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2 ? 第 62 章

關燈
62   第 62 章

◎別以為你這樣能換得憐惜◎

帶著淺淡酒氣的呼吸吹在臉上,吉雅抖了一下,最後輕覆上去,於密不可分中洩露了一絲水聲。

他像是不敢相信,久久的不曾回應她,脊背挺得發直,被一雙雪白纖細的狐貍爪子勾住也半點不動,徒留那兩只胳膊在墨色錦衣上抓牢又松懈,留下一團引人遐想的褶皺。

屋裏燭臺劈裏啪啦的炸響,交疊的唇瓣才在這聲裏分開半寸。

吉雅眼睛濕淋淋,霧蒙蒙的,好似趴在人身上為所欲為的不是自己,用一雙飽含著濕乎乎軟意的艷紅眼尾,向他控訴剛才的吮吸過重。

祈令夷好似霎時間掉進了她準備好的陷阱裏面,竟真的在她墨洇開的赤紅眼尾裏生出疼惜,但更多是被她故意引誘帶來的難以自持,血脈噴張的激動游弋四肢百骸,驅使他這個還心有不忿的人繃斷了理智,幾乎維持不住冷靜的表象。

見他放開了唇便又移開視線,恢覆剛剛寒如霜雪的冷臉。

可握在她腰間的手卻不曾放開,仍將她掌握在懷裏,心與面彼此不協,別扭的惹人心疼。

吉雅瞧了瞧他面色,轉過身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還沒遞到嘴邊,他突然攔住。

“太多了!今日就到這裏吧!”

酒杯被他扣住,吉雅突然升起股火來,什麽事都是他說怎樣就怎樣,自己進宮以來沒一件事是自己想做就做的。

她忿忿的想,更是不滿他什麽事也不跟她商量就決定的強勢性格,腦袋一歪,垂下頭去一口咬在他護著酒杯的虎口上。

她這心血來潮的動作不算小,連帶著人也要歪下去,祈令夷趕緊將人環著腰摟回來,也不管左手虎牙切入血肉的疼痛,躲也不曾躲,任由她抓著手掌叼在嘴裏,野老虎似的呲牙。

見他沒有預料的反應,吉雅松了口,摸摸他被咬的淺密齒痕。

“你怎麽不躲?”

他不甚在意的轉了手腕,將她的左手捏在掌中。

“什麽時候受的傷?既然是回主家覆命,怎麽還會叫人傷著自己?”

纖細紅潤的掌心一道結痂的傷口橫亙其中,破壞了這雙玉手應有的美感,吉雅被他揉搓著手心,洩了力的癱在他懷裏。

“在那裏也不受待見,自然會有人刁難。”

他摸了摸她的腦袋,像是安撫,卻又不滿道:“也?”

“你在我這裏受刁難了?”

吉雅無奈一笑,勾著他的脖子笑彎了眼睛。

“嗯。比如現在,你故意刁難我。”

夜色更深,屋裏不像皇宮沒點太多燭臺,他的整張臉都浸在昏黃的霧光中,像是沾染了紅塵俗氣,覆雪寒霜的仙人垂眸,唇角的笑意也變得觸手可及。

吉雅歪在他懷中,感覺自己熱氣上頭,整張臉都蒸的通紅,更是拋開了平日裏的矜持小心,攀著他的肩恨不能跪坐在腿上。

“你不是故意在刁難我嗎?”

她揪著他緊扣的領子,半是急切的想將他衣袍掀開,可飲了酒非但沒漲勇氣,手下更是顫抖的連最簡單的粒式扣也扒不下來,忙活了半晌,除了叫自己洩氣之外什麽也沒辦成。

吉雅垂著腦袋,眼睛霎時紅了一圈,想到過了今晚,有可能兩人從此陰陽兩隔,更是悲從中來止不住淚珠劈裏啪啦的滾落。

“哭什麽?”祈令夷哪裏想到跟扣子纏鬥半晌的人會這麽容易敗下陣來,輸給死物居然還哭,活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眼底晶瑩的淚珠被他拭去,他嘆了聲無奈的將人托起來走到不遠的拔步床邊。

隨著走動,腳下銀鏈也在動作中嘩嘩作響,像是提醒他此刻不合時宜的驕縱。

行至床邊,將人放下來,她果然又勾連住衣袖不叫他走。

摻著星光的鹿眼濕淋淋的,恨不能將自己全部委屈擺在面上叫他看個明白,脖子被兩條皓蛇似的胳膊攀上,牽住,強拉著他低下頭來。

祈令夷無奈,卻又無法狠下心推開她。

她似是一定要在今日留下他,但他被她騙了太多次,早已經杯弓蛇影,下意識覺得又有什麽難以告人的目的在溫存盡頭等著他。

“別以為你這樣能換得憐惜,你在我這裏早就失了信任二字。”

