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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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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成了婚難道就不能為國效力◎

“聽說那時候才三天就不打了!也不知道怎麽有臉投降的……”

尖銳的諷刺直達她耳邊,吉雅知道她們肯定會說這件事,從前也不是沒有被認識的人罵過,但是三年了,再次聽到這樣的話卻還是比想象中還難過一萬倍。

她默不作聲垂下腦袋,面上毫無表情,心裏卻被人剖開晾曬一樣又幹又澀。

那杵在她身邊的姑娘抱著臂,見當年的驕傲此刻被眾人碾碎在地上,心裏無由的感到一陣快活,曾經的明珠還不是和她們是一樣的!

她居高臨下望著她的神情,心中一動又想到了什麽。

“聽說三年前,皇帝陛下本來是想叫我們博爾齊吉特部和平並入新朝的,派了皇子來草原想要商談這事,結果被某些不知深淺的逼婚才改為動手,有些人可真會癡心妄想白日做夢呢!”

不是那樣的……

吉雅不斷眨眼也還是沒忍住淚意充斥,當年明明是他隨便尋的理由開戰,本來父親自知保不住部族已經有了降意,若不是他非要動手怎麽會開戰?兩軍之間的差距猶如雁與鷹,父親怎麽可能願意無故犧牲那麽多人命?

虧她那時還自以為窺到了他心中的一隅,還曾心懷希望以為他能看在她的份上放過部族,可她那時太小識人不清,其實祈令夷從頭到尾都滿懷心機,從沒有一刻叫她真正見過自己。

他毫無猶豫的拿她當了借口,明明可以選擇的名頭有那麽多,但他翻臉比翻書還快,就這麽隨意的把她丟出去擔了這遺臭萬年的惡名。

往事回憶起來像是撕開傷疤,不像剛開始那麽疼,而是一種帶著癢意深入骨髓的撕扯感。

她深深的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下淚意,兩腿垂在地上朝著在場各位恭敬的拜下去。

“是我阿爸不識時局叫族人蒙難,是我異想天開叫諸位失去故土,都是我們的錯!烏蘭吉雅在此向各位誠心致歉!”

見她弓著腰一副低到土裏的姿態,在她身邊的那姑娘才自討沒趣的走開,坐到對面床上。

她自然也知道新朝的厲害,但她烏蘭吉雅家可是部族首領,坐到首領位置的人早就應該明白天威不可犯,早就應該向新朝投誠,這麽一場仗下來,除了人死沒有撈到半點好處,這筆帳自然應該算到她們家頭上!

在場的幾位姑娘再不發一言,吉雅知道這是給她的臺階,淺淺道。

“自歸並新朝,我從此也變成了和諸位一樣的普通人,想必各位此刻也看得出我與各位並無不同。如今要上京都,規矩律法更為嚴明,若是各位因談論吉雅授人以柄,更是我所不願!趁著此刻還未到京都,諸位有什麽想說的都在今日說了吧!”

言畢,屋內寂靜一片。

畢竟她往日雖然身為公主,今時也成了和眾人一樣的農婦,況且部族亦是眾人往日的家園,失去家園的痛苦在她們心裏皆留下了一道傷疤,這傷疤把眾人連接在一起,面上雖然再不能提起,但內裏望著彼此的眼睛還是能回想起曾經。

吉雅明白此刻的寂靜串聯著眾人,姑娘們雖然是女子卻也抱有一顆家國之心,她長舒一口氣再次行了個大禮。

“多謝姑娘們網開一面!吉雅終身都會記得自己犯下的惡行,必將時時自省,用一輩子來償還戰死勇士們的英靈!”

如此哪還有人能說什麽,她們你看我我看你都漸漸散了去。

吉雅松下口氣頹坐在床上,本就單薄的身體弓出一條嶙峋脊線,整個人仿佛要吹口氣就化了。

薩日娜蹲下身來將頭擱在她膝上,畢竟還是小孩子,外出這麽久這麽遠沒有依靠,自然而然的想依偎在曾經的阿巴還身邊。

吉雅擡手摸過她的頭,輕輕的安撫這個思念家鄉的孩子。

她們還有機會回去,自己卻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回家。

當年的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不知道他會不會記仇。若是身為天子對當初的事一笑而過,那她也就能回去了,只要他肯放她走,便是叫她在眾人面前稱讚新帝的豐功偉績也無不可,畢竟她已經什麽都沒有只有這一條命,為了活命說點好話也不算為難。

但若是他想報覆……那也沒有辦法,人家皇權在手碾死一只螞蟻輕而易舉,自己不求茍活只希望他不要遷怒漠北百姓,只要說那裏的百姓亦是他的百姓,想必他也不會太過,以自己一條命換得恩怨盡消也是好事一件。

