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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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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你幹脆殺了我吧◎

“陛下為什麽……他知道了白慕枝是誰?”

青回被姑娘強拽起來,手腕被捏的生痛,她顯然是焦心到了極點,一點也沒意識到自己手底下使了多大的力。

“那夜姑娘前去西華門時,只有白慕枝侍奉在前,若有消息也是她通報給姑娘,陛下疑心她的身份這才將人帶走了。”

吉雅被噎住喉嚨般呼吸不暢,半是跌倒撐在青石桌上,她顫抖著雙臂下意識的恐懼被識破後即將落在身上的懲罰。

往事重演,夢中再現,她欺他騙他的事這麽快就要暴露在他眼前,這一次自己又該怎麽自救?

更不要提她還有父親要救,父親還被祈真勍捏在手裏,若是自己就這樣敗在這裏,難保他不會一時氣惱欲殺父親洩憤。

腦海中各類酷刑和父親的死不瞑目的樣子紛繁環繞,吉雅強撐在原地,臉色不由自主的越來越白,甚至隱隱有汗染濕鬢角碎發。

“姑娘?你這是怎麽了?”

青回見她臉色慘白趕忙起身來扶她,吉雅被她半扶著坐在凳上,仍是止不住的手腳發顫。

她現在坦白情況還有命活嗎?

跟他坦白自己並不是真心扶助竊國之人,一顆心全然是為救父親,他能相信嗎?

前一天還在為了他的滿懷溫暖柔腸寸斷,如今一夕之間便是天差地別掙紮求生,她能將自己的全部賭在他的顧惜情意之上嗎?

她定定神,問道。“陛下,什麽時候將人帶走的?”

“大約是姑娘未醒的第二天早晨。”

從第二天早晨到現在已經足足一天過去,若是她真的說了什麽,自己也不會還好好的站在這裏。

吉雅咽了口唾沫手抵在額頭上靜心沈思。

他怕是以為她重病不起的這一切都是兩人齟齬而引發,繼而遷怒於將消息告知她的白慕枝,這一次還真是陰差陽錯抓對了人,可惜還不能叫他有所察覺。

白慕枝在大理寺定是受過了刑,但她也應該知道自己犯的是什麽大罪,若是真的受不住如實交代,不止是她,她的家人親眷,她心心念念的弟弟都不會有好下場,想必她應是知道這些亦是不會吐露半分。

但人總還是要救出來的,在那個地方,再堅強的人也熬不住日夜苦刑,總是會露出破綻的。

吉雅定定神瞧向身側的青回,努力擠了抹笑意在臉上。

“陛下今日什麽時候回來?”

青回搖搖頭直道不知,這幾日陛下煩心憂慮的事一件接一件,恐怕是沒有太多時間陪姑娘。

然姑娘聽到後更甚憂懼,目色亂瞟怎麽也安定不下來。

“青回,幫我個忙!傳個消息給蕭將軍,叫他進宮來見我。”

青回扶著她的單薄的脊背略有些擔憂,她這裏一言一行都要經過了陛下的許可,私自見人不經陛下準許恐怕會即刻降罪於自己。

但一想到是自己不曾看顧好姑娘交代的人,青回心一軟又問。

“可用什麽理由叫將軍進來,蕭將軍恐怕不會只聽婢子一言便進宮。”

“若說,是王梓熙的事,他是一定會來的。”

吉雅望著梁上春燕,日頭越來越暖,飛燕也已經歸家,她眼瞧著三兩燕雀嘰嘰喳喳鬧作一團,一個主意也在心底漸漸成型,只是少不得要許多人身不由己摻和在其中。

——

暮色傾斜,深藍的霧氣逐漸籠罩院落,宮人們在廊下點了疏疏落落的燈火,照的人影在燈下拉出長長的瘦削身影。

吉雅脫去白日裏穿的裾裙,只著一身霧白紗衣等在窗下。

窗外人影逐漸寂寥,院內一棵櫟樹投下陰影,密密森森恍如浮雲遮蓋。

她掌心沁出層微涼的汗珠,明知道他大約是不清楚她在背後做的事,卻還是有種不大好的預感。

院落中的深藍逐漸變為漆黑,縱使有燈也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光景,整團的濃重霧氣低沈的壓在寢殿上空,便是一絲光亮也逃不出去。

今日早些時候見過了蕭將軍,只要提及王梓熙他果然是很快答應下來,只要她過了今日這關,往後這些事情再不會有半分洩露的風險。

斜倚在小窗邊上等了許久,直到青回也禁不住攀在她腿邊睡著,寶瓶門那邊才傳來些微的一點動靜。

來人沒有打燈,更是沒有隨侍跟在身邊,夜色幽暗暗的將他快要吞沒在其中,浸在墨黑深空裏的半面身子,看不清動作更看不清表情。

他遠遠的站定,順著窗子裏透出的光向她的方向望過來,墨色中甚至看不到他的臉。

吉雅支起身子瞧向他,胸膛中砰砰作響,仿佛回到夢中兩人對峙的場景,叫他再一次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

然而她這次不得不賭,擠了個笑向他清清淺淺問去。

“怎麽沒打燈過來?冷不冷?”