他雙掌撐在左右,眼看就要貼在一起的半寸裏,忽而給她迎頭澆了盆冷水。

然吉雅眨了眨眼,什麽也沒說,仰起頭在他抿緊的唇上輕啄,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終於軟和態度,張開手臂將她擁到懷裏。

更深露重,飲了酒的姑娘固執的要命,摟著他的脖子說什麽也不松手。

另一個也是別扭性子,鼻尖,脖頸,鎖骨,每一個地方都要慢慢的親上一次才向下觸碰,攬起的腰肢細的驚人,他埋首在正中間,鼻梁抵著纖薄的肌膚半是自言自語的問。

“這樣嬌弱,孩子只怕是奢望……”

吉雅聽到他於唇齒間洩出的呢喃,咬著唇心內也充斥一片苦澀,她大抵不是他的良人,這麽久以來腹中未有半點動靜,想必是天意叫她勿要糾纏,傷人害己。

半場的溫柔過後,剩下的時間,這人都兇地出奇。

像是懲罰她屢次隱瞞,顛得她喘息的同時,這人一言不發,死咬著唇不肯洩出一絲聲音來。吉雅如同被掛在火爐中燎烤著,火舌一下下舔舐周身,叫她忍也不行求也不行。

淌了半面軟枕的眼淚,他這次倒是不曾體恤她身嬌力竭,見人顫抖著翻了過去,依舊欺身而上,在瑩玉無暇的薄背上留下點點紅痕。

揪著錦被的手指被他強行攥在掌心,固執的要她分毫不離,吉雅好不容易從顛簸中喚他,他卻扭了腦袋不給她瞧,周身的細汗如同落雨,隨著風浪層層滴落在皎白的脖頸間。

總算臨了,她已經哭得啞了嗓子,雨打芭蕉似的蔫蔫撲在錦被裏,周身罩了層雨露,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類似珍珠的瑩潤光澤。

他看得入了迷,垂下頭去托著下巴將人攬起,溫柔的不像話,下一刻卻又暴戾橫生,犬齒自纖細脆弱的後頸穿透血肉,留給她終生不忘的慘痛記憶。

“疼……不要咬。”

他依言松開唇齒,只見如雲攏起的發髻歪歪斜斜的散開了大半,些許細密的發絲落在身上又被大雨打濕,衣衫之下不可見人的雪膚白的晃人,更顯得落下的縷縷發絲像是畫於絹紙上隨意的一筆,留下滿目荒唐。

察覺他久久不曾轉移的視線,吉雅歪著腦袋偷瞧他神色,小心翼翼的勾住他撐在身側的手背。

“可以了罷……”

他未發一言,只是靜靜俯下去,十指勾勾纏纏的交握在一起,如此交纏到天明。

——

大約是這些天以來唯一睡過的一次好覺,吉雅略略感覺到有些冷,睜開眼,見窗扉縫裏稀疏的溜進來一縷暖陽,已經爬到了床榻邊的幔帳頂角。

身後還有一只手正順著脊背輕柔剮蹭,像是早早醒來又舍不得叫醒她,貪欲流連,只得用手一遍遍小心的把玩撫摸,才能堪堪緩解相思之意。

渾身上下的皮肉都酸脹難忍,可心頭的酸澀才是真的不好受。

吉雅閉上眼睛裝作未醒,轉了個身,向後一滾,徑直撞到那人溫熱的懷抱裏。

他顯然是頓了一下,而後顫動胸膛輕輕的帶出笑意,吉雅知道自己早已經暴露,更是咬死不睜眼,腦袋蹭在他頸窩像是要擠到他胸膛裏去。

緩緩收緊腰間橫著的手臂,他似是剛醒不久,聲音暮沈微微發緊。

“醒來了?”

