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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紫微洞飛奪秘寶(六) 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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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紫微洞飛奪秘寶(六) 風雨……

他身後那人悶笑出聲, 扳著他肩膀將人翻側過來,戲謔瞧他:“唷,我瞧瞧, 這最金貴難采的藥一天兩次地供著你, 斷氣沒?”

裴懷玉對上那只光溜溜的腦袋, 瞳孔與整個身體驚得往後一縮, 佯作無事地道:“了遠法師煎的藥, 自然不能不好,我不過是玩笑幾句。”

了遠聞言, 仍笑瞇瞇地盯著他:“你誇的是哪份藥?你日日含服的藥是我制的, 但煎這碗裏湯藥、每日還灌不進你嘴裏十之二三的人, 卻不是我。”

裴懷玉道:“我瞧過了,這湯藥不過是起一般的補益之功,連開竅藥也無,於昏厥病人並無大用,為何還要每日忙活餵服?”

了遠斂起笑意:“我雖的確看他不順眼,但也不至於刁難他。全因他自己樂意罷了。”

裴懷玉擺了擺手,也肅正神色道:“你可知我那日出來,手裏拿著的東西在何處?”

了遠道:“那煎藥的替你收著呢, 我問了兩句, 他就待賊似的提防我。哪裏能落到我手上?”他話鋒一轉, 問,“不過我碰巧瞧見過,觀其形狀, 應當就是剩下半張藏寶圖了罷?”

裴懷玉頷首:“的確。待我討來,便可與你那處的拼作整幅,比上輩子輕松許多。”

了遠感慨道:“忙活到今時今日, 也不過是一樁‘物歸原主’的明了事兒。這圖百年前被分作兩半,一半藏於紫微洞府,另一半則被交由鄧芙管托,待那天定的紫微星出現,便統統交由他。不料那吳玉瀣忘恩負義,弒師奪寶,又依靠圖中邊緣線索,偷盜了不少奇珍異寶、福祉良機,才借此立了身家。”

他神色不似往日溫定平和,而顯出些目瞠鼻煽的激動之相:“如今背信之人已除,圖紙已全,倉松年與各方勢力也處理調配得當,又逢皇帝昏庸年老、皇室後人無能,正是萬事俱備之機啊!”

裴懷玉朝下嘆了口氣,目光與身體都朝上升擡:“確如了遠之言。”

“不過這次何以去了這樣久,洞府主人難道性情有異、為難你了?”

“不,”他輕扣杯壁,將細微的塵粒震蕩揚起,“是我改了做法和回答。”

因月華珠食血認主魏春羽,洞主不滿他不是全靠己身闖到此處;又因裴懷玉改了在決策問答上的說辭,這些自認成熟可行許多的計策反倒叫洞主不悅。

無奈之下,裴懷玉掏出了留影珠,叫他看了前世自己執政的處事畫面,道出了自己的兩世來歷,也叫洞主知曉了上一世他們二人相遇的情形。

洞主沈默很久,卻道:“你的逐跡術,是誰教的?”

“喬天妒,我自己琢磨會的。”

“不是蠱蟲,是尋人、尋蠱的術法。”

“晚輩是大青觀弟子。”

洞主眉眼怔忪,漏出些懷念的神色:“這就對了。鄧芙是你的師父?”

“是師祖,家師姚春華。”

洞主垂首,輕輕擺了擺頭:“鄧芙......他竟然也成師祖了。”

他顧自感慨,良久才擡起頭,正眼瞧這後輩:“若是你照搬上一世的話應付我,我大約還會青眼於你。只是你剛才的言語所指,是在執政處事數年、數十年後才該有的心思心態,你如今就說給我聽,我自然擔心它如早熟早腐的果子,叫不足的能力沖垮了構想的堤壩,而後一蹶不振。”

最後他還是將東西放到了他的手上,只是裴懷玉收攏手心時,欣喜固然存在,但亦有一刻挫敗感翻湧而起,酸澀得叫人不容忽略。

他知道,這是因為洞主與鄧芙相識,甚至可能相交甚篤,才下定決心將東西交予自己。而自己的能力在洞主的考量中究竟占幾成,橫豎想來,都不會是個叫他擺脫懨懨之意的結果。

......

深谷夜涼,門縫裏竄入的風鋒利許多,叫裴懷玉回了神。

他側過頭,問面前等著自己回話的人:“什麽?”

“你打算拿他怎麽辦?”

裴懷玉看向窗外的樹影,聲音篤定,清晰地透過窗牖:“他心悅我。”

面前人被他噎了噎,來不及出聲又聽他自顧自悶笑了聲,道:“我也願意喜歡他。要是沒有這些事,我不會離開他。”

風吹動了門板,漏出其後一截水綠衣角。

門外那人大約也知曉自己暴露,幹脆推開了門,他背上藥筐半滿,有纖細草藥自竹藤間支出,面頰上兩道混著泥土的擦痕,被主人後知後覺地胡亂擦抹。

“玉錚......”他上前一步,似是礙於床邊的了遠,停住了腳,說起了廢話,“你才醒,山裏風大,當心著涼。”

裴懷玉微歪過頭朝他伸手,掌心朝上,指尖擡了兩下,是個“來”的動作。

受到可允的人立時拋開了顧忌,上前握住了他指尖:“你現在怎麽樣?叫了遠看過了嗎?”

