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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老婆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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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老婆餅

炒牛河需要新鮮的牛肉,附近超市都是冷藏,進過冰箱的肉口感會弱很多,孟欣施打車去市場。可能是富人區沒什麽人打車,附近車輛很少,軟件轉了六分鐘都沒叫到車。

怕耽誤沈琰禮用餐,孟欣施打電話問周阿姨有沒有認識的司機,周阿姨說:“車鑰匙在保姆房櫃子上,一輛奔馳一輛寶馬,都是沈先生配給我買菜的,你都能開。”

給保姆配豪車買菜這事超出孟欣施的認知範圍,短暫的驚訝過後孟欣施尷尬道:“我不會開車。”開店采購都用電動三輪。

周阿姨打電話幫她叫了司機,告訴她沈先生聘有兩位司機,打個電話就能用車。

三十分鐘後,車子停在農貿市場外。

孟欣施擡起頭望天空,今天的天氣並不好,灰蒙蒙一片雲層壓在傍晚的城市上空,市場門口的氣味也並不清新美好,但在孟欣施眼中卻別有一番熟悉的煙火趣味。

生猛海鮮,蔬菜熟食,市場上應有盡有。

開飯館時孟欣施積累下挑選食材的經驗,從幾家鮮肉攤挑出兩斤上好的牛肉,抓了一把沒被泡過藥水的綠豆芽,再去超市買配料表幹凈的當日現做河粉條,順便拿一網打折的蔥姜蒜。

買回食材,孟欣施回房間換上廚師工作服,將頭發全部挽進帽子裏,洗凈雙手,戴上手套,碼好蔥姜蒜絲以及肉片,起鍋燒油。

先將肉片推進熱油鍋滾一圈兒撈起,趁油熱放入姜蒜爆香撈出料渣,再依次放入河粉條、嫩肉卷、調味料,翻炒至金黃。

撒上蔥段,翻炒三下,出鍋。

鍋中留一小碗,分裝試味。

河粉口感勁道細糯,牛肉鮮嫩,滑進食道後唇齒仍溢淌著渾濃肉香,多巴胺像是瞬間被激發,幸福感怦然迸起。師父說過,美食的魅力不止於此,古人雲民以食為天,當今的“食”不僅僅飽腹,還有一個“美”字作襯,享受食物為精神層面帶來的美好,只有達到“美好”層度,師父才會滿意。

沈先生是個有派頭的人,孟欣施用新鮮橙肉雕一朵玫瑰,再用檸檬皮劃出綠葉的輪廓加以點綴擺盤。

這盤炒牛河她很滿意。

就是不知道沈先生滿不滿意。

她站在餐桌旁,仔細觀察沈琰禮的表情。

黑色西裝外套掛在座椅扶手上,回家後他松了領帶,襯衫扣子也解了兩粒,窄腰流暢的線條向下延伸,被黑色皮帶束住。他低頭用餐,衣袖被卷起推至臂彎,暴露在空氣中那截小臂青筋微凸,很有力量感。

孟欣施不動聲色捏捏自己的小肚腩,心想,這人天天坐輪椅,肚子怎麽不掛肉,腰那麽細。

三十了都沒發福,肯定是吃得少。

胃口不好,是沒遇到她這樣的神廚。

沈琰禮吃東西很斯文,安靜得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男神仙誤入了凡塵,吃東西是因為好奇而不是饑餓。

他的表情毫無波瀾。

孟欣施:“……”

是不餓嗎?

還是……覺得難吃。

孟欣施的自信逐漸崩塌。

“很好吃。”

溫潤聲音響起時,孟欣施才重拾信心。

忐忑轉為欣喜,她松了一口氣,卻又不敢完全放松。沈琰禮不信任她,他的溫柔帶著禮貌疏離,每一次令她惶惑的“接受”也都帶著試探,是一把溫柔刀。

孟欣施感覺,稍有不慎她就會被沈琰禮微笑著解雇,再禮貌地目送她走人。

“阿施。”沈琰禮低聲喚她:“來我身邊。”

孟欣施乖乖上前。

沈琰禮:“坐。”

孟欣施看了看他旁邊座椅,猶豫了兩秒,選擇坐到對面離他最遠的位置。

沒敢擡頭。

對座上的人輕輕擱下筷子。

“欠了多少錢?”

因為緊張,大腦延遲兩秒才接收到他的問題,孟欣施在心裏大概估算了一下,小聲回答:“十六萬。”

沈琰禮又問:“債務還清後想做什麽?”

孟欣施沒什麽遠大志向,等把債還清她就回老家去做點小生意,有空再找個年輕力壯能幹活的男人,平平淡淡過後半生。

“開飯館。”她回答。

“做倒閉,再出來掙錢?”