這麽看,無論怎麽選都沒什麽可擔心了……只要他還算是個人的話。

水路行船極快,路上的風光還沒看夠,船已經順利進了盛京。

車隊陸陸續續載著八十來名姑娘們進了皇城,這天正是雪天,本來的紅墻叫風雪摻入統統被映襯的發紫,她們擡起眼來,只見遠處綿延巍峨的宮殿層層相疊宛若重巒。

巍峨宮闕比山還高,投下的陰影將眾人罩在底下仿佛藐視螻蟻一般俯視著她們,吉雅暗暗驚嘆,早知新朝國富力強卻沒想到這般宏偉壯麗,而這一切竟然都歸那一人管,實在可怕!

進了城內,便不容許再看,奉使將人交給宮內管事的便退下,她們則是跟著牽引的姑姑又往皇城更深處走。

宮內直道兩邊的墻更深,仿佛風雪都刮不進來,走了不知多久,耳朵凍掉了般的疼,才從墁道上下來轉向一處院中。

吉雅在經過院門時匆匆擡了下頭,只見上面寫著的正是梨園二字,看來終於到了地方,她的去留也將在今日有個分辨。

外面風雪交加,梨園內卻並沒有多少雪積,正對院門的大殿紅漆抱柱足有五六個人高,她們一隊一隊的進去,只見殿內燈火通明,兩側擺著的燈籠掛成桂樹一排接一排,實在奢侈非常。

遠遠地似乎有人在說什麽,但她們漠北來的站的靠後什麽也聽不到。

好一會兒,只見前方有些騷動,薩日娜小孩子心性側著腦袋去看,跟吉雅悄悄報起前邊發生的事情。

“好像有四五個嬤嬤正在看她們的樣子,還動手捏她們!”

吉雅趕緊將她拽回來,“別亂動,這裏不是我們的地盤,萬一犯了什麽錯被打都不知道為什麽。”

薩日娜聽到她這麽說才安靜下來,只是她安靜了,周圍的其他姑娘起了好奇,一個個踮著腳歪著頭的看前邊究竟在幹什麽。

“好像是在查看樣貌身材,咱們也要查嗎?”

另一個嗤笑了聲,“咱們哪比得過人家江南水鄉的柔美,估計見到咱們馬上就揮手叫我們回去了。”

“啊?我們到盛京走了一個月,結果剛來就要回去?”

“這都不錯了!回去只怕是沒有水路,估計到家要兩個月呢!”

前邊交頭接耳的說回家的事,吉雅在後被她們的話勾的更想回家,哪怕是再坐兩個月的車又有什麽關系,至少能回到親人身邊。

不一會兒前邊的五十名江南女娘便被分開作兩組,一組直接跟著姑姑往後從後門出去,另一組等在眼前。

嬤嬤揮手,兩側宮人端上來兩盤錦袋,眾人正猜測那是什麽,嬤嬤擊了擊掌心叫眾人安靜。

“辛苦各位姑娘們千裏奔波到京都來,此番采選人員已足,請姑娘們在此休整三日,三日後自然有人送各位回家!”

她擡手一揮,手下宮女已經送了錦袋到她們手裏。

“這是陛下聖恩,落選的也有彩頭可拿,日後若需要還要請姑娘們的!”

拿了錦袋的女娘們似乎個個臉上遍布愁雲,漠北的姑娘們望過去更是不解,落選的明明也都是美人,像這般模樣都要落選,她們可不是即刻就要被送回去?

果然嬤嬤送了她們轉向這邊,一張臉不輕的皺了下。

她來來回回看了好半晌,擰著眉頭不知想說什麽,掙紮了好一陣,她才召了引路姑姑近前。

“這些是采選的舞姬?”

姑姑亦是嘆了口氣,在她耳邊道。

“據說漠北人煙稀少,這三十八人可是把周邊的郡縣找了個遍才湊齊的!據奉使說裏頭還有已經成了婚的。”

嬤嬤聽了這話似是要暈過去似的拍著腦袋,“何苦要選三十八人?江南女子早就夠數了!況且你看這一個個的臉,是天生的膚色就如此黑紅嗎?”

聲音雖小但帶著的感情太充沛,在場的姑娘們都聽到了這聲,擡手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臉蛋。

其實也沒有多黑,但是比起養在屋子裏的姑娘自然是要粗糙一些的。

那姑姑哎呦一聲,將嬤嬤拉的更遠。

“上面下來的命令哪個敢不照辦?據說是陛下的意思,漠北是最後一個並入我朝的,那地方本就窮困,陛下想著莫要讓地方覺得厚此薄彼了,才破例選了漠北的姑娘來。”

嬤嬤擰著的眉頭還是沒有松下去,“這麽說,還不能全送回去?必須留下一兩個彰顯聖恩?”

