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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千秋同照鏡中人(四) 含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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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章 千秋同照鏡中人(四) 含咬……

黑雲在狂風裏被捏碎撕扯, 窗欞上嗒嗒的撞擊聲如鳥的求救。

發尖抖落的雨珠自後頸滾下,留下一道濕滑,暢通無阻地斜過脊骨落入腰窩, 才安定又驚得躍進腹股溝。

迷亂中叼上一縷發尾的青年艱難地喘息, 伸手撥開了窗戶:“走開, 喘......不過氣了。”

裴懷玉捉住他遠伸的肘彎, 手指朝上不緊不慢地爬, 附在他耳邊隔著淩亂的發絲同他輕語:“手伸出去,冷不冷?”

青年的手指自指根被插入扣緊了, 下一刻連同窗戶一道被勾回來, 他蹙眉趴著, 勉力囁嚅著轉頭,還沒開口,就被裴懷玉從眼皮一路親到唇瓣。

那人環著他,小心避開他腹部的包紮,動作稱得上溫和,此刻正含糊地征詢他的感受:“怎麽了?身體這麽燙?”

“聽說官銀局出了個蛀蟲,把贓物都變賣了,不好查, 要不要我去......”魏春羽一手撐著窗欞, 另一只手被攥著揩去身後人的眼淚, 而後骨節沾上濡濕,細碎的癢痛留下一圈淡紅的牙印,“別咬, 你屬狗的?”

裴懷玉哼了聲,不情不願撒了手,將零碎的雨珠磕碎在他與魏春羽的身體間。

魏春羽簡直就像堅韌的草莖, 彎折耐受得過人,然而不可能折斷他,他身體裏始終有一線隱蔽而堅忍的“筋”。

但愈是這樣,裴懷玉愈是興致盎然,他好奇地刁難著魏春羽,壞心眼地咬著他耳朵問他:那根筋,被折到何處了?

魏春羽用了些力,從窗欞上撐起來些,然而裴懷玉卻壞心眼地俯身前探,瞧著那雙手猛地蜷起,忍笑同他指道:“你瞧窗上的雨珠,這顆是不是格外漂亮?”

魏春羽被他壓得來火,伸手胡亂一推,將大片雨珠震落了。

“那你找雨珠去,抱著我作甚?”

裴懷玉笑個不停,煞有介事地吐出一句:“我怕冷。”

他側身擋風,將窗戶又拉上了:“下頭有人,不怕別人擡頭麽?”

魏春羽扯下裴懷玉的領子,齜了齜牙:“你都不怕,我有什麽可羞的?”

驚愕之色如一片乳白色的雲,停駐在裴懷玉面上。

這副神情叫魏春羽想起十二年前的裴懷玉,他在春風樓下的雨霧裏,沒有帶傘。當自己在揮擲鐘鼓饌玉的間隙探頭,他已被雀躍的姑娘分了傘,也遮住了魏春羽的目光。

自己忐忑地下樓,瞧見裴懷玉就在五步遠處等著,眼睛專註而明亮,叫人好像見了晴日。

當時自己是怎麽想的呢?

他引著裴懷玉倒在層疊的床帳外,躲著他唇時被委屈的人摁住,力使大了,帷幔就一綹綹地滑墜下來,像雲,如魚,似水,覆壓在他們亂七八糟的身上。

微有粗糲的質感擱在兩張面龐間,魏春羽就隔著它吻他。

裴懷玉微微笑著縱著他,這樣的神情十二年間沒有變過。

魏春羽聽到自己說——

他那時候想啊。

手沿著眼前人面廓摩挲而上,最後捂在他濕涼的眼皮上。

“滿樓的公子姑娘合起來,都比不過一個裴懷玉。”

裴懷玉罵了句“大膽。”,圈著他往裏頭滾,等裴懷玉腦袋要磕上墻時,被他伸手墊住了。

魏春羽將頭埋在他頸窩裏,他的胸膛如山巒震動,冬盡的溪水在融化時微微顫抖,淌過那片山地。

裴懷玉的頭發叫他撚著,化春時偏頭瞧他不安分的手,發現自己頭上的那縷小辮已然成形。

“就這樣好玩?”

魏春羽親了親他緊繃的肩峰,眼裏燃著欠揍的挑釁:“就這樣,好玩兒!”

裴懷玉猛地起身,見他霎時失神地松了手,親了親他翕動的唇瓣,帶著他下去說:“那頭兒有鏡子,你且試試——”

“哪個更好玩兒些?”

魏春羽給了他一肘,手足亂蹬:“去你的!我還傷著呢......”

這無賴哄著他,含糊笑道:“擡個頭的事兒......”

胡鬧半天,醒來已是傍晚。

客棧側邊對著條河,水波推湧成網,網住人的目光。

兩邊是黑瓦白墻矮房,眼前是夢裏江南落日。

隱入雲層的下半輪太陽,融化在水波中,漫天鑲光的雲層下,點點鳥群遷來飛散,撲棱聲裝進空蕩的胸腔,成了永恒的心跳。

魏春羽長久地望著裴懷玉,他背手站著,不知在想自己還是政事。

於是他趁機輕手輕腳溜走,等冥想的那人回了神,他已提著熱氣騰騰的魚燴與片鴨回來,沖他晃了晃:“陛下,這裏有兩份折子要您批改,您看?”