“……”

孟欣施不說話了。

沈琰禮定定地看著她。

口罩蓋住了那張寡淡的臉,只露出一雙烏漆漆的眼睛。

那雙眼睛寫滿小心思,卻看不到野心。

他收回視線,繼續用餐。

孟欣施靜靜坐著。

空盤是對廚師最大的肯定。

見沈琰禮吃完了她炒的河粉,孟欣施身體裏緊繃著的神經松懈下來。

她起身想幫忙收拾餐具,被沈琰禮微笑著阻止:“這不是你該做的事,阿施。”

“孟小姐,我來。”周阿姨麻利地把碗筷收進廚房。

“是不是覺得太清閑?”沈琰禮溫聲說:“要是無聊,可以去逛逛街。讓阿賢開車送你,他能幫你拎東西。”

阿賢是沈琰禮的心腹,執行完保護某國政要的任務後退役留在他身邊多年,沈琰禮竟然把他安排給她當司機。孟欣施內心忐忑,看了眼關公一樣杵在門口的阿賢。不說面目猙獰,臉上那道疤就足夠駭人,她哪敢使喚。

“……我習慣網購。”孟欣施尷尬地笑一下。

“也好。”沈琰禮一對漆黑的眸望向她:“免得阿賢嘴笨惹你生氣。累了一下午,去洗個澡,早點睡。”

“好。”

做飯對孟欣施來說一點都不累,精神壓力大過身體。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又琢磨不明白。沈琰禮的溫柔,像在她心口動刀,刀刀致命。他的紳士有一種暴徒撕開你的衣服,溫柔地問可以進你身體嗎卻又不經你同意就猛烈擠入,並且他可以做到令你不反感,全程閉眼享受。

這種詭異的蠱人能力,孟欣施總在沈琰禮身上見到。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晚孟欣施夢見了沈琰禮。

他掐著她的下頜威脅,命令她不準背叛,聲音卻溫柔得像情侶間的呢喃。

*

第二天,孟欣施戴著口罩出房間門。

“不悶嗎?”周阿姨盯著孟欣施的臉,尋思女廚師就是講衛生些:“沈先生這會也不在家,不用做飯就摘了吧。”

“……我怕曬。”孟欣施不肯摘口罩。

“等著。”周阿姨突然想到什麽,回保姆房拿出一盒護膚品遞給她:“我兒媳懷孕不能用,我這老臉也用不出效果,你拿去。”

孟欣施用過最好的護膚品是百雀羚,一般用大寶,開店後要顛鍋,要跑堂,還要大清早去菜市場搶便宜菜,騰不出時間保養,皮膚都傷了。謝過周姨,孟欣施回房間摘下口罩,對著鏡子抹護膚霜。

想到昨晚那個逾越的夢,臉頰泛起兩抹尷尬薄紅。

她盼著早日還完債,好回老家結婚。

*

中午沈琰禮有飯局,派阿賢回來通知孟欣施。他本來也不回家吃飯,今天意外地同她講,還特意派阿賢來說,大概是以後每天都要回?

孟欣施有點拿不準,多嘴問了阿賢一句:“沈先生幾點回來?”

阿賢說:“沈先生的行程保密。”

確實多嘴了。

孟欣施點點頭。

這種只在電視劇裏出現過的“規矩”讓孟欣施有種不真實感。轉念一想,法制節目裏那些真實案例遠比電視劇拍出來的戲劇性更強,便就壓下了內心的疑惑。

沈琰禮每天去了哪,見過哪些人都是秘密。六年前他被暗殺過,腿也意外受傷,自此阿賢格外謹慎。他沒回答,但告知:“沈先生沒提前通知,就是不回。”

孟欣施想問提前通知是指提前多久,一個鐘還是半個鐘還是十分鐘,幾點不通知就算是不回了,偷偷望一眼阿賢冷漠的國字臉,沒敢吱聲。

“孟小姐今天要出門嗎?”阿賢雖然長得兇,聲音卻不難聽,對孟欣施畢恭畢敬:“我開車送您。”

孟欣施確實要出門,但她不敢坐阿賢的車:“我掃輛共享單車就行。”

