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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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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 84 章

◎叫你瞧我,不是假話◎

兩人這場胡鬧,直到月上三竿才終於收歇,好在他這人雖然癲狂,但總不至於叫她難堪,先回了他帳中將罪證一一消除,才帶著她重返主帳。

氈房裏,大家都在等著這兩人,用完了飯的也不曾離去,只等著兩人回來給迷惑的眾人一個解答。

吉雅被扶坐在墊子上,腦中構思一番,還未開口,祈令夷突然先行攔下話頭。

“這位是我哥,先前有些事情耽誤行程,這才與我二人分開。如今,在此重聚,全仰賴各位收留之恩,四郎感激不盡,先敬各位一杯!”

說罷仰頭飲下滿斟的烈酒,毫無局促不適,反倒襯得在場眾人游移的神色顧慮太多,比當事之人還要緊張。

在眾人噤默不語中,脫裏是這裏邊年紀最小的,眼見剛才進入帳中的兩人不見,張口便問。

“剛剛四哥去哪裏了?我們沒見你從門口出來。”

吉雅緊張的雙手收作拳頭,此刻才覺行事荒唐,但他從桌下伸過大手將她兩拳握住,淡然以對。

“你阿雅姐不舒服,我送她回去休息了。”

再多旁的不說,更不提為什麽有門不走偏要翻窗。

麗嬸在其間打了個圓場,替二人遮掩過去,又問起新來的這位郎君來歷。

寶日德從親密的二人身上收回眼神,平靜斐然,毫無遮掩。

“我是博爾齊吉特部舊部護衛,自新朝襲剿之後四處奔逃,到了近幾年才有喘息之餘。”

眾人聞聲驚異連連,唯有端坐主位的其達麗好似早就看穿一般,並未顯出詫異。

往事已經過去太久,況且各部之間的待遇也很不相同,他們巴阿鄰氏本就主君領導無方,被收歸新朝可算得上十分順利,於他們也並沒有大大影響。

不過漠北最大的兩個族氏,弘吉剌氏和博爾齊吉特氏的傳聞,他們也曾聽聞過,弘吉剌氏不服管教舉族被滅,博爾齊吉特氏因有二心也被剿滅半數族人。

這兩個族氏的名姓自那時起幾乎成了禁忌,如今有人敢光明正大的亮明身份也是十分有膽量。

在場眾人的疑惑自此得到解答,原來他們一行不斷遮掩的原來是族姓,博爾齊吉特所剩人數不多,他們三個能從戰亂中逃出也實屬不易。

寶日德飲了口酒,不露痕跡的朝吉雅那頭看過去,只見罪魁禍首毫無知覺,還在偏著頭細心輕問女子飲食,絲毫不像是想起自己往日做過什麽的困窘難堪。

不過他大概率也是不會認為自己有錯,他這樣的人恐怕一輩子都不曾想過其他人。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樣子早就見識過,自從吉雅被選前往京都,京城來的人先是強硬逼迫他寫放妻書,見他不應又以毆打岳父為由直接將吉雅改出他家籍錄。

寶日德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做的,他舊情難忘想要逼迫吉雅待在他身邊,卻又害怕世人恥笑,因此才下作手段用盡,要他倆斷絕關系。

只是就算這事了結,看守的衙役卻一重多過一重,說是還有要案與他有關,其實不過是他沒打算給自己留活路。

當年拼盡全力阻止他們見面,穩坐皇位的人恐怕恨透了他,不借機除去他這個隱患,他哪裏睡得著覺。

但在王帳值守多年,他也不是白活,從一幹衙役手中逃脫算不得困難,只是他這些時日一直東北西走居無定所,活著不過是為了再見一次公主,將他如今的狠毒伎倆揭穿,帶她逃離那人。

但……再見到她,那些話他忽而說不出口了。

公主如今活得太過辛酸,他舍不得叫她再流淚了。

他的所有目光都被目盲的姑娘引走,叫即便無心觀察的眾人亦是瞧得出的在意,這夜聚會盡在無言中盡散,大家夥兒也不好多問。

此後幾天,天還蒙蒙未亮,寶日德便帶了夜間獵取的黃鴨回來,利索的收拾幹凈熬湯煮肉給吉雅進補,而另一個也不甘示弱,常常一人騎馬出去便馱回來一頭獐子,夠眾人連吃十日有餘。

看不過眼他倆這般你爭我搶,更是再一口也不想吃下去任何肉食,吉雅好不容易得了間隙,從兩人看管中脫身,跟著麗嬸一行端著木盆,前往遠處河邊浣衣。

嬸子不肯叫她沾手,把人扶到遠處一塊巨石邊坐著,一邊同她閑話家常。

“早我還想你夫君怕是個不抗事的,倒是我有偏見了,真見著人也是個頂頂好的妥帖漢子。”

吉雅淺笑,脫了鞋踩在冰涼的河水中,也應道。

“是啊!寶日德一向極照顧我,我能平安順遂的活到今天,全仰賴他一直不離不棄。”

說到這,跳到河水中翻起浪花的阿真突然補上一句。

“聽說今天四哥他們倆跟河東邊的漢子約定去獵狼,還帶了脫裏跟著,不光是十幾匹馬群,還帶著獵狗出游,那場面!我也想跟去看看了。”

吉雅聞言慌忙相問,“怎麽沒人跟我說起?我還奇怪他們今日怎麽悄無聲息的?”

