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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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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饒我一命不要殺我◎

那達慕大會舉辦的第二日天氣算不得好,從早上開始天色暮沈沈的昏蒙,隱隱有下雨的趨勢。

自早上開始,氈包裏擺滿了各色奶皮子炒米和奶茶,甚至煮好的白水羊肉也在晨時端了上來,為各位勇士多添氣力以應付接下來整整一日的比賽。

坐在上位中央的可汗,見姍姍來遲踏進帳內的四殿下連忙捅了捅身側的吉雅,要她趕快招呼人過來坐。

吉雅被撞了好幾下才不情不願的起身,上前引著人到自己身側的位置。

剛坐下,她自發的拿了刀為他切肉擱在碗裏,手上動作迅捷自然,身體卻離他很遠,弓著個腰跪在錦毯上,甚至大腿都在隱隱發顫。

他在側見她今日的樣子便知道這氣還沒消解,伸手便將她連人帶毯的拽了過來。

吉雅未有防備,被這樣猛地一拽一下子靠在他身上,拿著刀的手下意識抵在他肩膀,刀鋒距離他騰動的脖頸只有兩寸。

“怎麽?氣到想殺了我?”

他看了眼抵在脖子旁的匕首,毫無在意的貼在她耳邊悄聲問她。

吉雅瞳仁閃動,迅速收回了手,卻無法說她沒起惡念。

刀鋒抵在他脖子上的同時,那一刻她的確想過就此殺了他解救族人,可轉念一想,因著一個夢境自己便判了他死刑豈不是太過荒唐。

況且他亦不是等閑之人,刀口若真向著他再進一寸,恐怕立刻就會被他反手按住,殺不了他不說,還會將他期待已久的動手理由親手奉上。

坐直身體,吉雅裝作不懂他在說什麽,回了聲。

“殿下今日還要參賽,要多吃些肉才有力氣上場。”

說著拿了銅壺為他斟滿杯盞,熱騰騰的香氣盈溢鼻尖,勾的人食指大動,他瞧了眼滿杯褐黃的奶茶卻沒去拿,瞧了她的臉色半晌才道。

“今日還剩最後兩場比賽,你去前邊看著為我助陣好不好?”

大概是第一次拿如此溫柔的腔調同她說話,吉雅陷在其中多時,心好似盛了奶茶的銅碗,搖搖晃晃間盡是甜膩滿盈。

她心底裏到底還是向著他的,聽他才說好不好三個字便由不得自己,瞧見他柔和的眉眼便想要將全部都奉到他面前,縱使心裏還有不適卻也終究拒絕不了他。

支支吾吾著半晌,她才囁嚅著說了個好。

用過早飯,所有人都出了氈房圍在馬場邊上等候比賽,吉雅亦是亦步亦趨跟著他,直到進了賽場旁的飼馬場。

還未近前只吹了聲哨,赤紅的烈馬便踏著蹄子向這面奔來,本是她的馬卻叫他馴的極其聽話,往日的乖覺難馴仿佛都成了幻象。

吉雅不自覺的吐出不滿,“從前連碰都不讓碰,現在倒是聽你的話。”

馴服烈馬的秘訣在於比之更加暴戾心狠,但這些她是不必知道的,他淺笑著招手叫歡騰的馬兒在眼前停下,順手拿了箭筒系在馬背上。

“等下猜猜我能射中幾個靶?”

他漫不經心的瞧過來,還有閑情逸致逗弄她。

下場的騎射可不簡單,不但要比賽射靶的精準程度還要同時賽馬,馬跑起來顛簸的影響極大,便是草原上善於騎射的漢子也不能保證把把命中。

她有些憂慮,但又想到他隨軍征戰恐怕少不得歷練,頓時又 放下了心。

“殿下神勇,恐怕不會有脫靶。”

他聞言笑起來,疏離冷淡的銳氣盡去,顯出他俊顏上本就自帶的溫潤清雅。

“這樣說我可要好好比了,絕不會叫吉雅失望的。”

說著這話時他微微靠過來,長發從肩上隨動作倏然落到眼前,吉雅眨了眨眼撫上他的墨發,雙手靈巧的在其中穿梭,將兩縷發絲纏在一起。

他見了亦是不動,任她解下自己發間的紅纓纏在頭頂的發冠裏。

編出的發穗夾雜著一條鮮紅發帶,在墨發之間若隱若現,他直起身挑著那縷辮子朝她瞥去晦暗莫名的眼神。

吉雅被他若有所思的神色打量頓時紅了耳朵,強爭著辯道。

“是祝福!把我的好運分給你,能保佑你接下來一切順利。”

他抿嘴笑了聲不置可否,帶著那縷紅纓翻身上了馬。

“我一定會贏的,在這裏等我。”

