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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代一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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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代一雙人

我無法抑制住對他的好奇心,一直盯著他看,他比那天晚上看上去憔悴了許多,這個奇怪的匈奴人,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我回過頭來,正巧看到了對面的江染,他也和我一樣,正盯著可裏呼邪上下打量。

我起身走了過去。

噔!噔!

“你看什麽呢?”我裝作疑惑的樣子笑著問道。

他笑嘻嘻地跟我扯七扯八,我皺著眉頭,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這家夥糊弄人真是萬年不變,還以為我看不出來?

“誒,這宴席無趣的很,你要不要隨我去禦花園走兩步?”

“好啊。”他如釋重負般“蹭”地站了起來,甚至已經開始整理起了衣物,我連忙攔下他。

“咱們倆一同出去太打眼了,我先行一步,你等一會兒再出來。”

他楞了楞,眼神中透露出了些許疑惑,不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笑著轉身離開,腳步輕盈,盡量避開所有人的註意,沿著小路潛入禦花園。

這會兒正是上點心的時候,所有人都待在宴會上,禦花園中只有芬芳的花兒在輕聲低語,訴說著它們春日的願望。

我走到那棵紫荊花下,褪去了外衣,腳尖點地,很容易地就用輕功踏到了樹上。我戴上金玲,隱在密密麻麻的樹葉與花兒之後,期待著他的到來。

不多時,他便走到了我丟下外衣的那叢芍藥處,他驚慌失神,還向著四周喊了聲我的名字。

傻瓜,我就在你身邊。

我撫下了身遭的花瓣,正巧砸在他的臉上。

他這才擡頭看到我。

我坐在樹枝上,擺動著雙足,揚起嘴角一笑,他也止不住地笑著看我。

我揚腿起身,身轉手揚,照著紫幻教給我的舞步穿梭於枝葉之間,白色的紗裙撫著紫色的花瓣,腳上的鈴鐺叮鈴作響。

我轉過身去,正沈浸在這支舞之中,卻忽然瞥到了樹下還有一個人。

這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皮毛,隱在不遠處的涼亭之後,夜色與周圍的樹叢讓他很好地隱蔽了起來。

只是,他正呆呆地望著我。

我與他目光相交,他忽然笑了起來,那種自發的、由內而外的笑容。

他的突然出現與笑容頓時讓我有些失神,沒想到腳下不穩,竟然踩空跌落下去。

在我跌落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他慌亂的表情。

往下墜落時,我十分害怕,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就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推著往暗處走。

所幸,在我墜落之時,江染沖到了我身後,我跌落在他懷中,將他也撞倒在地,直直地臥倒在無辜的芍藥花叢中,驚起一汪花瓣。

“你沒事吧!”

他用身體護著我,躺倒在地上,雙手撐了起來,俊朗的臉上多了幾抹紅色,還沒顧得及起身,便連忙查看我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的,”我搖了搖頭,撫摸著他臉上的傷口,他有些不適地眨了眨眼。

我有些自責,“對不起啊,本來還想讓你看我跳舞,沒想到反而是害得你受了傷。”

他竟然還笑了,“此生得以見姑娘這一舞,即死無憾。”

“你說什麽呢!”我連忙捂住他的嘴。我十分害怕他突然離我而去,就像我的父母那樣。

他微笑地望著我有些驚恐的眼睛,撫平著我內心深處的波瀾,他總能讓人安心,我明白他在想什麽,他知道我有多在乎他。

我們對視一笑,相互扶持著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花瓣。

“走吧。”他向我伸出手。

“嗯。”我點了點頭,將手搭在他的手上,可是離去時,卻突然想起了那個匈奴人,我不自主地望向他站的方向。

你為什麽要來這裏呢?

我們的衣服沾滿了青草、鮮花和泥土的味道,頭發散亂地隨風飄舞,實在是不敢就這樣回到宴席。阿染向王妃傳遞了個口信,我們便攜手從西側門溜出了宮。

路上,我還在想著可裏呼邪。

“那個前任單於的小兒子是個什麽來頭?我瞧著他有些木訥。”

“木訥?”江染表情凝重,似乎是在回想著什麽,“朝廷大概是不會肯派兵幫他們的,他若是回去,只怕難逃一死。”

難逃一死嗎?

我想起那天夜裏慘烈的戰鬥。

是啊,“自古權力之爭便是如此殘酷,甚至不惜兄弟相殘,骨肉相爭......”我不禁苦笑,“可這到頭來,誰又能說得清是否只是一場空呢?”

阿染握緊了我的手,像是在告訴我,他會始終在我身邊。

我們互相依偎著,穿過這條無人的長街。

我從前學的輕功竟然只學了一半,到現在才在阿澈這裏看到另一半。

看完了這本秘籍才覺得慕闌珊說的沒錯,我的武功確實很弱。

我終日將自己悶在風滿樓的院子裏,讀書習武,即便是到了酷暑也從不停歇。

幕闌珊常倚著門看我,只不過她的眼神漸漸從淩厲變得溫柔了許多。

“你要我陪你過兩招嗎?”

她難得主動提出陪我過招,我心中暗喜,嘴上卻不饒她,“怎麽,不嫌棄我武功弱啦?”