如此也再裝不下去,吉雅躲在他胸口,聽他久久未有出言,也就知道他在等什麽。

軟玉溫香夾雜著尖刺,每每觸及便要撕開一道血口。他在等她今日的要求,給他快慰之後隨之而來的不公平的交換。

吉雅心中驀然發沈,想到他柔情的言語,細膩的照顧,和室中琉璃罩下,千裏迢迢尋來只為一搏歡心的珍奇異寶。

而自己總是借著他的顧惜百般試探,除了身不由己,她也說不上全無私心。

她的本質是個極其膽小,堅守著自己方寸地盤的頑固之人,自她的那些驕傲被碾碎一空,身為公主的矜貴也蕩然無存,她好像在一夕之間失去了所有,不得不將自己的真心包裹起來,任誰也不得再見到它分毫。

好似這樣,自己就還保留著一分活下去的信念,容貌昳麗卻鐵石心腸的公主,以身入局,把自己變作了覆仇的最佳利器。

他想必也在冥冥之中想清了她在做什麽,但如今的兩人誰又能後退半分,任由對方贏下此局呢?

柔軟的青絲蹭在側臉,像是手中空捧著一朵軟雲,柔和,甜美,卻又轉瞬即逝。祈令夷胸中擂鼓般,靜靜的等待著給他的宣判。

然而掌中女子卻不曾從她那張殷紅的唇裏吐出什麽惡念,她悄悄的貼在他下頜處,似是將醒未醒的說。

“以後每日,都回來見一面好不好?”

祈令夷忽而生出股難以置信的竊喜,像是胸口的巨石終於平穩落地。

他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攏住她的腦袋,溫順的念道。

“好!”

得到她示好的柔和話語,人走時還纏纏綿綿的勾著她不放,吉雅心頭不舍,也由著他糾纏自己,兩人活像是被勾了魂的書生和披著美人皮的精怪。

彼此被對方身上最想要的東西勾引,連松手都是頂難的事情。

親的舌尖發麻,祈令夷才終於將掩於紗帳的美人松開,她緞發散亂的披在身上,此刻紅著眼仰頭瞧過來,真真像是要吸人精氣的妖精,雙眸霧蒙蒙的含露,許久未見她如此幽怨癡纏的模樣,竟叫他生了就此罷手再不離去的念頭。

“暮沈之時就回來,我保證!”

吉雅握著他的手好一陣猶豫 ,最後還是掙紮著扯了抹笑松開。

“好,我等你。”

見他一步三回頭的終於離去,吉雅也好似終於松懈下神經,想起自己還有事要做。

沐浴更衣,上妝點翠,侍弄好一切後的吉雅說要補覺,輕易揮退了兩個看守的侍女。

琉璃玉頂被她掀開,裏面蓬勃生長的金線蓮似是一天比一天茁壯了,比第一次見時多長出數片葉柄,她蹲在地上,耐心的數了數,而後苦笑著小心切下了三分之一。

順著被豁開的傷口,筋脈裏流淌的金色汁液也落於掌心,不像是在葉脈裏時那麽顯眼,流到外面的汁液無色無味,只在陽光下略微有些細閃燦動。

吉雅不敢做賭,一口氣將汁液與葉脈全都塞進嘴裏,咀嚼間近乎麻痹口舌的苦意攪得人心慌。

她定了定神,走到桌邊,將自己早早藏於妝臺下的一泓清酒端在眼前。

這酒看上去半點稀奇也無,但她妝匣裏只剩了一支的耳鐺孤孤單單的躺在原處,碧綠的玉珠像是觀望,看著她有沒有膽子以身試毒。

吉雅盯著那支孤零零的玉珥,忽而自嘲的笑了一下,過了今日她的生死皆由天命,旁人誰也左右不得。

一口痛飲,將杯中烈酒飲盡。

她快步走到窗前緩緩坐下,望著門口的方向,靜數打在門口的陽光斜斜攀走。

膽戰心驚的等了許久,但除了手腳因恐懼僵直,肚子裏什麽感覺都沒有。劫後餘生,吉雅松了口氣,拄著床沿想站起來走走看。

剛立在原地,遲緩的,充斥四肢百骸的麻木漸漸爬上胳膊,順著脖頸潮水一般將她淹沒,眼前忽明忽暗像是白日裏有人吹了燈,黑暗連同酥麻一齊侵蝕眼底,叫她再看不清門口西斜的日光。

吉雅忽而生出一股後悔,今早實在不該見他一時低落,就許諾他時時相見。如今他回來見到的怕是自己涼透的屍身,又該叫他怎麽面對如此慘狀呢?

然而心痛未能持續多時,腳下剛邁了一步,眼前的昏蒙罩頂將她整個人完全吞沒。

砰的一聲,屋子裏摔倒的聲音並未驚起半點波瀾,因著兩個侍女皆是喑啞之人,絲毫未有察覺屋子裏的情形,只當自家主子歇息片刻不多時就會醒來,卻未料到這一睡,不知何時才能轉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