他沈默一言不發,雙手背在身後仍是站在原地,悠悠無盡的霧氣中似乎是拿眸子掃了她兩眼,只是離得太遠,吉雅也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看著自己。

腿肚子被冷風吹了半天,再加上此時過於緊張,轉著筋的疼痛。

她拿手捂了一下卻又驟然松開,生怕叫他瞧出什麽不對勁,以他的性子必是要問她因何緊張到手腳發麻的。

顫著腿,吉雅努力強裝鎮定下了矮榻走到院子裏。

外面的冷氣打得她一個激靈,但觀其遠站著的人,依舊沒有一絲反應,好像昨日與她親密無間濃情蜜意的那人不是他一樣。

硬是壓著心底的不自在,吉雅走到他面前強撐出個柔軟的笑。

他薄唇緊閉,目光低垂著看著她的柔順的臉頰仍是沒有多大反應,卻擡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燒退了嗎?”

總算是肯開口,無論發生了什麽,這便是還有緩和的餘地。

吉雅捏著自己裙擺的手放下來,垂在他袖邊輕拽了他兩下,見他不曾來拉她,自己鉆進去握住他微涼的手。

“早退了,只是還有些體虛氣喘,站不了太久。”

說著還裝模作樣的咳了兩聲,他聞此果然僵了一下,隨後輕飄飄的嘆了口氣,俯身將她從腿彎處攬過抱起來在懷裏,靜默的朝殿內走去。

觸著他沈靜的心跳,吉雅心驚的快要從他懷裏蹦出去,但又猜不出他到底知道多少,便是認罪也不能先開口。

進了內室,青回早就悄悄退了下去,他將她擱在床上,回身走到窗前將窗子關好。

吉雅看著他的背影,明黃龍袍下的寬闊肩膀竟在此刻有些疲憊。

抿了抿唇,吉雅決定不能幹等著,自己主動提起喚人的事。

“今日蕭將軍進宮來了,我說有辦法叫他和王姑娘獨處一會兒,到時候還得憑他自己贏得人家青睞,再多的事我怕是幫不上忙了。”

他聞言在窗口站住,頭也未回似是在思量著什麽。

“你準備怎麽做?”

他半是游神一般毫不在意的搭了句話,吉雅連忙接住。

“快到農神節,宮裏迎神祭祖我準備喚王姑娘和我一起,到時候在南山禪院聚在一起,不愁找不到機會叫兩人搭上話……”

話還未說完,祈令夷突然回過身走近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的眼睛。

“我說了你可以出去嗎?”

窗子關上,空氣卻凝結般冰涼,半是危險的滯留感在兩人之間擴散開。

吉雅擰著眉頭不敢相信他竟然會這麽說,張著嘴一時間也是無言以對。

他似乎是覺得說得過重,擡手便插入她散下的發絲間,輕觸她微微發熱的耳朵。

吉雅咬唇好不容易從他的威懾中醒過神來,卻感覺他的手漸漸向下,觸到頸子時卻分出拇指繞過頸線,在她脖子上慢慢收緊。

被阻擋的呼吸霎時間帶起夢中的恐懼,吉雅大睜著眼顫抖著要躲,卻被他死死捏在原地。

她驚恐的仰望著他的臉,卻在其上看不到一絲表情,他淡漠的毫不在意手底下正握著她的性命,甚至逐漸施力收緊,吉雅嚇得不自覺的落下淚來,淚珠斷了 線似的落在他手背上。

然他並沒有用力掐住她,仍是給了她呼吸的間隙,拇指順著頸線上下來回滑動,摻著滑膩的觸感不斷摩挲指下涼玉一般的肌膚。

他眸子裏半點沒有為她落淚擔憂,反而摻雜著陰晴不定的燭火,冷淡的瞧著她狼狽的模樣。

“哭什麽?”