“無大礙了。”了遠每瞥他們一眼,就要深吸口氣,“裴懷玉,我明日再來找你,你好好休息。”

魏春羽見他說完還不動,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勞煩法師,出去時把門帶實。”

“......”

關門聲震得燭光一晃,再亮起時,裴懷玉已扯住了魏春羽的外衫。

“等、等等......”魏春羽一只手還戀戀不舍地握著裴懷玉指尖,另一只手驚慌地扯著自己大開的衣襟。

裴懷玉將那外衫扔在地上,末了自下而上地含笑瞥他,手輕輕按住他下頜:“你以為,我要做什麽?只是衣服臟......”

在魏春羽被拉著俯傾,眼前人的氣息輕點在他鼻尖頰上,像是蜻蜓翅膀的輕吻:“玉錚,我......唔!”他幾乎是被扯著摔撲在那人身上,一聲悶哼後,他收緊臂膀,抱著他的愛人。

他的發頂蹭在裴懷玉下頜與脖頸,在噴吐不勻的灼熱鼻息中,擡起微微昏眩發蒙的頭,小心翼翼地求證:“我在門外聽到,你說你也......愛我,我想聽你親口說、現在說。”

裴懷玉胸膛震顫,笑得開懷,他捏著魏春羽的後脖頸,將人的面龐托向自己:“現在不方便,以後說好不好?”

被他捏著的人不情不願地與他對視一眼,隨即怨氣十足地扒著他的肩頭將他推壓而倒,嘴裏的那顆尖牙碾過他嘴角,刺得裴懷玉輕嘶了聲。

作惡的人卻得逞般笑起來:“先說點別的也好。”

於是不成句的字眼都被悉數吞沒,濡濕的鬢發與黏膩的汗液讓這方天地焦灼得壓迫人的呼吸,愛侶頂禮膜拜著彼此的身體,翻湧的愛意化火,叫被淚水洇透的欲望的薪柴獵獵起火、炸開劈啪光點。

黑夜像是沼澤,而他們身陷最深處,於是愛欲在泥淖中絞纏難分,最終在打落在彼此身上的汗液、淚液和含糊不清的呢喃裏被吞沒、忘卻......只記得追尋、安撫、再說一回愛,敞懷、戰栗、吻去驚惶的淚水。

再說些好話吧,把愛人間的話、把彼此的間的身體都吐出索盡吧,趁木板的嘎吱還未被風蓋過,趁未來的憂慮與過去的齟齬不甘還未回神侵染上熾熱誠實的眼睛。

在最後一記風聲推倒他們欲望的浪尖,他們的身體也相擁倒下,沈重的睡意作被褥蒙住他們的意識,給了他們一個安穩的好夢。

......

在裴懷玉的傷徹底養好前,魏春羽同他又在了遠眼皮子底下廝混了幾日。

天好時,二人便結伴將這紫微山後的矮山轉遍。

魏春羽還背著藥簍,行走時一顛一顛地磕撞在脊背上,裴懷玉簡直疑心他背後那處要生出繭子來,也終於忍不住道:“你還背著這累贅物件做甚麽?”

走在前面的魏春羽掉過頭來,被午後葉間的陽光撒了一臉,說話時笑得自在:“這裏有許多罕見草木,不采些研究研究,豈不浪費了這大好機緣?”

裴懷玉陪他一同蹲下,按住他撥開的雜草,瞧著他將新的草木拋入簍中:“你往後莫不是要做個游醫?”

“懸壺濟世啊,又有什麽不好。”

“但也風餐露宿。”

“那又怎樣,我不信你也將那些金玉錦繡看得如此之重。”

裴懷玉無奈地笑了笑,回避他的試探。

魏春羽拍了拍手上土垢,翻身靠在大樹上,等身邊人也和他並排同頻喘息,才又開了口:“玉錚,我還是想知道,上一世秦燭究竟是怎麽死的?”

裴懷玉正卷著片葉子,想朝裏吹氣,乍然被問,葉子便停在了唇邊,漏出些破碎的風哨聲:“你問過許多遍了,那的確是個意外。”

“但你一直不肯告訴我,是誰殺了他。”魏春羽撐著身體,探身側轉,目光徑直對上他面孔,“即便我如今還不認識,你告訴我,讓我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罷?”

“那我也問你——江鶴說的話,和異樣的千機陣,你當真沒有一點奇怪和懷疑麽?”

魏春羽短暫地緘默,黑而亮的瞳仁轉動擡起:“即便是秦叔親口說,他要害我,我可能也不會信。至於那些異樣,大約只是我知之過少,解釋從不會只有一種。”

裴懷玉將那片葉子磋磨得汁液滲溢,自鼻腔裏噴出聲輕而短的笑:“我也不願信。”

“只是那傀儡,忽然叫我想起上輩子秦燭死後,莫名其妙空了的墳冢。”

他眼皮下垂,瞟著腳邊遲疑爬行的甲蟲,在他第二次側翻在水坑裏無助掙紮時,裴懷玉輕輕動了動腳,用皂靴的鞋邊將它抵出水泊。

“真不希望活了兩世,我還是只蠢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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