說著舒然展顏朝她投去笑意,高頭大馬上坐著的清朗郎君肆意恣睢,垂眸中滿眼盡是她的倒影,在這一笑間天地仿佛也為之失色,全然籠罩著她的所有心神。

赤紅鬃馬踏著蹄子跑進賽場,在原地楞神的人這才喚回自己的岌岌可危的理智。

人走了,她卻並沒站在原地等他,反而轉身隱入人群。

昨日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她不能任由自己的族人陷入可能的危險之中。營帳旁,她帶了阿爸的飛鷹過來,趴在草垛邊上偷看守衛巡邏。

許是今日連他們的殿下都前往馬場比賽,營帳這邊倒是沒有多少人留守。

吉雅看準巡邏衛兵離開的片刻時間悄悄鉆了進去,順著營地邊草垛空隙摸進了他住的氈房。

帳內整潔幹凈,幾乎沒有什麽旁的擺設,除了蓋著張熊皮的行軍床只剩邊上一道玄色長案,上面擺了數十本兵書和一方硯臺,吉雅忙湊過去將書翻了個底朝天。

然而什麽都沒有,她再三檢查甚至連床上也翻了個遍,卻依舊什麽都沒找到。

那夜的來信仿佛是場幻覺,亦或是他防備心過重,看過的同時便將信箋銷毀,總之沒有留下一點證據。

其人深不見底的心思著實難以估計,吉雅呆楞的坐在床上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才好。

夢中的片段還在腦海中徘徊,她縱使已經知道即將發生的一切依舊卻沒有辦法阻止。她清楚的知道,就算今日攔下他傷及族人,明日新朝還會再派其他人來漠北,到時候甚至連這點積攢的情意也沒有,自己部族到底還是難逃一死。

可即便這樣,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傷害族人,即便救下部族一時也是好的,往後的事情自有其他辦法去解決。

這樣想著,吉雅決定還是先將此事告訴阿爸,至少叫他們有所防備,總好過毫無準備迎戰他們巍甲軍。

起身行至門前,她剛要掀開氈簾,卻發現帳幕上映著守著兩道持械衛士的影子,顯然是已經發現裏面有不對勁,要將她困在帳中。

吉雅咬唇後退預感到大事不妙,她如今被抓個正著,面對猜忌心那麽重的四殿下,還有命逃出去給阿爸報信嗎?

俄而未等她想到脫身之法,門前突然走近一道頎長身影,她眼瞧著他跟兩側手下說了什麽,那兩衛尉低頭稱是自行退去。

氈簾終究是被掀了起來,吉雅站在原地閉上了眼任由自己暴露在他視線之下。

然而看到她出現在自己的氈房中,那人卻沒什麽情緒起伏,看了她一眼也便垂下眸子走進來,將自己身上的祥雲暗紋外袍脫了去擲在長案上。

吉雅心驚膽戰的隨著他行動轉了半圈,卻沒見他有要說話的意思,臉上因為賽馬而騰起的熱氣還未盡褪,仍然還有些微的紅霞映在側臉。

她實在忍不住這等無聲地拷打,低垂著腦袋悄聲認錯。

“殿下,是我的不對,不該私自闖入殿下營帳。”

他聞此言終於停下來,坐在案邊手肘抵著半摞高的書冊問她。

“哦?那你既然知道不該,卻又是為何專挑了我不在時候進來呢?”

明明叫她等在馬場,等他凱旋而歸,可好不容易在群雄逐鹿的勇士間突出重圍,他環顧四周卻沒見到心心念念的人為他慶賀,反倒是等來了營帳被闖入的消息。

原來這兩天以來,他單純以為她在生氣的時候,其人都在想著怎麽竊盜他的秘密。

這樣膽大妄為卻能還活著跟他辯白的,她是第一個。

“殿下,不是我故意進來,是我的蒼鷹不小心飛進了你的氈房,我想著不能叫它動了殿下重要的東西,這才跟著進來將它抓住。”

說著還舉了舉手臂上正蒙著眼的鷹給他瞧,然而對面抿嘴不言的殿下顯然不買賬,一手抽出腰間佩刀便向她走來。

吉雅被他抽刀的動作嚇了個半死,慌不擇路的後退直到貼在氈房幕布上。

他亦步亦趨的跟來,眼中夾雜著冷冽的霜雪,好似往日裏的柔情盡褪,此刻真的要將她滅口。

吉雅嚇得大睜著眼,淚珠斷了線似的掉在衣服上,連帶著淒切哀求之意望著他,想要換取他一點憐惜,然而如此可憐的一幕並沒有打動他。

他將刀換至正手持握,抵著她脖子的方向越靠越近。

再不求饒怕是就此消聲,吉雅顫抖著唇雙手揪住他的領口叫道。

“饒我一命,不要殺我。”

