為什麽我們卻回不去了。

阿染......

院門處,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探出頭來,佝僂著身體,緩緩向我走來。

“阿雪......”

他的聲音,他的身影,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終於,我還是見到了你。原本不該的不能的,卻還是見到了你。

他顫動著手指,撫著我的臉頰,這份溫暖與溫柔,我好久都沒有觸碰過了。

我的手搭上他的手那一瞬間,他突然抱住了我,很緊很緊,似乎是害怕我會忽然離他而去。

我也害怕,我太貪戀這份溫柔,似乎會陷進去,再也舍不得離開。

阿染,我好想這一刻再長一點,永遠停留在這裏。

可是我不能。

“阿染”,我閉著眼,將他推開,“對不起。”

“不,”他的手撫上我的頭發,眼含熱淚道,“不要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我很少見他這樣哭,哭得讓我心疼。

我們的最後一面,應該要笑著告別才對。

我替他抹去眼淚,笑著望向他,“我聽說有位樓姑娘,她很好。”

他聽到我的話,頓時楞住了,像是後知後覺地想起了自己該走的路。

對不起阿染,我本來不該再出現在你面前。

“我太自私,我陪不了你。”

“不!”他忽然情緒十分激動,“我絕不會再讓你走!”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走,只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阿染。

你雖不再是少年時,卻依舊意氣風發,那天在戰場上看到你,我就知道,你還是你,我不能要你跟我一起墜落。

“能再看你一眼,我已經很滿足了,可這京城不是容人之地,符家大小姐早已死在了五年前,我如今只是一葉浮萍。”

忘了我吧,阿染。

“有我在,你怎麽會是一葉浮萍?”他捏著我的手腕,“還是說你怨我,怨皇兄。”

我擡頭望著他,他的眼裏沒有一絲雜質,我又怎麽舍得告訴你你的那位好皇兄究竟做了些什麽。

“我從不怨你,只是我有我的執著,我放不下。”

空氣仿佛凝固了,雨滴落在梧桐葉上的聲音清晰可見。

“一定要走嗎?”他仿佛失了魂,有氣無力地問出這句話來。

我抽出手,扭過頭去,好似只要不看他,就會走得容易一些。

“我這輩子能遇到你,就已經夠了。”

“可我覺得不夠。”

他走到我的面前,目光堅定,不容抗拒,再次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我笑著,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

我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感情,緊緊抱住了他。

他身體的每一寸我都無比熟悉,他的頭發,他的氣息,我知道,他一直和以前一樣。

這一刻,我什麽也不想管,什麽也不想在乎,我只要他,我只想跟他永遠在一起。

可是雨越來越大,打在我的劍上,叮當作響。

我的夢,就跟那個花瓶一樣破碎了。

阿染,要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該多好。

“阿染,忘了我吧。”

這場大雨終於讓我清醒了片刻,我借著這片刻的清醒,飛快地逃離了這裏。

我害怕我再多待一秒,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雨越下越大,伴隨著反常的雷聲,宮裏的人就更加聽不見我的腳步聲了。

冷宮裏,有個刺殺皇帝失敗的美人餘氏。她與江辰同樣有著血海深仇,借了風滿樓的勢力入宮侍奉,卻不想皇帝竟然早就探出了她的心思,反將她擒拿,關在這冷宮裏。

“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她坐在角落,雙眼無神,不停地反覆念叨著。

“皇上!嬪妾是無辜的,是受人指使的,皇上!”

她用嘶啞的聲音朝著門外怒吼,一聲驚雷滾滾而下。

我離開了這裏,一路潛行至他的寢殿。

我來過皇宮很多很多次,對這裏的侍衛部署也早已了然於心。

江辰的寢殿分為兩個部分,一個是處理政事的前廳,一個是睡覺的內殿。

前廳雖然不大,但只有大門對著的地方放置了一個矮桌,矮桌後面雕刻著一幅張著嘴的五爪金龍壁畫,顯得格外空蕩。

我躲在檐上,盯著進門處,終於等到門吱呀地打開。

他很謹慎,除了必要的事宜,很少讓宮女太監進入自己的寢殿。

四年了,我幻想了無數個日夜,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江辰,四年了,每每想起那一天,我都恨不得把你的心掏出來看看,看看是不是當真是鐵做的!

我利落地翻身落地,一劍刺向他的心口。

江辰一臉驚愕,側身躲開。餘美人說得果然不錯,他的功夫不是假把式,是一朝一夕練出來的。

“阿雪!?”

他不配再這樣叫我!

我再次出招,他躲開劍刃,我早已料到,不過是虛晃一招,在他側身躲開時出腳將他絆倒,他狠狠地摔倒在地,表情吃痛,翻滾著躲開了我的又一劍。

他滾到矮桌下,拔出了一柄短劍,勉強撐著桌子站了起來。

“你還活著。”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他居然沒有恐懼,眼底跳躍著的,竟然是期待和歡喜。

我冷笑道,“怎麽,你很不滿意?”

他來不及回話,我便又是一劍刺上去,他拿著短劍左抵右擋,只是那動作在我眼裏就如一個三歲小孩一般。

我的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傷口,這明黃色的龍袍不一會兒就變得全是口子,泛著鮮紅的血色。

這袍子,分明就是用人的鮮血編織起來的。

可惜這一劍一劍,根本不足以解我心頭之恨!

我步步緊逼,他顫顫地後退,直到退到矮桌翻倒,他被逼至那金燦燦的壁畫前。

我打落他的短劍,將劍抵在他的脖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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