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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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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52 章

◎全憑你的一顆偏心是嗎◎

被侍衛送回客舍,吉雅周遭的一幹侍女皆被拉去問話。

但好在她出去時只是說胸悶透透氣不曾帶人,便是問了青回等人也瞧不出破綻。

吉雅走到院門口,突然感覺微微濕涼落在面頰上,她伸出手去接才發現,今夜霏雨來得突然,些微細雨銀針在燈下透出閃光,既像是雨更像是霧,將夜色籠罩的裹了層細紗般看不真切。

諸位披甲衛將她送到院門口這便要走,吉雅忙叫住領頭,問道。

“蕭將軍這時候在哪?他回家了嗎?”

領頭的侍衛停下來躬身回道:“陛下既已說了即刻啟程,便是不容耽擱現在就走,蕭將軍此刻應是已經出了廟門正在往城門方向去。”

未想到即刻當真是半點也不容耽擱,吉雅有心還欲答謝他去獄中替她看顧的恩情,更是還想再同他說上些話,只可惜如今沒有機會了。

嘆了口氣,吉雅回院等了會兒,未見到侍女們回來,眼下客舍院中只有門前兩名披甲衛守著,此刻的她也被變相監禁,想要出去看看王梓熙更是不可能。

這一等直等到了半夜,吉雅換了衣服躺在禪院客舍略微有些堅硬的板床上,怎麽也睡不著。

剛剛命她走時,他身後的那一群人還嘰嘰喳喳沒個了結,顯然是還有難題出給他,畢竟出了這麽大的事,朝中權柄也有變動,不可能輕易的放過面聖的機會。

且這其中還有她摻和在裏面,按著這幫漢人的性子,必不會放過了她這蠻夷。

如此掙紮亂想著,直到外面的雨聲越下越大,她左右翻騰隱隱感覺不安,更是半點困意也無,剛要坐起身來倒些水喝,窗外突然傳來雨穗落於傘面的悶響。

吉雅心下一驚連忙躺回去,簾外傳來開門聲,繼而幾若無物的腳步漸漸靠近,在她帳前停下來。

背對著外間,吉雅看不到是誰卻輕而易舉猜到是誰,他身上的龍涎香透過紗帳縈繞在身前,叫她想裝作不知也難。

輕緩的掀開簾幕,他大概是打定主意要將她弄醒,吉雅深吸一口氣裝作剛剛醒來的樣子,語調中帶著沈沈的倦意。

“誰啊?是青回嗎?”

微涼的大手探到額頭,激得她向後躲了一下,然而他卻不曾說明這般用意,俯身向著她的臉彎下腰來。

“是我。”

說了兩個字便不再多言,他雙臂撐在被褥間輕而易舉將她困囿於胸前,目光在臉上游移半句不多又半點不離。

吉雅咬著唇呆楞了好一會兒,他離得很近,身上香氣伴隨著呼吸打在臉上,勾起了她老早被他抱在懷裏時就想要依偎的沖動。

雙手甚至掙脫了尚存暖意的被芯攀上他的手臂,隨著手指漸漸向上合攏他也離得越來越近,兩人鼻尖相觸就要交融的瞬間,吉雅才恍然想起來兩人如今的尷尬,避開了臉將他推拒著坐起來。