豆大的淚珠甚至滴在刀鋒之上,啪的一下砸得他的手也為之輕微震顫。

面色陰郁的四殿下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哭了好一會兒,紅潤的兩腮上盡是淚痕,刷洗著本就細膩嫵媚的面頰。

他默默瞧著半晌,享受夠了她的無措依賴才放下持刀的手,轉而用另一只手輕撫她通紅的眼睛。

“不會,我永遠不會殺你。”

面頰上的淚痕被他盡數拂去,溫熱的呼吸猝不及防的貼近,吉雅大睜著眼還未反應過來,唇瓣已經被他完全攻占。

半是溫柔繾綣半是強硬刻記,唇間的觸感溫熱卻又猶如烈火,灼燒的她不得章法粗喘著氣一會兒就呼吸不上來,推拒著他想要逃離。

但兩人本就有著不小的體量差距,更不要提身前之人是個恣睢狠厲的性子,越是推拒越是被他纏住攏向對面。

後腦緊扣著的大手不斷摩挲著她的脖頸,叫她想躲也躲不了,耳鬢廝磨間他似是還不滿足愈發深壓著遞過舌尖,在她唇齒中不斷探索。

吉雅想過很多次兩人親密的畫面,卻沒想到竟然會是在今朝這種生死未蔔的情況下,會是這種毫無節制的索求壓迫。

舌尖被他吸得發麻,吉雅抵在他胸膛之上,只能感覺到自己心口無序的心跳快要蹦出體外。

他顯然是也感覺到懷中人被他強逼著近乎窒息,又深深吮了幾下將人放開。

彼此臉上不斷被氣息打得羞紅,她輕喘著如今也不再哭了,垂頭抵著他的下巴試圖緩解近乎籠罩全身的顫栗。

眼瞧著她乖順柔和的模樣近在眼前,他卻不得不恩威並施給她警告。

左手的短刀亦未離身,他狠下心高高的揚起了手。

吉雅被他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躲,可他的手握在她腰間將她死死困在身前,左手猛然轉腕向下狠紮。

她嚇得不得不閉上眼,戰戰兢兢的瑟縮著身子,以為他真的會要了自己的命。

然而半晌,身上一點疼痛也沒有,她恍惚的擡起頭望向他的眼睛,只見其中還未盡褪親密時的柔情卻強逼自己換上冷面,黑羽睫毛下投下一片暗淡的陰影。

他終是松開了她後退半步,臂上登時一輕。

吉雅無措的看過去,沒想到在他閃著寒光的刀鋒上,阿爸精心養育多年的蒼鷹一聲嗚咽也不曾叫出就此荒唐的失掉了性命。

她楞在原地,渾身被戰栗的冰寒籠罩,甚至順著脊骨爬上肺腑,每呼出的一口氣都仿佛摻雜著冰渣,叫她腿腳失力就這樣跌倒下去。

血從刀口逐漸溢出滴在她眼前,而殺了鷹的郎君並無一絲歉疚,反而隨意的甩了刀,連帶著鷹屍也被撲通一聲撂在原地。

剛剛還與自己極盡親密的人轉瞬之間便能換副嘴臉狠心殺鷹,吉雅這才發覺,自己對他的了解不足千分之一,更是完全被他清俊的表象所折服,忘了身為刀劍舔血四處征戰殺戮的新朝皇子,怎麽會是她這樣天真單純的小部公主所能俘獲的。

她後知後覺感到怕了……

然而,居高臨下望著她又蓄了淚的殿下可沒有多少閑情逸致來哄她,見她微怔的表情也沒在意,只擡手瞧了瞧自己濺上猩紅斑點的指尖。

“既是這畜生進來引出的事,便用它的命做教訓,你逼不得已跟它進來,這次便免了懲罰,但若有下次……我也不能保證什麽。”

吉雅聽著他的話,耳邊嗡嗡作響,像是來自對他的恐懼無意中把魂靈迫出體外。

她仰頭瞧他好似又說了什麽,可自己已然在巨大的嗡鳴聲中聽不真切,意識也漸漸遠去連帶著她整個人都向後仰倒。

許是被她怪異的神情驚到,他慌忙蹲下身將她扶在懷裏,可吉雅什麽都聽不到了,眼前越來越黑像是陷入雨幕的泥沼中。

“吉雅……”

焦急的呼喚在耳邊不斷盤桓,有誰在叫她……

可她實在太過恐懼,反倒朝著相反的方向越跑越遠,想要遠離這個一直試圖控制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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