被他強逼擡起腦袋,吉雅感受脖子上隨時都會收緊的壓迫,終是認識到這人永遠都不會是自己的。

便是三四年的藕斷絲連難以割舍,幾個月以來的親密無間難舍難分,甚至不久前的敞開心扉都只是這人的計策,他為了到達目的什麽都可以拿來利用,甚至是自己小時候的淒慘往事也能當成拿捏她的工具。

真心?在他那裏怕是半點也不會有的……

自己如今跟三年前又有任何差別嗎?過了這麽久,一起經歷了那麽多事還是叫他捏在手掌心,輕易便可奪去性命。

自己居然還期望著與帝王終老……

吉雅仰面哭得氣喘卻不見他有半點憐惜,她終是太累了,經歷過的這一切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她也只是一介凡人總是有受不住的時候。

拉住他的胳膊放在頸側緩緩收緊,吉雅閉著眼任由臉上滾滿淚痕。

“祈令夷,你幹脆殺了我吧!”

幹脆結束這一切,別再反反覆覆懷疑糾纏,想要逃離時分寸不叫她離開,想與他和美時卻又再三猜忌,她到如今也真是受夠了。

見她仰面自暴自棄,環於脖子上的手卻倏然撤走。

祈令夷靜默的站在地上垂眸看著她,對面的燭光叫他擋去了大半,此刻沁在昏暗不明的淺黃燭影裏,眸色越發蒙了層紗似的看不透。

吉雅睜開眼也不再去瞧他,只看著他暗黃的袍子在燈下閃著金光。

當真與自己不是同樣的人,便是強湊在一起也盡是不合適。為了他,自己已經默認可以留在這宮裏,留在他身邊,哪怕再不回去心心念念草原上馳馬飛騰的日子也盡可,便是做了折翅的飛雀也還是憑著他給的愛還算可以茍活。

可若是連這點都沒有,自己留在宮裏到底為了什麽?為了滿足他偏執陰郁的占有欲求,將自己困在深宮嗎?若僅是為了如此,自己都替從前的烏蘭吉雅感到不值。

似是看到她臉上逐漸變得漠然,半晌不曾發話的皇帝總算軟了半分,坐在床榻她身邊,擡手便來抹她臉上的淚痕。

可這些天被他陰晴不定傷了個透的女子並不打算接他好意,轉臉便躲了去,縱是臉上淚痕未幹卻還是咬著唇絲毫不打算給他臺階下。

被避去手掌,他頓了下盯著她哭得粉紅的兩腮像是思考了良久。

“是我的錯。”

他忽而吐出沒頭沒尾的一句,吉雅雖不想理他卻還是皺了皺眉,心中忐忑了兩下。

君王竟然會有承認自己錯謬的時候?在哪裏都是不曾見過的絕景,咬著唇她實打實想看看他如今是個什麽表情,卻還是任自己別扭的扭著腦袋不去瞧他。

見她未有反應,祈令夷低垂著暗淡的眉目,瞧了瞧自己的手。

掌心還殘留著些許濕意在燈下發出點點星光,那是微涼的帶有重量的痕跡,似是看不見卻在他靈魂上刻下柔軟卻又揮之不去的烙印。

憑著這個,她能驅使他做任何事。

他心有不甘,不想自己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連左右自己命運的權力都不能握在自己手裏。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成了祈氏家主那樣的人,卻沒有料到原來從一開始,自己從來都不曾和他一樣,反倒是和勸誡自己自由過活的母親下場相同。

他終究是不能自由自在,終究是因情一字被困在一人身邊。

想要抽離想要逃離卻把事情弄得越來越糟,他如今纏在一團亂麻裏,連自己全貌都再看不清,如何能夠從她這裏逃走。

舍不下,放不開,卻又實打實的恨她怨她,將自己逼成了個陰鷙的怪物。

如今,他又該怎麽辦才好?

兩人之間沒人再開口說話,靜謐的闃夜寂靜無聲,獨獨灼燒著蠟心,融成淚絲纏纏連連的下落。

終歸是一人肯放下身段,他長長呼出胸膛裏積壓的郁氣,拉住她的手。

“迎農神的日子,跟我去南山禪院吧!那裏有株臘梅快要謝了,我們趁著最後的這點日子去看看,如何?”

他手指插進指縫中與她交握在一起,像是往日一樣的溫暖親近。

吉雅別扭的扭著腦袋半晌,被他強制抱進懷裏死按著總算洩了氣,垂眸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掌。

掌心死死控制著她,在脖子上不曾使過的力如今都在掌上討回來,她淚眼漣漣咬著唇什麽也說不出,最後失力般靠在他肩上。

一低頭,眼淚開了閘似的驟然湧出,浸濕了他胸前半片威嚴的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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