他未嘗到甜頭也不曾生氣,順著她的力道起身,在僅能容納一人的窄床邊坐定。

望著她扯著褻衣坐起來時,發絲順著肩頭滑落如同韌柳的纏綿姿態,胸中登時心猿意馬。

涼夜裏半點燈光也無,她坐於避光的一側,臉上朦朦朧朧被陰暗的夜色吞噬,卻還偏偏不曾完全隱沒,露出些獨屬於女子的嫵媚。

微微側頭時影下的鼻尖小巧圓潤,顯露出不同於常的可憐可愛。

他無法自控的伸出手想要摸她面頰,明知道今日的事與她無關,卻還是想給她些許安慰。

這一次她沒有拒絕,反而帶著些柔順低下了頭享受他的片刻撫慰,祈令夷伸出手順勢將人抱在懷裏,感受到她胸膛砰砰急動的心跳,顯然是也被今日的事嚇得不輕。

祈令夷一言不發,擡手順著她的長發慢條斯理的輕捋,掌下人終於在這安撫之下有了動作,順著他的腰收緊臂彎,慢慢失了支撐自己的氣力,蛇一樣柔弱無骨的癱在懷裏。

吉雅並不是柔弱的人,卻也推拒不開已經擱在肩上的安慰,縱是自己有諸多避不可及的事情,此刻卻仍舍不下眼前的這點溫暖。

他顯然也清楚,半點不曾開口問她,在這雨夜撐傘而來只為給她一個擁抱。

兩人無言良久,靜謐的享受彼此帶來的柔情。

久到抱著他的手臂漸漸發僵,吉雅才從他胸口擡起頭來,小巧的下巴枕著他的胸膛好似一柄利劍,輕易的貫穿肢體帶來痛意。

祈令夷皺著眉頭將人提起來,胸口的悶脹腫痛還未消失,他想了想決定無視這些虛妄的感受,輕輕撫了撫她的腦袋。

“嚇到了嗎?”他問。

吉雅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在那麽一瞬間的確是怕的,但在那之後更多的是想怎麽保住這兩人,自己的感受早放到了一邊,此刻提起來確實有些手腳發冷。

見她不言,祈令夷捏了捏她滲出冷汗的掌心。

“剛才的事跟我說說?”

瞞不過他的事,吉雅也不打算再白費力氣,索性將自己見到的一五一十的全都同他講了個清楚。

耐心的聽她說完,他在腦中思忖片刻忽而問道。

“王梓熙知道蕭何要走的事嗎?”

吉雅搖了搖頭,“還不清楚,但若是她知道怕不會輕易叫人就這麽離去,必定在人走之前想盡辦法再同他見上一面。”

說到這裏,她忽而頓了一頓,略有些惴惴不安的問他。

“你說崔永懷做的這事崔家知不知道?”

他順手將枕頭塞在她身後扶她靠好後才答。

“崔勃今日在大雄寶殿時神色不曾有異,剛到池邊也不明就裏,顯然是崔永懷瞞著他設下這個局。”

他停了下,緊接著說。

“怕是崔永懷知道自上次出醜自己被王家排除在外,又聽聞他父親分析朝局言明利害,不想崔家自此失了機會,因此自作主張設計玷汙,意圖在事發後再裝作大度的迎娶王梓熙進門,到時候名與權他崔家都盡有了,自己更是一點虧也不沾,實打實好處叫他享盡。”

吉雅本還以為是崔家的主意,被他這樣一點撥,也想清楚不少。

崔家家主崔勃怎麽說也是浸淫官場多年,怎麽會輕易同意這般近乎兒戲的計劃,但他崔家自此以後必然是不會放過她與蕭何二人,必定視兩人為眼中釘肉中刺。

她在宮內有皇帝保護還好,蕭何盡快離京,回到自己的地盤怕是也沒那麽容易會被崔家暗害,但若是叫人知道涉事的本是王梓熙,她在京城日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

但蕭何就這樣走了,兩人之間的牽連便也斬斷,縱使郎有情妾有意,此刻都成了情路艱難,這下姑娘家的婚事又該怎麽好呢?

吉雅將這個問題拋給他,他細細思量了片刻忽而說。

“我之前要你不要再管王家婚事,其實是因為我思量再三,還是決定將王梓熙賜婚給徐承之,有了王家庇佑,任是背後有誰想要動他皆需仔細斟酌。”

他摸了摸她的側臉,輕輕的呼出一口氣。

“本是想要蕭何接過權柄這才要你在中間奔波這麽久,可如今他不爭氣,便只能行下策保住徐承之,有他在便有開啟清查貪腐的鑰匙,將來便不愁查不到幕後之人。”

吉雅神思皆被他剛才的一句話引走,此刻未曾聽到他後面的話,眼睛轉了又轉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問。

“你要賜婚給她和徐承之?”

祈令夷聽她語調不對,卻在昏蒙的暗夜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得擡身去裏間點燈。

然而吉雅卻追著他的背影離去,以為他不想再談,心中想到剛剛不久前王梓熙跪在地上握著蕭將軍手時的哀憐模樣,知道她經過這件事必定對蕭何割舍不下。

又想到他剛剛說賜婚時的淡漠面龐,心中五味雜陳,既替姑娘家感嘆身不由己,又替蕭何哀嘆失望不值。

兩個剛剛萌芽的情屬被他一紙婚約輕易的撲滅,在他心裏果然半點不曾考慮過別人是怎麽想的,更是對所謂情意不曾在乎。

吉雅在紗帳中咬著唇,胸內悶痛的難受,一想到他如此無情不由得渾身發酸,便是靠也再靠不下去,她強撐著自己坐直,望向紗帳那頭燈影下的挺拔背影。

兩人中間霧蒙蒙的,便是點了燈也瞧不真切。

吉雅吞下胸中苦悶,怔怔瞧向他。“梓熙今日的樣子我看在眼底,她對蕭將軍顯然有情,就這樣叫她嫁給未曾謀面的徐承之,這不是拆人家姻緣?”