姑姑點頭道正是,“不能叫人家那麽遠送來的白跑一趟不是!”

這下真是為難了嬤嬤,她在宮裏這麽多年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難題,不過聽說漠北草原上的民族亦是能歌善舞,她覺得還是賭一把。

“來!各位姑娘們會跳舞的舉起手來!”

一聲令下,還以為至少一半以上都會舉手,誰想到在場的三十八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沒有一個敢伸手。

“怎麽不舉呢?不要害怕實話實說就好!”

聽她這麽說,一個站在邊上的姑娘提氣問了句。

“我們草原上只教了神,從不教形,都是隨心而舞!有什麽感覺便跳什麽舞,這樣算是會跳嗎?”

嬤嬤登時楞住,一張在宮內練得爐火純青的巧嘴此刻什麽都說不出來。

連規範的舞姿舞技都沒有,難道要她從頭教起?

人正楞著神,院外突然傳來一聲通報,嬤嬤看過去,一身絳紅宮裝打雪而來,原來是陛下身邊的內監王典入了梨園。

“宰事!陛下可有旨意來傳?”

王典楞了下,繼而笑道。

“蘇嬤嬤這是什麽意思?陛下沒傳旨意,只是聽說今日梨園入人叫我留意一下而已,畢竟姑娘們都是千裏之外來的,跑了這麽遠不好叫她們身體出什麽損傷。”

他呵呵一笑,打了打肩上的雪。“遇到難事了?”

蘇嬤嬤正等他這句,哀嘆一聲。

“這些從漠北來的姑娘們若入梨園,怕是要從頭教起啊!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王典搖搖頭笑道,“嬤嬤怎麽會被這事難住,往日怎麽做的現在就怎麽做好了,漠北姑娘們與其他地方來的會有不同?”

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到底還是人家內監比較厲害,蘇嬤嬤聽他的意思也就照做了,將姑娘隊伍中幾個纖瘦的,手腳不算僵硬的挑出來到一邊。

結果挑來挑去,站到旁邊的只有八人,又除去身有損傷的有疤的,最後只剩四人勉強過關。

站在這四人面前,嬤嬤挨個觀察了面相,也就一個算得上標志,她嘆了口氣叫眾人報年紀。

前面兩個姑娘一個十五,一個十八都算還湊合,可是報到那標志姑娘的時候,她竟然說自己已經二十。

舞者本來就需要常年練習,這二十歲的她再有天賦,骨骼也已經僵硬日後怕是跟不上動作,嬤嬤愁的眉毛都皺在一起,誰知道最後一個更是毫無防備的給了她一個更大的壞消息。

“嬤嬤,我已經有孩子了!孩子今年四歲還在家裏,能不能放我回家照顧孩子?”

聞言,即使是王典亦是忍不住瞳仁亂閃,這奉使可真是下了血功夫,連有孩子的都給送了過來,真是生怕湊不夠這三十八人。

蘇嬤嬤捂著腦袋不想看似的,晃神半晌才擺手叫她站回隊伍中去。

看見她能走,吉雅也動了心思,她強壓下胸膛中發顫的心跳,突兀的高聲叫了句。

“我也已經成婚。”

此言一出,全場顯得更加安靜,蘇嬤嬤擰著眉看著這叫她煩心的,剛要擡手叫她出去,旁邊的王典卻猛地上前一步。

“人已經夠少了,再放剩下的兩個也找借口回家怎麽辦?”

是啊!要是漠北來的一個都留不下她這差事豈不是辦砸了?

蘇嬤嬤趕緊放下手朝她正色,“成婚又何妨?你成了婚難道就不能為國效力了?”

吉雅沒想到是這個走向,瞳孔地震忙拜下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吉雅自然是想為國盡心的。”

她這一被堵,剩下的兩個也不敢再出聲,三人惶恐的擠在一邊生怕又惹得哪裏不對。

看她三人偃旗息鼓垂著頭,蘇嬤嬤終於松下口氣對著王典一拜。

“多謝宰事來這一趟,你若不來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王典則笑瞇瞇擺擺手,對她道,“都是小事,日後那三個學得慢些也別落下不教,省得叫漠北以為咱們不重視他們。”

說完人便走了,絲毫也沒給留下的三人一絲餘光。

見那內監的眼半點沒在她身上停留,吉雅松了口氣,或許只是她想得太多,或許人家早已經忘了當年的一段往事,足以改變她命運的那件事在他的生命裏可能無足輕重到根本想不起,畢竟他可是統禦四方的皇帝,生命中的大事多不勝數小小一個部族怎麽會留下什麽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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