正敲打浸水衣料的東姐擡頭,“也不是瞞你,只是說了要去獵狼,你肯定又要擔驚受怕,本打算等他們回來再跟你說,阿真這小嘴呦……”

“秋天過去就是近四個月的寒冬,現在打上些上好的狼皮,冬日不至於過得太冷,還能做些袍子帽子,省得到了冬日避寒麻煩。”

吉雅這才明白他倆這幾天反常沒有在她身邊轉,在計劃什麽。荒原上的狼群可不是能簡單獵捕的對象,狼群智力比起一般野獸聰明的多,若是一著不慎,甚至有可能陷入狼群陷阱。

他們倆還是互相看不過眼的狀態,不知道那番情景下會不會受傷。

見她又蹙眉垂目的擔心起來,麗嬸開解道。

“你放心吧!每年都有漢子組織著往深山裏去獵狼,獵狐貍,不盡力清除隱患,冬日時候會威脅圈裏的羊群。這次出門他們人手眾多,更有四郎在,凡事必定小心謹慎,不會傷著的,你就放寬了心,在家裏等著他們回來就好。”

話雖如此,直到日暮也不見有人回來,連等了兩天,直到第三天才傳來大隊人馬回來的消息。

大家翹首以盼的馬群馱列著數十匹狼屍,還有無數狐貍,和一頭棕熊熊皮掛在馬背上。

吉雅在後邊聽著眾人熱絡的交談歡呼,心中焦躁不安,想問他兩人有沒有受傷,但一只手忽而穿過人聲,將她輕巧的摟膝托起來往帳裏走。

吉雅扒著他肩頭,摸了摸他的臉,在下頜觸到一片刺人的胡渣,他身上的氣味更是不算好聞,濃郁的血腥混合著塵土,半是將她籠罩一般壓下來。

“有沒有受傷?”

他聽了卻不回答,將人擱在長桌上,先倒了水連喝三杯才抹了抹唇。

“你這是只問我的,還是其他人都有?”

吉雅輕捶了一下他肩臂,聽他故意的哎呦一聲,又趕緊將人捧在掌心。

“到底受傷了沒?你要急死我嗎?”

細白的小手向人摸去,差一點按在血汙之間,他連忙躲了下,叫她安穩待好。

祈令夷好久沒有瞧見她如此濃烈的表達急切,那人一回來,她的所有情感表露好似蒙了層簾幕似的,似有似無,亦真亦假,叫人心癢難耐卻又拿她沒轍。

“沒受傷,那些雜碎連靠近都不能,身上多是扒皮時候沾上的血,不是我的。”

一連幾日不曾親近,如今將人困在臂彎兩寸,他而今實在是有些心癢。

身上還沾著腥氣,手裏也滿是粉塵,似乎抱她也不好,但終歸可以親親她聊表相思之意。

只是這口還沒下去,簾幕忽而被人掀起,祈令夷停下動作,臉上立馬掛了層陰雲朝門口看去。

這麽沒眼力價兒見的也只有他了。

祈令夷起身站直,將袍子拍了拍,隨手將人從桌上扶下來。

“還有熊掌和鹿角,要不要看看?”

吉雅剛要答應,門邊的寶日德走近前朝她手裏塞了什麽。

一縷一縷的小刷子似的輕柔觸感滑動掌心,吉雅停下腳步去摸,只聽寶日德解釋道。

“青鳥背羽,用來做發飾極好,想著你應該會喜歡。”

沒想到他們打獵路上那麽艱苦危險,還有空為她想著這些小事,吉雅心中湧上股熱浪。

這可真是……她又該怎麽道謝才能還報情意呢?

她一心只想著怎麽感謝郎君用心,而在她面前的另一人則瞧著對面半點沒有好臉。

拿這種東西來討好她,除了能叫別人欣賞她的美之外毫無用處,她自己又看不到,最後還是便宜了他瞧見眼前秾麗。

不過他的所思所想好似並沒有在她那生效,吉雅垂著頭,露出一段細白的頸子,眼顫顫的眨巴了好幾下,柔柔溫和道。

“多謝你寶哥,我也很久沒戴過青色了。”

眼見著這兩個濃情蜜意,祈令夷也再看不下去她臉上的柔媚,硬是將人摟抱著推出了氈房,捏著她的胳膊不叫她回頭。

“我給你采了些藥,都是按照醫師教給我的圖樣去找的,平時沒有機會進山林,去這一次怎麽也都要好好找上一找,所幸去的地方是個荒山野嶺,奇珍異草繁盛茂密,我仔細搜了一遍,順利湊齊了所有藥材。”

他將她引到赤馬身邊,把馬褡子解開,布包的草藥香氣頓時充盈鼻尖。

“本想等我先去問過醫師再回來跟你說……”

但那人非要在他面前搶功!

吉雅忍俊不禁,卻不明白他尋醫問藥是為了什麽,向他求索,這久久不見怯意的郎君忽而一滯,緊接著有些愧疚的說。

“你的眼睛……我問過,還有得救。”

吉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如何回應他的好意,這本就是她 強求得來的報應,甚至從來沒想過還有得治。

但他卻替她想著,居然還想她能睜開眼瞧見色彩。

“叫你瞧我,不是假話。”

他說,昏昏暗暗的夕陽底下,有情人正睜大著眼細細舔舐著她每一寸眉目,想要那雙空洞的雙眼能瞧見光亮,也將自己映射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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