他略揚著眉與臉,一股得意的氣托著他小臂與胸脯擡起,滿面霞光輕覆著,給予他意氣風發的神采。

裴懷玉樂意之至地接過他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他玄色暗紋的衣裳松松交著領,透著一派松懶閑適的安定之氣。一切天子的擔子架子都卸下來,雙臂從背後腋下沒個正形地穿過又交攏,就這麽擁著他兩人四足地別扭走路,笨重又可愛。

他聲音埋在魏春羽肩上,樂悶悶的——

“是三份折子。”

他的陛下,總和冬天一起來,春天一起走。

魏春羽在最難熬的季節裏和他相擁,在所有冰都化開後,背上劍獨行在瀲灩春光裏。

一年四季都不可恨,只常常想念。

魏春羽到菩提境中洲君年紀的那一天,和裴懷玉回了敬遠寺。

他指著換了幾番的新雨鏈,說:“當時你就坐在那,安靜又漂亮,叫我稀罕得很。”

裴懷玉握著他的手,像挑著大婚的桿子引他走近,坐下撐肘於桌,歪頭瞧他:“這樣?那叫我看看,有多稀罕?”

他笑得像狐貍,帶著意味不明的狡黠。此刻眼裏亮晶晶的,仰面對著他始終牽著的愛人。

靈力早已成了歲月大火中碎裂的古跡,他的發與面上也落了霜。

然而魏春羽一遍遍、一遍遍地凝視,叫目光如行動遲緩的百足蟲,爬過裴懷玉的每一寸。

風自天上滑下,靜默地瞧了他兩息的魏春羽屈身,擡手輕輕摩挲他的面頰。

他心裏覺著,能見到老去的裴懷玉,真是上天眷顧、大地寬厚、人也沒有白費那樣多心血與氣力。真是太好太好。

他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心裏潰堤的感動,被裴懷玉用那樣溫柔與鼓勵的眼神註視,他很多時候是想哭的。

然而君王翹首翹得累了,終於懶得鼓勵他,幹脆一把拎著他的領襟,對上他陡然湊近的驚慌的面孔。

“啞巴了?怎麽還不稀罕稀罕孤——”

“莫不是故地重游,裝第一回見面呢?”

裴懷玉用虎口掐著他面頰,揉圓搓扁,惡聲惡氣唬他:“那這個魏二小公子,你被我看上眼了,我乃大業第十二代君王裴懷玉,要綁你回去做面首,你是自己系繩子還是我來捆?”

魏春羽瞪他,含糊不清地表態:“暴君!我喜歡的是溫溫柔柔的姑娘家,我是不會向你屈服的!”

誰知這信口的胡謅真惹怒了君主,他將雙臂穿過魏春羽的腋下,將人徹底提到腿上後,插進他的十指根部,將他反剪了鎖住——

“哦?溫溫柔柔?姑娘家?”

魏春羽看他眉眼間帶了幾分認真,心道不好,急忙在演戲中途湊上去親了他好幾口,叫裴懷玉差點東倒西歪。

在這人終於又瞠自己一眼,埋怨自己的“不上道”後,才用下巴戳著他頸窩,“嗯嗯嗯”地道:“對!反正不喜歡你這樣豪取搶奪的暴君!喜歡晴樂,喜歡孱姝,都不會喜歡你!”

這下裴懷玉是真的有點來火了,他用額頭輕輕撞了下裴懷玉,咬他的耳朵恨恨道:“口、是、心、非。”

他摟著魏春羽,親他的眉骨,吻他的鼻尖,將腦袋埋在他頭發裏,悶悶道:“你到底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喜歡什麽樣的人,沒人比孤更清楚。”

“就是孤真的‘豪取搶奪’了,難道你昨晚和‘暴君’玩得......”

——“不開心?”

他是怎麽用上朝的語調,一本正經地講這樣的事情的?

魏春羽想了十多年,也沒明白。

他朝周圍瞧了瞧,一時沒有人來,便猛一下用力將裴懷玉撲下去,自己及時抽手墊著了他的腦勺。

柔軟的綢衣和傾瀉的青絲都重疊勾結在一起,裴懷玉攤著手任他胡作非為,但魏春羽只是悶住他的嘴巴,隔著手一下一下親了又親,怒氣沖沖地道:“佛門凈地,你嘴巴裏......腦袋裏幹凈些。”

裴懷玉笑著沖他眨眨眼,示意他松開自己、要說話。

但魏春羽才不管他,顧自湊到他眼皮上,親得他不得不閉了眼,癢得扭著面孔去躲他。

“唔,魏春羽!含玉!停、停,我聽著人來了......”

魏春羽裝模作樣地擡了擡頭,實則目光都沒有從他喘氣濕紅的面孔上移開:“沒有,陛下聽錯了......”

他按著天子,隔著散亂熏了香的發絲,親吻他的耳朵:“只要聽我說話、只準聽我的心跳,別的都不許做......”

枯枝脆裂,裴懷玉猛地擡膝踹了他一腳,直叫魏春羽面容呆滯地頓住了。

裴懷玉略有歉意,攏了攏自己亂七八糟的衣服,用魏春羽的袖子擦自己滿臉的口水,說:“蠢貨,真來人了。你簡直是......”

了遠提著茶壺走上亭階,便看到好兄弟春意蕩漾地對姘頭罵道——“恃寵而驕!”

了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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