小區旁邊沒有共享單車,需要乘坐三站地鐵,其實不太方便,但孟欣施表現得很方便。

“還是我開車送您。”阿賢堅持道。就差把“我是沈先生派來監視你的”這行字寫臉上了。

為了不讓沈琰禮懷疑自己有異心,孟欣施欣然接受了阿賢的服務,坐上沈琰禮的其中一輛豪車。她本來暈車,神奇的是豪車坐著絲毫不暈,也沒有奇怪的皮具臭味。

原來金錢真的可以彌補人的不足。

“孟小姐,到了。”阿賢將車停在超市旁邊,從駕駛座下來幫孟欣施開車門。

孟欣施想說不用這麽高禮儀,她也同樣是給沈先生打工,看到阿賢那張撲克臉時,所有的謙虛都咽回肚裏。阿賢不是在服務她,只不過是在監視她的過程中順便服務,拒絕就是對他工作的不配合。

坐邁巴赫的窮光蛋,活生生被包裝成了富婆。

裙兜裏的手機振鈴響,孟欣施邊往超市走邊摁亮屏幕。沈琰禮怕吵,來上班的第一天孟欣施就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短信彈窗提示收到一筆轉賬。

孟欣施楞了下,點進去查看。

餘額200295.68元

這輩子她第一次見到卡裏有這麽多錢,震驚之餘又有些惶恐,盯著那串數字恍恍惚惚數了三遍。

她的餘額多了整整20萬。

屏幕彈出新消息。

是沈琰禮的私人號:查收

沈琰禮說到做到,給了她一筆足夠還清債務的錢。

她馬上就會被列入失信人員名單,這筆錢來得及時。“大恩不言謝”就是她此刻的心情。面對雪中送炭的救濟,再多感謝的話都不足以表達,在聊天框打了很多字,又刪掉。

千言萬語變成鄭重的三個字:謝謝您

孟欣施立刻在手機上操作,一次性還清了所有網貸。

清空債務的這一秒,孟欣施才體會到幸福感。

她關閉借貸服務,站在廣場上仰頭望天,戴著口罩的臉上,一對眼睛黑亮。

沈琰禮像是有未蔔先知的能力,發來兩個字:恭喜

恭喜她清空債務。

欠債跟預支工資的感覺完全不同,提前支配勞動所得的錢心理壓力煙消雲散。返程路上,孟欣施嘴角上揚。人行道旁生長茂密的小葉榕、立交橋下的三角梅瀑布、在花海中穿越的車輛……

初來乍到的不真實感驟然變得清晰,她終於有精力去發現這座城市的美。

*

回到家,孟欣施精心烘制了一碟臨城風味點心,搭配一杯手沖咖啡,用漂亮的食盒分裝,交給阿賢,請他幫忙拿給沈先生。

阿賢說:“還是您親自送吧。”

孟欣施點點頭,跟著他去見沈琰禮。

總裁辦公室很安靜,只偶爾傳出鍵盤打字以及禮貌壓低的接線聲,每個人都很忙,沒去過多關註進來了誰,她原本也不是什麽驚艷人的美女。第二次走進沈琰禮的辦公室,孟欣施依然緊張。她總覺得這一幕離她很遙遠。名校畢業,在一線城市CBD大廈辦公的高級白領,坐在這裏的每個人都是她年少時渴望成為的精英。

成年後,她才明白“夢想”的精髓在於“想”。

秘書從沈琰禮的辦公室出來,通知孟欣施可以進去了,說完低頭看一眼她手上的食盒,也不知道在尋思什麽,沒給她讓路。

孟欣施險些脫口而出“要試毒嗎”?

“孟小姐,我來幫您拿。”

秘書的態度跟上次截然不同,孟欣施甚至感覺他有些諂媚。

沒有讓他為難,將食盒遞給他,跟著進辦公室。

“來了。”沈琰禮從一堆文件裏擡起頭,眸色溫和地看過來。

“嗯。”孟欣施對上他漂亮的瞳眸,壓著滿腔感激之情:“給您帶了點餅。”

“什麽餅?”沈琰禮將手邊工作擱置。

孟欣施:“老婆餅。”

沈琰禮:“你做的?”

“是。”孟欣施控制自己不話嘮,非必要不多說一個字。哪怕她非常想感謝他,恨不得拉起他的手謝上半個小時。

她保持安靜,頓了頓,才說:“謝謝您願意預支我工資。”

沈琰禮說:“你我之間不用這麽客氣。”

他們有過口頭協議,只要她對他死心塌地,他就滿足她的一切願望。

她覺得天塌了的債務對沈琰禮來說很簡單,這筆錢是承諾開啟的第一次變現。

“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事,您盡管吩咐。”孟欣施下定決心。

沈琰禮:“什麽事都願意?”

孟欣施堅定道:“是。”

“期待你言而有信,阿施。”沈琰禮唇角淺揚。

對上他清泠泠的黑眸,孟欣施頓感不妙。

沈琰禮這句話,帶著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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