她輕哼一聲,“唰”地拔出了劍,我立馬側頭躲開,隨即腰下一軟迅速轉動手腕,攻擊她的左側。

她的表情有些許吃驚,大概是沒料到我的反應會這麽快。

她腳尖旋轉躲開我的攻擊同時與我拉開距離,又作攻擊狀。

我舉劍起勢,朝著她微微一笑,“幕姐姐,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沒想到她竟然不怒,反而還微微低頭偷笑。

我們的劍相撞在一起,光影閃爍,她的每一次進攻我都能輕松化解,甚至能猜得到她的下一次出招。

可是漸漸的,我發現她也可以。

也是,我望著她笑,我們學的武功原本就同源。

“還不賴嘛。”她不輕不重地錘了下我的肩膀,笑著將劍放到一旁的石桌上,斟起了茶。

我坐到她的旁邊,也將劍放在了石桌上,撐著下巴期待地望著她,“都是幕姐姐教得好。”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把手中的茶遞給了我。

我十分自然地雙手接過,“嘻嘻,謝謝幕姐姐。”

“阿澈說得不錯,你果然很有天賦。”

我朝她一笑,聊起了另一個好消息,“紫幻手中還留存有徐風與胡家勾結的罪證,她將它們交給了我。”

“那她願意出來指認胡家嗎?”幕闌珊難得喜出望外。

我搖了搖頭,“暫時還不願。”

她略微有些失望,嘆了口氣,“如果有人證就更好了。”

“放心吧,”我捏了捏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到時候她一定會出來作證。”

夏日炎炎,我窩在家中百無聊賴。

哥哥月前回西南了,父親晚飯後就去了毅王府,夜裏的蟬鳴叫人心煩,我托著下巴搖著蒲扇坐在門口盼望著來點涼風。

約莫半個時辰,巷子的盡頭出現了兩個身影。

我站起身來,不經意間揚起了嘴角。

“你怎麽來了?”

父親對我笑了一下,便“識趣”地回屋了,留下我與阿染兩人在門口。

他眉目俊俏,梳了一個馬尾辮,兩側留了兩條發須,一身玄衣,一點也不像個王公貴族子弟,反倒像個游歷江湖的少俠。

“符大人跟我說你最近在家裏很無聊,我便想著過來給你解解悶。”

“哦?你要怎麽替我解悶兒啊。”

他神秘地一笑,“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皇宮的西南側佇立著一座九層高的寶塔,相傳是高祖打下江山後為了紀念一同起義的兄弟們而修築的,被稱為“九重塔”。

九重塔中存放著當年每一位追隨高祖起義之人的重要物品,可隨著時間的推移,當初的情誼早被後人淡忘,這座京城最高的寶塔也逐漸荒廢,無人把守。塔內的樓梯由於年久失修而松動斷裂,無法使用,進入塔內的大門也被掛上了重重的鐵鎖。

“你不是跟我說你最近的輕功越來越厲害了嗎,我正好帶你來試試身手。”

我心底有半分失望,你就帶我來看這個?可隨即又被好勝心給占領了高地。

“行啊,那我們看看誰先到塔頂,誰要是輸了,就給對方洗半個月的衣服,親自洗!”我特地強調了一下“親自”。

“好啊。”

沒想到他一口答應了下來,還望著我笑。

“洗不幹凈重洗。”

我又補充了一句,他依舊毫不猶豫地點頭。

這家夥,要不是看他笑得俊朗,我真以為他在耍我。

我微微屈膝腳尖點地,如同一只燕子一般掠過城墻,向天空而去,借助著塔檐一步步踩跳著登上塔頂。

夏夜裏的月亮很大很亮,我穿著一身藍衣立於塔頂,風呼嘯著,消散了酷暑的悶熱。

阿染後我一步登上塔頂。

“你輸啦!”

慌亂的風肆意吹拂著我的烏發,我興奮地對著他笑,他依舊那般溫和淡定,仿佛早已預料到一般。

“我的確輸了。”

“那你得要說話算數哦,接下來半個月我的衣服你包了!”我摟住他的脖子,心裏想著這半個月我要天天換衣服,不對,一天換兩套!

“好啊,要是你願意,往後餘生,你的衣服我全包了。”他輕輕撫了撫我被風吹散的鬢發,將它別在我的耳後。

我楞住了。

“什麽?”

“阿雪,你願意跟我相伴到老嗎?”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認真的樣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這是,要跟我私定終身?”

他認真思考了片刻,“倒也不算是私定,我相信符大人和符夫人都會很滿意我這個女婿。”

我被他這種嚴肅的自信逗笑了,“是嗎,那你覺得王爺和王妃滿不滿意我這個媳婦呢?”

他一把將我擁入懷中,笑道,“我看他們恨不得你明天就嫁過來。”

“臭男人,”我將他推開,挑眉道,“想娶我哪兒有這麽容易,還得先看看你衣服洗得怎麽樣。”

他再一次貼近我,在我耳邊輕語,“好啊,不過到時候可就只能放在我家,送不回來咯。”

我一拳將他打開,嘴角揚起,佯怒地盯著他。

九重塔上很安靜,像一個世外桃源,遠離了世俗的紛爭和吵鬧。

月亮掛在我們身後,我們並肩坐在塔頂的瓦檐邊緣,阿染摟著我,而我將頭靠在他的肩膀,我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個冬天,我們也是這樣坐在屋檐之上,相互依偎著看萬家燈火。

“你看,”我指著眼前這片景色,感嘆道,“真美啊。”

“是啊。”

我扭頭看向他,卻發現他正註視著我。

我真希望此刻永遠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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