祈令夷回身拿著燈走近,眼看著霧紗帳中的人擡手擋了下眼,他停了下將燈擱在窗前小桌上,繼而輕慢的答她。

“那也別無辦法!她既然是王家女自然應該知道自己要承擔什麽,怎麽能憑著自己的性子妄為?徐承之我是定要保下的,她不想也得情願!”

他心中隱隱對王梓熙有些怒氣,一切因她而起,若不是她也不必逼著蕭何立刻離京,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得回來。本是她的禍事,卻意外牽扯吉雅,日後不知道還會給吉雅帶來多少麻煩。

因這層他想也未想王蕭二人的心意,只想趕緊將事情了結,最近發生的這些事難覓源頭,他自己還有更多的麻煩急待處理,更是沒有心情去管她是怎麽想的。

他想,吉雅大概和他是一樣的,本就同王梓熙有恩怨,此刻她怕是恨不得早日擺脫王家的瑣事,將註意放回兩人之間。

豈料他剛掀了紗帳,裏面垂目跪坐的女子卻突然無由來的一句。

“妄為的豈止她一個,當年吉雅比之更加任性,在所有人都反對的情形下,憑著自己的癡念纏了陛下那麽久,如今這麽說,豈不是連你也不曾讚同我做的蠢事?”

當年之事再度提起竟是因為不相幹的人,祈令夷不抗拒她提起舊事,越多說起才越快釋然。

但她如今因為一個王梓熙對他生氣實在可笑,那樣一個棋子哪裏值得她如此費心耗神,竟還拿來類比自己。

“我哪裏在說你?我指的是王家,你不要疑心聽岔了往自己身上攬。”

他重新坐於床頭,伸手就要去牽她,可吉雅猛地抽回手掌,眸色中如同冰涼的泉水,觀之一眼便撲滅了燥熱的胸懷。

她躲避著目光,開開合合的紅潤雙唇卻不留情面,出口的每一句都盡是嘲諷。

“在陛下那裏,只有權柄最為重要,剩下的一切盡可舍棄,不單是別人甚至自己的……也能拋棄。”

“但這世上終有人與你不同,蕭將軍寧願為了梓熙舍棄前途,只求她餘生安穩無憂,這樣的人不能得償所願實難容許!陛下便是為了蕭將軍,難道不能退讓一次?只叫有心之人得償所願哪怕一次?”

她說著,眼底裏盡是對他的失望與厭惡,祈令夷俯瞧著她這雙眼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這麽久以來的傾心相待,到頭來才發現自己連個有心人都算不上,甚至比不過同她爭執不休的半個生人。

他凝著眉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還以為自己聽到的是更深露重中的浮屠幻象,不然她怎麽吐得出如此錐人心腑的傷言出來。

“你倒是體恤蕭何!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坐在這個位置上的無可奈何?便是一次賜婚就叫他如此心塞難受?那我這些年來獨自固執堅守的又是什麽?我等著你盼著你終於把你接到京城,卻發現你早已成親的我的苦楚又算什麽?”

吉雅被他接連的哀嘆堵住喉嚨,失語的搖頭想要他別說了,可他這還未完,緊攥著她想要抽離的手腕,一寸寸逼近視線。

“縱是他屬意王梓熙又怎樣?他倆註定有緣無分,難道是我要拆散他們的嗎?是我命他替王梓熙殺人出氣弄到如今不得不遠離京城的嗎?”

腕上收緊的力道越來越瀕臨失控,吉雅被他強逼著向內直到靠在了青墻上,他卻還不停下,擰著她的手腕按在墻上,雙眼通紅像是久不曾發洩的怒氣在今日得了機會,終於朝她傾瀉而出。

“連我都不曾得到自己想要的,他為什麽可以如此輕易的得到?全憑你的一顆偏心是嗎?”

他氣得甚至都有些不清醒,更想到剛才大臣們暗戳戳在言語中議論她與蕭何的關系,說若是無意,蕭何怎麽會如此傾盡所有來救她。

如今看來反倒是想錯了,她傾盡全力的救一個與她不相幹的人,這麽說難道也是別有目的?

如此想著,面色更加不好。

吉雅見他本來清俊的面容此刻被怒氣熏染的逐漸猙獰,不由偏頭躲避,但他掐住她的臉強逼她直視自己。

“我告訴你!王家婚事我已決定,此事再無更改!蕭何再得你偏心也註定不能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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